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终局
很多人说自己看到了楚玄。
看到她出现在破晓前的星光下，看到她坠落联邦海底，看到她独自一人行走在荒漠中。
甚至还有人看到她在偏僻的城市里和商贩聊天。
但这一切都未被证实，所有人都在等着她出现，可她迟迟没有消息，便出现了新的传闻。
有人说楚玄在神明战争中失败了，形神俱灭。有人说她已经成神去了更高维度的世界，还有人说她回了家乡不会再回来了。
话题到此又迅速发散，来到如今的各大势力上。
联邦原本的权利阶层再次洗牌，曾经的几大势砍半的砍半，换人的换人。剩下的各家族迅速站队，大部分以堂吉诃德家马首是瞻。
尤其是无主之地，和堂吉诃德家联系非常紧密。外界曾传闻领主和其家族某位高权重之人有私情，所以才一直未结亲。
领主大人很快亲自辟谣，声称早已经有爱人，只不过在等她而已，和其家族纯粹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
也有些例外的势力，比如莱恩家掌权的大公子自从继母手中夺权后，就对堂吉诃德家非常不满。
在外界传闻他与薇薇安的婚事已经解除而堂吉诃德家并未出来辟谣后，他更是怒气冲冲登门拜访，前些日子似乎还和一位红眼睛的男士打了起来。
还有水商苏家，也是对所有势力都不温不火，一视同仁，看着隐隐有曾经堂吉诃德家的样子。但依旧有叛逆者，比如他家众所周知的花架子掌权人，时常借着鸡毛蒜皮的小事骚扰堂吉诃德家的掌权人。
以及房地产的封家，如今的掌权者是一位爱吃甜食的女性，看着有些笑面虎。
她的姑姑完全不参与家族的事，一身热血奉献给娱乐圈，每周都要去花街找一个联邦曾经的大明星，说是想再次合作，让快乐横扫全球。
但传言此明星从那场大战后就一直闭门不出，偶尔会私下让人打听堂吉诃德家的动静。
剩下的便是其他精明的家族，乘着大家族的东风重建势力迅速又火热，偶尔还会在规则的边缘试探一下。
可堂吉诃德家的薇薇安迟迟不出现，又让所有人心生顾虑，似乎始终有一把若隐若现悬在头顶的刀。
距离那场大战已经过去了三个月。
天地间的规则之力已经恢复，神明的气息即将被完全屏蔽出去，所有人的异能和天赋逐步减弱直至消失。
希尔达献祭灵魂的身体被季棠及时保鲜，如今被被存放在莱恩家的科研院里，使用了最新的技术确保细胞不腐，和重伤一直昏迷的黑狐成了邻居。
今天的太阳光格外灿烂，冰红茶穿着短袖站在单白撑起的阴影下，帮着蕾贝卡监工大家的住处，陈漫和叶琳娜带着叶辞马芯芯丢丢950等一堆小孩正在走来走去计划布局。
期间冰红茶低头翻看手环里阿瑞斯的汇总。
只要是和楚玄相关的消息和地点她一定会去确认。即便到目前为止百分百全是谣言，但她依旧一个也不落下。
并且每次出发前都会和蕾贝卡陈漫一众人等礼貌告别，再去寻找楚玄。
至于原因，所有人心照不宣。
单白总是沉默的注视着冰红茶如此行为。
飘过的一片云投下了阴影。
阿瑞斯盈盈投影在阳光下，和路过的每个人打招呼，然后才走过来，冰红茶立刻熟练的穿起腰间的外套。
阿瑞斯说：“今早，临沧市下游的小城市有摄像头拍过一闪而过的脸，很像她。”
“好，我马上就去。”
“苏溢在附近，我已经拜托他去找了。”
“嗯。”
冰红茶又过了一遍流程，然后去看了黑狐。从那天的濒死直到现在，黑狐的生命体征一直很微弱，全仗着科技发达吊着最后一口气。
无声的沉默后，冰红茶出发。
如今地上很多废弃城市很多都已经被建起来，城市和城市之间通了轨道和天上路线。
