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灰尘混合着水雾弥漫，所有人等待在05号站台的出口，本应来接应的卡特家族却没有出现。
周林低头查看手环消息，并没有收到更换地点的通知。沉重的雾霾堵在胸口，她心中的怪异感越来越严重。
骤然，周林身边的异能者警惕回头，为她撑起一片保护罩。
黑色响箭从队伍侧后破空而至，炸在保护罩上刺啦作响，蒸腾出一片气体，保护罩留下被腐蚀的痕迹。
箭影划破人群，投进周林眼底，她什么都明白了。
家族抛弃了她。
家族的目标不仅是金矿，包括韦尔奇家的一切，全部都是莱恩家的目标。而她不过是家族抛出来让约翰放松警惕的鱼饵，她会和约翰一起在这里被杀死。
周林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好无趣。
...也许，曾经是有一段时光，没有那么无趣。
周林清楚记得她当教官的那段日子，那是她最快乐充实的时光。
对了，费曼。
她的学生，她还没有去查明他的死因。
但也许，就算查明了也没有用。这些年，周林亲眼看到费曼从曾经的善良阳光，变得自卑敏感又孤僻，逐渐堕落到联邦的底层。
她拉不回他。
变成这样的他，就算消失了，联邦也不会在意。
或许不止费曼，所有她尽心尽力教出来的，出生贫苦的学生们，也许都会落得个和她、和费曼一样的结局。
不过是作为社会的耗材，无论怎么努力，都是在为少数顶层人间接的奉献着人生。
真是无趣啊。
周林自嘲的笑。
无趣的家族，无趣的联邦，还有她无趣的人生。
*
几支箭矢直奔周林而去，被她身边的异能者纷纷挡下。
雾气浓郁，我穿梭到她背后，冰冷的刀精准楔入周林的心脏。她丝毫没有挣扎，甚至没有想要回头看是谁杀了她。
仿佛在我动手之前，这颗心脏就已经死去了一样。
“获得还原现场b级”
下一秒，我立刻融进雾里，接着寻找约翰的位置。他周围有好几个异能者在保护他，我趁机混入其中。
看着黑色的箭，我想到了另一种思路。
忽的一把黑曜石刀朝我胸口切割而来，我侧身闪过，向前突进，手中的刀悬浮朝前刺去。
人影反应很快躲过，又朝我射出几支箭。
腐蚀的气息挨着我手臂飞过，在地表弄出一个大坑，我皮肤表面也开始腐烂。
黑箭是那位女士的异能，江临川的监察官。
她也是赤狐安排的教会人么，可是她为什么先杀周林，应该先去杀约翰才对啊。
不对，她不是教会的人。
我退至约翰的身边，甚至有点想留下来，看看这场混战到底有几方势力。
约翰吓得不停的叫着：“保护我！回去给你们很多钱！
回去才给钱？我很难办啊。
我救人的速度取决于你打钱的速度。
放这么大一片雾气，又同时使用别的异能，消耗很大，我的体力有点跟不上了。
还是应该找机会离开，热闹以后再看。
我正琢磨着从哪个方向逃跑比较稳妥，一排黑色的箭钉在我面前，又把我逼回约翰的身边。
不是，怎么还不让退出团战啊。
叮叮当当的声音在约翰身边响起，江临川的破烂武器不要钱似的往出飞。
约翰真是块肥肉，是在场所有势力的击杀目标。
身前的防护罩即将破碎，约翰连滚带爬的躲进我身后。
我迅速挡过几波攻击，约翰的保镖们也卖力出手，杀掉几个试图冲过来的人后，我用余光看趴在地上的约翰。
横着放像米缸，竖着放像车轱辘，摔倒了都不知道从哪边扶。
我将浓雾范围朝着中心汇聚。
教会的人不知道死干净了没有，希望另外一方势力的人加油。
架打到这，我有点想通了，另一个势力是周林的家族——莱恩家族，他们和教会目的一致，想夺走韦尔奇家的一切。
只不过莱恩家族更狠，连自己人也算计，周林就是牺牲品。
应该说我们都是牺牲品，那位黑箭监察官就是莱恩家族派来清场的人，江临川也是其中一员么。
不对，他不是。
他应该是和他的监察官，或者和莱恩家达成了什么交易，他的审判者手环摘下去了。
我不禁咋舌。
江临川胆子真的大，莱恩家的掌权人这么狠，他不怕被卸磨杀驴么。
这时，哆哆嗦嗦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楚...楚玄。你保护我。回去后我可以把你的家族纳入韦尔奇家族。”
沃日，这说的是人话么。
玄·韦尔奇。这他爹好听么！
我把这辈子所有快乐事想了三遍，还是没能压得住想杀了他的心。
紧接着，江临川的身影出现在前方，还有他的一把把钉状骨剑，一起飞来。
江临川大概是怕我挡掉他的金属武器，所以只用了骨剑，谨慎的冲过来跟我近战。
而保安们此时都无法脱身，约翰的身边只有我在，他求救的目光看向我。
我又对他露出老实人的笑容，稳住没动。
约翰放心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摆出，就被一把骨剑穿透了头颅，后面扎进的骨剑推动前面的，接连从脑后穿出。
“你这剑是不打算要了么。”我有点恶心，“上面全是脑花。”
江临川愣神，像没听到我说话。
我正想问他耳朵是不是落在刚才的300平米大平层了，骤然间鸡皮疙瘩爬上头皮。
江临川检察官鬼一样的接近，黑曜石重剑横扫，我来不及躲闪，只能用鳞片护住后背。
