第17章
苏柠玥活了快十九年，十九年的春去秋来中，她好像没有过特别害怕的时刻，更无所谓得与失。
就算在知道自己不是苏家女儿时，苏柠玥也没有如此刻这般惧怕过。因为她知道就算她跟苏家没有血缘关系，苏柠商也不会丢弃她。
她能永远的拥有苏柠商。
但现在，苏柠商出事了。
在苏柠商和苏云起争执的七小时后，在苏柠商向她求爱而不得的五个小时后。
那种被海水淹没的窒息感铺天盖地的朝着苏柠玥涌来，感知不断地被抽离，她好像又回到了西子塔剪彩的那一天，在无数的闪光灯下穿戴蹦极的设备，从西子塔上一跃而下。
所有的一切都和此刻一样消失，只剩下有关苏柠商的回忆。
可当初冷脸问她‘怕不知道躲姐姐后面’的人，却在半小时前做了跟她一样的事。
苏柠玥是无可奈何，苏柠商却是主动选择。
就是因为经历过，苏柠玥才会知道这是一件多么极端、多么万不得已才会去做的事。就是因为经历过，苏柠玥才会知道这是一件多么极端、多么万不得已才会去做的事。
苏柠玥无比清晰的意识到一件事
苏柠商快被她们逼疯了。
如果说，苏云一贯以来高强度、高掌控欲的窒息性教育，是引发这件事的导火索。那么，她对苏柠商的拒绝、对她们这段关系的抵触和恐惧，就是引爆这件事的最后火苗。
苏柠商做事向来谨慎、周全。去西子塔前，甚至极尽温柔的和她做了最后一次，直到哄着她放下心防熟睡过去，才从家里离开。
也许在苏柠商提起西子塔的那一刻，苏柠商就已经有了这个计划。
苏柠商甚至在那个时刻，都想用她曾经经历的方式来获得解脱。
‘心律失常、正在抢救’，寥寥几个字深深的扎进苏柠玥大脑，让她再度产生了在苏柠商面前出现过的短暂性失感症状。
然而，在所有感觉真正消失的前一秒，苏柠玥又迅速的掐住自己的大腿，白皙的肤色在瞬间变红、泛起触目惊心的青。
疼痛驱散了大脑自我保护机制制造的迷障，零星的夜宵摊、暖黄的霓虹灯，未关严实的车窗涌入一股暖风，彻底将苏柠玥拉回现实。
姜锦岁双手紧紧的拉着她的右手，又不敢叫喊出声以免影响到陌生的出租司机。
“小玥？小玥？”
苏柠玥掐腿的手松开，好似什么也没发生，平静的说：“我没事。”
见姜锦岁不信，她侧过头，又说了一遍：“锦岁姐姐，我不会有事。”
苏柠商如今还躺在手术室情况不明，她绝对不会让自己在这时候有事。
半夜四点的街道车辆稀少，出租车一路畅通无阻。姜锦岁的手机中途又响过一次，来自那位西子塔的负责人。
苏柠玥神情紧绷的看着姜锦岁，期待听到有关苏柠商的好消息。姜锦岁接了将近一分钟，于苏柠玥而言无比漫长。
就在苏柠玥快等不下去时，姜锦岁说：“自从上一回有艺人去西子塔蹦极被拍到后，一直都有狗仔在那里蹲点，姐姐的身份特殊，被曝出去必然会引起猜测无数，西子塔的负责人已经全面封锁了消息。”就在苏柠玥快等不下去时，姜锦岁说：“自从上一回有艺人去西子塔蹦极被拍到后，一直都有狗仔在那里蹲点，姐姐的身份特殊，被曝出去必然会引起猜测无数，西子塔的负责人已经全面封锁了消息。”
苏柠玥的声音发涩：“那姐姐……”
姜锦岁摇摇头，低声说：“手术没结束，还没传出消息。但急救暂时不需要开刀，不用太担心。”
苏柠玥脸色难看：“既然不用太担心，你的手抖什么？”
姜锦岁低头一看，立刻把自己的手抽出来，说：“我没有。”