物资车队转型成了物流车队，山哥全扔给了周灿管理，也不管周灿时常找借口依旧去偏远城镇转悠找人。山哥回春江开了间养老院，但却像是突然没了目标和心气，身体迅速垮下去。
直到罗晨把自己的病人打包投放一些过去，山哥这才又忙起来精神了不少。
冰红茶的车从天上走，经过联邦的大窟窿，远远看到眼熟的人今天依旧坐在边缘钓鱼。略长的白发染成了浅粉，握着垂下去的长长鱼钩睡着了一般。
沙漠里绿洲渐渐多起来，如今又是春天，越到海边绿色越多。春江市外围的巨墙已经被拆除，车子路过一路向北。
北方的城市还是凉嗖嗖的，冰红茶联系了苏溢，对方只发来一个定位。
冰红茶突然有些紧张，赶过去的路上心越跳越快，但在见到想象无数次的人后，心又莫名平静下来。
温润如玉的苏溢站在街角的商铺旁边，手里拎着一堆小马公仔，正望向那边排队的人。
女孩黑色长发编着松散的麻花辫，一身休闲装，正一个个数着手心几枚钢镚和老板讨价还价，在得到老板无语的妥协时立刻满脸笑容，拿了糖葫芦就走。
冰红茶隔着人来人往和那双熟悉的异色眼睛对视，对方立刻挥着糖葫芦招手，然后把东西往苏溢怀里一塞，想了想又拿回两根，快步走来她身边。
冰红茶挑眉看苏溢。
楚玄笑了笑：“今天刚醒，找这家糖葫芦店铺时碰巧遇到的。”
“嗯。”
俩人沿着海边走说了一会话，西斜的光即将落下，最后一刻照在楚玄身上，她身上的疤痕隐约能看到浅色的新生皮肤。还有及一股和整个宇宙有关的无形气流围绕盘旋在她的周围，强大又磅礴。
她成了规则本身。
冰红茶收回视线，突然开口询问：“快到时间了吧。”
“嗯，大概是今晚，此世界将不再有和神明有关的一切。”
“可以提前么。”
“当然，你想好了么。”
“想好了。”
楚玄扭过头，看了她半晌，周身气息汇聚成一道白色缝隙在冰红茶身后，接着缓慢朝两边推成一道门，天平的力量在其中流转。
楚玄突然开口：“冰红茶，你原本的名字是什么。”
冰红茶身上的紫色逐渐褪去，变成一股力量融入门内，她笑了笑走上前轻轻拥抱眼前的人。
“…如果有天你厌倦了这一边，你就去另一边找我，我送你我写的书，上面会有我的名字。”
楚玄回抱她：“好。”
冰红茶没再回头，迈进门中，缝隙随即合上消失在眼前。
楚玄站在原地望着海面好一会，似突然想起手里的两根糖葫芦，抬起的手又放下，也消失在原地。
*
黑狐被困在了一场噩梦里。
血色海水，鹅毛的大雪，他永远也触及不到的门后世界。
水下的门被楚赫关上，黑狐从缝隙里看到楚玄苍白的脸，脱臼的手腕被栓住，破碎的身体泡在满是血水的床上。
他努力游过去，却无论如何也打不开门，只能徒劳的等待，但却再也没有任何人从中走出来。
海水蔓延，一切毁灭，黑狐依旧守着那扇门，直到窒息，直到梦境再次从头开始。
但这次有些不太一样，黑狐发现海水里浮浮沉沉的一切全部静止下来，连经过的鱼都停止游动。
黑狐不可置信的回过头，那让他心碎的人此刻就站在身后。
她对他一如既往的笑：“林之杨，答应你的事我做到了，回家吧。”
无论如何都紧紧关着的门如今被打开，白光温暖又柔和，让人想不顾一切的埋入其中。
黑狐却突然有些后悔曾经要求的承诺，他拉她的手：“楚玄，我可以留下么。”
“可以啊，你想留下么。”
黑狐的心震耳欲聋：“…你要我留下，我就留下。”
楚玄却突然拉了拉他的手，摇头：“林之杨，你得离开，你的心必须要到自由里去。”
黑狐眼睛酸涩，用力回握她的手：“…我早知道你一定会赢，最后的倒计时前，我为你写了一首诗。”
“嗯，谢谢。”
“楚玄…你会孤单么。”
她再次摇头，轻轻的推他一下：“过去未来，皆如现在。”
视线被白光包裹，黑狐跌落其中，他认真的看越来越模糊遥远的脸，努力想把她的样子刻进记忆里。