重剑打在鳞上嗡鸣，声音透过骨头传进大脑里，我内脏跟着一起颤抖，忍不住吐出一大口血。
靠，交闪现了还追着杀。
这女人怎么这么狠，肯定是江临川那个孙子跟她说了什么，导致她追着我砍。
爹的，我下辈子都不会还你钱。
眼前一阵眩晕，我一边跑一边躲一边捡刀，还要利用雾气，把空气中大量粉尘汇聚在一起。
如果这味道没问题的话，空气中应是漂浮着大量煤粉。
我来到边缘，瞬间撤掉雾气，几个正在打斗的人影暴露其中。但我没空细看，将身边漂浮的所有刀燃起烈烈火焰，然后一股脑甩进聚起的煤粉中。
接着迅速开启信号伪装，在努力和逃跑中选择了努力逃跑。
霎时，身后巨大爆炸声此起彼伏。
但真女人从不回头看爆炸。
我被冲飞出去好几米，连滚带爬起来，逃得跟疯狗一样。
*
审判者系统失效，我拆了脖子上的银环，手环变成单纯的通讯工具。
就是信号断断续续，按着上面的地图找了两个小时，才找最近的城镇。
但眼前的场景，和城镇这俩字不能说毫无关系，只能说是一点边都不沾。
我真的很想问问地图的实景照片能不能更新频繁一点，这和诈骗有什么区别。
放眼望去，已经没有多少完整的房子，断壁残垣，门窗破烂，玻璃碎裂成渣。
马路边仅存几栋楼，被风蚀的像狗啃一样，零星有几盏昏黄灯光，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街道荒凉，四处都是无人打扫的垃圾，报废的车辆横在路边不知道多少年。
我顺着坑坑洼洼的街道走了一会，路边偶尔会有一两个店铺。
我很想买点东西吃，但摸了摸口袋里的几张钱，觉得还是应该找个住的地方，这地方的天气大概会很多变。
旅店老板是个很爽快的女人，就是看到我拿出两张钱时，表情一言难尽。随即问我有没有金银，她不想收地下的钱，花不出去。
我只能拿出我仅剩的三把刀，一把是顺叶辞的，两把是顺江临川的。
“你这刀破的，骑着刀走二里地，裤当都磨不坏。”她无语道。
我能怎么办呢，我只好偷偷用异能把刀又掰了掰，让它看起来直一点。
“行了，两把刀加两张票子。住一晚。”老板娘挥挥手，“送你桶泡面，上去吧，省着用水。”
活菩萨！
“姐姐，怎么能去春江市。”我又问。
“每天中午，会经过几辆卖物资的，想坐上他们的车，要这个。”她拇指食指挨在一起搓了搓。
懂了。
早知道就不把钱都给叶辞留下了，或者在手环上留点钱，不全部取出来。
悔啊，千金难买早知道。
属实是没想到约翰身边这么复杂，本以为江临川和我目的一样，是脱离联邦。没想到他心思还挺多，他不会是想利用莱恩家，在联邦往上爬吧。
其实要不是赤狐逼得太紧，也许我也有机会留在联邦，会一会那群天龙人。
到时候一步一个小贪污，两步一个小贿赂。
姐拿捏死你们。
可惜，现在我没机会从政了，被逼的下海了。
不过没关系，有钱有有钱的办法，没钱有没钱的办法，我自有我的办法。
“明天物资车到了叫我，好姐姐。”我讨好的笑。
“好嘞。”老板娘回。
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吃泡面时觉得真香，可能这就是自由的味道吧。
“任务完成。请选择系统奖励。”眼前的系统面板上又出现八张空白的卡片，有一张变成了灰色，看位置是我上次选择的那张。
系统奖励似乎有它自己的判定规则，任务要完成至一个节点，才会发放奖励。
我依旧随便点。
“获得系统奖励——异能融合”
异能融合依旧是在系统那一栏，不像命运轮回一样无法使用，思绪刚放上去就出现一排字。
“目前没有可以融合的异能”
我放弃研究它，把自己放平在床上。
房间里的空气厚重，弥漫着细小灰尘。我用雾气把漂浮的灰尘清了两遍，才觉得呼吸通畅。
打开手环后一堆消息弹出来。
赤狐：楚玄你怎么会参加这次任务？？？
赤狐：楚玄，有莱恩家的人。
赤狐：你在地上好好待着，合适时联系你。
哥们，你还联系个屁。
让我来地上，那就等于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我继续翻。
江临川：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江临川：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江临川：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告诉你坝你在说啥，看来你是活着回去了，爆炸都没炸死你么。
叶辞：楚玄，你还回来么。
不回了，漂流瓶联系。
一个消息没回，我正准备睡觉，突然眼前一黑。
我草！谁暗算我！
密密麻麻手指粗的线条扭在一起，像我刚吃的泡面，我忍住连汤带面吐出来，闭眼努力适应。
视线清晰时，眼前是熟悉的笔记本，脸上是熟悉的猫咪臭脚味。
腿上的小猫被我猛的掀翻出去，嗷的一嗓子跑走。
我脑子一片空白，心跳如雷，抓起手机看时间。
12月25日23:20分。
消息里是刚回领导好的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