苏柠商没有脱离危险，相视间，两人谁也笑不出来。
越来越沉重的压抑感在她们之间蔓延。
直到车停稳在医院大门口。
走进急救楼，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西子塔的负责人早就等在一楼，她在苏柠商身边见过几回苏柠玥，远远把人认了出来：“二位随我来吧。”
苏柠玥跟上去，焦急的问：“郑经理，我姐姐到底是怎么出事的？为什么西子塔这个时间还能蹦极，你们到底有没有安全意识？”
郑虹玉比苏柠商还要大上几岁，平日负责西子塔的诸多事宜时，难免受到过家属的埋怨，早已习惯这种状况，转身弯腰向苏柠玥和姜锦岁鞠躬道歉。
“苏小姐，姜小姐，此事确实是我们考虑不周。平日里西子塔的营业时间有严格的规定，但苏总的情况特殊，我们现在也很后悔，实在抱歉。我们已经第一时间安排了专家为苏总抢救，请不要太过担心。”
“这事也不能怪你，我姐姐想尝试，你们肯定拦不住。”苏柠玥已经没有力气作客套，直入主题，“她……”
提起苏柠商，苏柠玥的声音控制不住的哽咽起来：“她跳下去以前有没有说什么，被你们拉上来时意识还清醒吗，意外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姜锦岁也焦急的看着郑虹玉：“郑经理？”
郑虹玉轻叹了口气，说：“苏总只让我们准备蹦极有关的用具，蹦极过程还算正常，把人拉上来时，苏总的条理也很清晰，先对我们说了声谢谢，是蹦极后难得还能这么平静的人。”可若是真的‘平静’，又怎么会送往医院？
“我们都以为没什么关系，苏总却很突然的跟我们说如果有什么事情不要通知她父母，当时我们正帮她拆用具，还有些莫名其妙，结果下一秒苏总就当着我们的面晕了过去。”
“去医院的路上我们已经对苏总做了心肺复苏，医生说要是再晚一点，或是急救不到位一些，很可能会引起脑供血不足的梗塞后遗症，严重点甚至……”
姜锦岁一边听一边观察着苏柠玥，从‘不要通知爸妈’开始，苏柠玥就似乎没有再听进去。
急救室前，手术中的灯光还亮着，红色灯牌在夜间颇有些触目惊心，像是鲜红的血光。
姜锦岁拉过一直静站在门外的苏柠玥，开口安慰了急剧，苏柠玥就像一樽沉默的雕像，姜锦岁尝试着换了好几个话题，直到她问：“姐姐今晚……是因为舒璇姐姐？”
苏柠玥终于开了口，嗓音沙哑：“不仅仅是因为舒璇姐姐。妈妈对姐姐一直比较严格，不允许姐姐忤逆她，舒璇姐姐的事又已经长达半年……”
后续的话不需要苏柠玥再说。
苏云不一定特别喜欢舒璇，如今这般紧逼，不过是为了逼苏柠商就范。或许是为了拿回作为家长的权威，或许是跟这个年纪的父母一样在子女婚事上钻了死胡同。
这都不是苏柠玥能评判的。
其实，比起埋怨苏云，苏柠玥更怨恨的是她自己。
她明明可以阻止这一切，明明她已经了解到苏柠商情绪的反常和失控，可她偏偏还在苏柠商最失控的时候站在苏柠商的对立面。
鲜红的‘手术中’三字就像一根刺重重的刺入苏柠玥的双眼。
明明只需要她的一句话就可以阻止这一切，她却吝啬的不愿说给苏柠商听。
她曾经都能为了苏柠商去跳西子塔，如今怎么就不敢了呢？
潜在舆论的谩骂、异样的目光，和苏柠商的命比，真的有这么重要吗？
