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阴阳因果镜[VIP]
“这便是血池地狱?”年夕溯看着那汩汩往外冒泡的血池, 饶有兴趣,甚至把其中一个鬼吏赶跑,亲自上手行刑。
齐映看着行刑过程中从头到尾脸上一直挂着和煦微笑的年夕溯, 不禁感到毛骨悚然。
年夕溯玩够了, 扔掉手中的刑具, 净了手, 转身对齐映道:“这里也没什么意思,还没人间的游乐场好玩呢,咱们走吧。”
齐映夹紧双腿,把突如其来的那股尿意使劲憋回去,“僵祖, 您这边请。”
年夕溯跟着齐映走出十八重地狱, 就看见地狱进出口处立着一面镜子。
镜上题字:以铜为镜, 可以正魂, 以善恶为镜,可以正心
“这里竟然有一面铜镜。”年夕溯觉得有意思, “搞得跟阳间政府似的, 上下班还要先正衣冠,本祖照照, 正正衣冠。”
“唉, 不可,这面镜子不能随便照,这可是阴阳因果镜……”齐映见年夕溯要去照镜子, 连忙阻止, 还是晚了, 年夕溯已经照上了。
“这铜镜不错,照人还挺好看。”年夕溯压根没听齐映说什么, 自顾自地欣赏着铜镜里映照出来的他的身影。
阴阳因果镜照人或鬼可不好看,它不是面普通的镜子,所有人鬼,乃至仙在镜前都无所遁形。
这一生所做的一切亏心事,大到杀人放火,小到头发丝根粗细的恶都会被清楚的映照出来。
但凡身为人,就没有没做过亏心事的,只不过有的人并不把随手而为的小坏小恶放在心上,结果往这阴阳因果镜跟前一站,镜中照出来的都是丑陋而扭曲的面孔。
所以其实阴阳因果镜照人最丑,因为它能把人性的丑陋映照的无所遁形。
可现在瞧年夕溯竟然挺满意铜镜中的人像,他不禁心生好奇。
齐映小心翼翼走到阴阳因果镜旁边,距离它还有一定距离就停下了。确保阴阳因果镜照不到他,他却能看见铜镜中年夕溯的身影。
齐映望了眼镜外左照右照自我陶醉的年夕溯,探头往镜中看去,只一眼就惊得他连连后退,一屁股摔在地上。
只见阴阳因果镜中站着一只僵尸!!!
境内的僵尸同镜外的年夕溯穿着一模一样的短袖短裤,僵尸唇红齿白,犬牙外露,锋利的僵尸牙泛着森寒的冷意;双目赤红,红到不可见白色的巩膜和黑色的瞳仁。似一片血海,汪洋着翻涌着,层层的血色海浪一潮又一潮。又似天边的火烧云,怒放着,似要燃烧着世间的一切。
齐映无意之中对上镜中僵尸的赤目,骇得他阴魂都差点散了的时候,镜中的画面突然如水波泛起了涟漪。
穿着休闲衣的僵尸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穿着浅蓝色广袖束腰绣鲜红色云纹长袍的僵尸,他的身侧伴着一位穿着同样款式的广袖束腰长袍的少年。
只不过少年长袍外罩了一件质地轻盈的薄纱,这使得少年整个人气质更加出尘飘逸,不似凡尘之人,更似那飘渺虚幻的谪仙。
然而奇怪的是,这少年的长袍上却绣着红到发黑的云纹,这道云纹与他的气质截然相反,破坏了他身上的仙人之态,反似堕魔!
僵尸恣意畅笑,少年温柔的双目专注地注视着僵尸,仿佛整个天地之间只看得到僵尸。
僵尸与少年一正一邪,一个是本不应存世的旱魃,一个一瞅就是名门正派的世家楷模,最该正邪不两立,现在却搅在一起,形容亲昵。
原来这面阴阳因果镜,通阴阳,晓前世。把年夕溯的真身和前尘皆照了出来。
年夕溯随手一挥,才刚刚成形的两个少年影像消失无踪。小僵尸重新出现在镜中,铜镜内的小僵尸同铜镜外的少年对视,年夕溯笑眯眯道:“时光如梭,岁月如歌,而本祖依旧还是这么漂亮!”