她是炎热夏季的一场暴雨，黑狐期盼了很久，却偏偏下在了他回家的路上。
他灵魂的一部分落在了她这里。
*
单白和楚玄坐在天台一直聊到午夜最后一刻。
就好像曾经在工位，两个人时常在茶水间摸鱼八卦。楚玄永远能接住她的每一句话，知道她每一个想法。
即便她最开始总是给楚玄捅娄子，楚玄也很少说重话。单白隐约知道其中原因，但她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她愿意为了楚玄利用资源往上爬。
这样楚玄就可以在她的遮风挡雨下，想做什么做什么。
可如今的情况，还是变成了相似的结果，她依旧在楚玄的庇护下。
夜晚的凉风吹在单白红红的脸上：“她很想任性一回，楚玄，我决定了！我要留在红星！”
“好。”
“我们可以继续一起工作！一起摸鱼！一起…”单白越说声音越小，她早已经感受到楚玄已经和原来完全不同，“…一起吃早餐，一起骂老板…”
楚玄眼睛弯弯：“可我们的老板是蕾贝卡。”
“嗯…那还是骂别人吧，蕾贝卡对我们那么好…”
单白说着说着眼泪噼里啪啦落下。
“阿白，你留在这，你的家人要怎么办呢。”
啜泣声变成了嚎啕大哭：“…对啊…怎么办呢，到底怎么办才好啊…楚玄，把我分成两半吧…”
楚玄递过去纸巾：“阿白，你帮我一个忙好不好。”
“什么…忙，揭发你上司出轨么，我回去就给他捅出去…”
“哈哈，不是。蓝星是露娜的世界，我们抢回了祂的力量，你生活的闲暇可以帮我找找她。”
单白看着楚玄，抽泣声渐小：“那样你就会来见我么…”
“嗯，如果露娜允许的话。”
“…楚玄，你喜欢红星么，喜欢这里么。”
“不知道，”楚玄拢了拢吹散的头发，“阿白，快到时间了。”
“…之前我们说一起去蹦极，一直没机会去，现在可以么。”
“当然。”
楚玄笑着站起身，把白色的门开在了天台几十米之下。
“我有点害怕，我们…一起吧。”
“好。”
单白咽了口水，闭上眼睛猛的一跃而下，却突然听到楚玄笑声：“阿白，跳歪了，不过没关系，以后我不在的时候，别玩这种刺激项目了。”
呼呼风声中，单白紧张的睁眼，白色缝隙急速扩大，即便她再歪一些都绰绰有余。
身边跟她一起坠落的楚玄头发向后飞扬，速度逐渐变慢最后停下，冲她挥手。
“阿白，再见。”
单白的泪水再次溢出，一连串的晶莹洒在白光消失的前一刻。
楚玄坐回了天台，等待着太阳升起。天边一只鸟儿飞过，她突然抬头看了一会，但马上被腕上震动的手环吸引注意力。
网络上炸了锅。
从昨晚开始，人们便知道薇薇安回来了，都在讨论午夜异能消失的瞬间，所有蓝星人的面前都打开了一道门。
有人走进去回到原本的家乡，有人停留在这边的世界。
选择过后，世界依旧风平浪静，新的一天即将开启，无论往哪边走，都是前方。
红日初升。
楚玄眯起眼睛点开刘晓的聊天框，他时常自顾自的发消息，即便这几个月来从未得到回复，也依旧在发。
刘晓：玄姐，黑狐几个月前非要参加公司发起的诗文大赛，并用金钱威胁强烈要求走后门。我无奈同意并且给了他5块钱稿费，今天听说你回来，我便给发表了。
刘晓：他也算是在和你争谁更有文采上占了上风。但我总觉得给他五块钱都吃亏。
楚玄嘴角弯起，点开最后一条链接。
…
《艳阳》
作者：林之杨
我曾见过一轮艳阳。
熠熠生辉璀璨明亮，
人们如同汇聚而来的滚滚春江，
在苍茫的未知里因她去追逐希望。
灼灼照耀九天万象，
奔腾的热浪震碎大地上的白霜，
不再有剑影刀光，子弹无需上膛。
艳阳无双，
她是自己的家与故乡。
滚烫的回忆横流成碑，
她从此百无禁忌，
万寿无疆。
…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