手术室的灯光在这时候熄灭，门从里面打开，一位医生从里面出来，苏柠玥急急的迎上去：“医生，我姐姐怎么样了？”
“你是苏柠商家属？”医生扫了苏柠玥一眼，说，“患者的心律已经稳定下来，如果人能在24小时内醒来，就没有大问题。”“你是苏柠商家属？”医生扫了苏柠玥一眼，说，“患者的心律已经稳定下来，如果人能在24小时内醒来，就没有大问题。”
苏柠玥吊起了一路的心终于稍稍放下，又听医生翻着其中一张片子说：“患者心脏瓣膜存在轻微闭合不全的症状，平日里不会影响生活，但不适合做蹦极这类极限运动，家属今后需要注意。”
“闭合不全？”苏柠玥对这类医学用词并不熟悉，求助似的看向医生，“我姐姐每年都在做全身检查，之前都很健康，没有这个症状啊。”
医生说：“只是轻微闭合不全，需要住院再做诊断才能判断出是暂时性还是长期性。你姐姐年纪还轻，之前体检没有被检查出来，很可能是暂时性突发，熬夜、工作负荷等原因都会引发这个症状。”
“心脏联通全身血管，在病人醒过来前，我们也不能判断没有任何后遗症，后续随时有可能发生突发状况，还请家属提前签署手术治疗同意书。”医生把片子重新夹进一碟资料里，看向苏柠玥，“这位小姐跟我来吧。”
姜锦岁看出苏柠玥情绪的波动，忙上前一步接过医生的话，说：“我妹妹年纪小，签字不合适，我来吧。”
医生只需要一个签字的人，也没多问，招呼姜锦岁过去。
半小时后，苏柠商被推出手术室，面色苍白如纸，呼吸器戴在脸上，遮挡住大半张脸，是难得的脆弱。
苏柠玥只看了一眼就彻底绷不住克制了一路的眼泪，用手捂上自己的嘴。
苏柠商的情况特殊，在清醒过来前，不允许任何人进病房探视，以免行为刺激到苏柠商的心脏，引发二次伤害。
苏柠玥只能隔着玻璃往里看。
她想告诉苏柠商，如果能再让她选一次，苏柠商和妈妈，她会选苏柠商。
她选择的，一直都是苏柠商。裙陆爸嗣⑧芭捂⒈碔⑹
只有苏柠商。
苏柠玥和姜锦岁一夜没睡，两人一直守在苏柠商的病房外，至于苏云和边修，两人决定暂时隐瞒。
除非二十四小时后……
中午十一点，当云城的太阳逐渐升到最高空的时候，病房里值守的护士突然站起身，随后几名医生匆匆而而入，苏柠玥和姜锦岁的心又再度被吊高。
苏柠商被推出病房，周围围着医生，看不出如今的状况。苏柠商被推出病房，周围围着医生，看不出如今的状况。
苏柠玥和姜锦岁只能远远的跟在后面，看着带着苏柠商的推车周转检查室。拉起的窗帘阻隔了她们的视线，在漫长的一个小时后，又回到了原先的病房，医生终于带来了令人心安的好消息：“以检查情况情况来看，患者已经脱离危险。”
她把手里的检查单递给二人，苏柠玥和姜锦岁看不懂，只能握着检查单对医生重复说‘谢谢’。
这时，又走出来一名护士，扫过姜锦岁和苏柠玥，问：“谁是姜锦岁？”
姜锦岁快走几步，语气明显比之前松快不少：“我是我是，还有哪里需要我签字吗？”
护士被她的话逗笑，掩唇笑了一声，说：“不是签字缴费，是现在可以探视病人了。”
苏柠玥立刻往里走。
护士却拦在她的面前，礼貌的微笑：“抱歉小姐，患者只说要见名叫姜锦岁的妹妹。如今病人受不了刺激，还请你不要为难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