齐映见年夕溯没有因他瞧见真身而生出杀意,砰砰作响的心脏才逐渐平复。
齐映从地上狼狈地爬起来,恭维道:“僵祖,您这相貌用现在人间那些粉丝形容自家哥哥的词,那就是顶级神颜。”
齐映这次这声僵祖可算是叫明白了,这哪里是‘姜祖’、‘将祖’,这分明是僵尸的僵,僵尸的祖宗。
原来这人从一开始就告诉他自己的身份了,僵尸的老祖宗,是他没明白。
“本祖发现你这无常鬼除了贪财点外,其他倒还好,有眼力见,最重要的是审美非常好。”年夕溯往后退一步,虽然仍旧在阴阳因果镜的映照范围内,但铜镜之中的僵尸却不见了。阴阳因果镜变成了一面普普通通的铜镜,再次映照出来的,就是年夕溯显露在人前的人形模样。
“这铜镜也没甚意思,走了。”年夕溯招呼道。
“遵命。”齐映谄媚得不行。
出了十八重地狱就是地府,齐映带着年夕溯打算从正门离开,穿过地府对外办公区域的时候,有两个前来办公的老头老太太正在闹离婚。
这老头旁边跟着一个身量高挑身材凹凸有致,长相美艳的美女,而老太太身旁同样陪着一个一米八有八块腹肌,长相堪比男明星的帅哥。
“离婚,今个必须离婚。”老李太太道。
“离就离,但是钱不能全都给你。”
“凭什么不都归我。想生前的时候,你就是个窝囊废,赚不到钱,我跟你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你别说那个,现在咱们都死了,这钱是儿子捎给咱们两的,是夫妻共同财产,不是你一个人的!”
“阴间的鬼还可以离婚啊?”年夕溯看得稀奇,大眼睛炯炯有神地瞪着,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说起来,这事跟您也算有几分关系。”齐映道。
“怎么说?”跟他有关系的话,年夕溯就更感兴趣了。
“僵祖,您还记得之前那位阴医吧?”
“记得。”
“那阴医的儿子自打他下来后,就没给他捎过钱,这不前些时候在您那里赚了一笔外快,有钱孝敬小鬼了,小鬼就带他上去教训他儿子。”齐映道:“赶巧那家儿子还请了您帮助,这不就知道是他老爹来管他要钱来了。”
不孝子!年夕溯记得,就是昨天的事。
“这不那阴医在您的帮助下,跟他儿子直接沟通上了。就得知他老爹在没钱花那段日子没少被李老头嘲笑。这不那儿子也够坏的,给他爹娘捎钱的时候,随便给这老李头夫妻捎了对模子过来。这下好了,这才几天的功夫,老李头夫妻就开始闹起离婚。”
三界时间流速不同,自古就有天上一天人间一年的说法,阴间比人间时间流速快。
“僵祖有所不知,这纸人来到阴间,只要一点鬼气就能活过来,跟真鬼一模一样。而且这是带着主鬼气息的鬼模,同主鬼心意相通,主鬼心神一动,它就知道主鬼要干什么。那简直就是量身定制的完美情鬼。”
齐映讲的馋得口水都要淌下来了。
“干的漂亮。”年夕溯打了一个响指。
阴间跟阳间不同,没生育率和社会不稳定因素要考虑,有鬼夫妻闹离婚,问都不问,分割好财产就给盖章。
老李头夫妻很快就扯了离婚证,至于财产都归了女方。没办法,女方扬言老李头胆敢不把钱都给她,她就撕了他的女模。
老李头打不过他老伴,被捏住七寸,为爱只能净身出户。
年夕溯没想到走到地府大门口还能看这么一出好戏,心满意足。
“好了,你就送到这里吧,本祖自己走了。”
“请您留步。”齐映喊住即将离开的年夕溯,“僵祖,您若是寻到那位上仙的地魂,请给小鬼发个鬼微告知一二。”
年夕溯奇怪道:“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齐映嘿嘿笑,“这不是怕被连累,这上仙地魂在地府丢了,大王们生气邪火没处发,指定要拿我们下头这些小鬼出气。小鬼可不敢触大人们的眉头,最近就得少为阴魂们‘排忧解难’。”
神特么排忧解难,分明是私收贿赂。不过也是难免的事情,生活在阴间,同阳间不通,例如给阳间家人托梦啥的,官方手续严苛且慢,直接打掉无常鬼上去,那就是分分钟的事情。
“行了,你最近就避着点风头吧,待本祖寻到地魂如果还记得这事,自然会通知你。”年夕溯说完一道风刮走了。
“到时候小鬼给您发鬼微……”齐映遥遥喊着,也不知道年夕溯能否听到。
齐映转身回地府复命的时候还在想,怪不得那时候年夕溯一副对血池地狱很感兴趣的模样。他真身一个僵尸能不稀罕血吗?
突然齐映一阵风般地跑起来,不好,他想解手。他刚才就被年夕溯吓得要尿了,憋了一道了,现在真憋不住了。
年夕溯还在阴间,刮到一处僻静之地突然停下。他背靠在一颗百年粗的大槐树上,懒洋洋道:“你跟着我一道了,到了现在还不现身吗?”
年夕溯身处在一片大槐树林中,周围空无一物,不见一鬼。
第32章 如果亲手行刑的是你[VIP]
年夕溯话落, 一个身影慢慢显露出来。
来人正是斐景珩。
“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现我的?”斐景珩自黑暗中现身,缓步走到年夕溯身边。虽然一路跟着他,亲眼看到他连架都没打, 可此时还是忍不住双眼仔细扫视年夕溯全身, 检查他有没有受伤。
“转轮殿。”年夕溯嘟了嘟嘴, 不满的哼了哼, “还跟来了,就那么怕我闹事?”
“夕溯,我只是单纯的担心你而已。”斐景珩无奈。
年夕溯脸上的不满一扫而空,他的嘴角忍不住翘起来。对于斐景珩为何没有直接现身给他撑腰,年夕溯只把斐景珩当成私自下凡的小仙, 怕被人发现, 并未放在心上。
“刚才那些阎罗一直在暗中窥伺你, 他们看见你的真身了。”斐景珩提醒道。
“我知道, 区区几个阎罗的精神力我还能发现不了。”年夕溯高傲地抬着下巴,“他们若不在暗中窥伺, 我还不照那镜子了。我堂堂僵尸祖的真身又不是见不得人, 大驾他地府,不叫他们三拜九叩的迎接就不错了, 岂能做那藏头露尾的鼠辈!”
对于年夕溯如此嚣张的性格, 斐景珩也只是可有可无,不曾劝上一句。
年夕溯斜乜斐景珩,眼中似挑衅似嚣张, “你既然一路跟着我, 可有看到血池地狱?”
入血池地狱受刑者, 其中一项罪责就是背刺朋友。
年夕溯一直认为他之所以会被镇压数千年,就是因为当年身为他唯一的朋友的斐景珩背叛了他, 联合其宗门背刺了他。
斐景珩明白年夕溯的心思,当时年夕溯在故意停在血池地狱并亲手行刑的时候,他就猜到他应该是发现了他,故意行刑给他看。
斐景珩心中有难言的酸涩,他垂下眼眸,“嗯,看见了。”
年夕溯问,“斐景珩你看的害怕吗?”
“若是亲手行刑的是你,我亦无怨。”
明明是问责的对话,更该是一个压抑的话题,可是可恶的斐景珩愣是把这话讲的暧昧缱绻,不像忏悔,更似情话。
年夕溯耳朵通红,脸颊发热,莫名其妙就变得手忙脚乱起来,化作一道风,顺带卷走了斐景珩,二人一同消失在阴间。
阴曹地府中,十殿阎罗瞧见年夕溯的真身,惊骇得没比齐映好到哪里去。
转轮王道:“人间界到底怎么回事,怎么连这种恐怖的存在都现世了?”
“本王瞧着那位在阴阳因果镜中短暂出现的往昔容貌,看那衣着服饰可不像近些年来的?”
“大王,您是咱们这些阎王之中阴命最久的,您瞧着是您那会儿的服饰吗?”
秦广王是十殿阎罗之首,阴命最久,三国时期生人。
“不是。”秦广王肯定道:“据本王眼力,那位生前的年代应该很早很早……”
“本王突然想起来了,前几日人间界突然降下天雷,劈的会不会就是这位?如果真是这位的话,这位岂不就是玄青观世代镇守的那位?”
所有阎罗王倒抽一口冷气,“小王上任的时候,那位就一直存在那里被玄青观镇守,如今这都过去多少年了?那位的生卒年得多早?”
秦广王面色沉重,“本王上任的时候,那位就存在,那会儿据传言就有数千年之久。”
一时之间所有阎罗王都沉默了,如果真如传言,那僵尸到了今时岂不上万岁了!!
难怪他提起酆都大帝时态度都那般轻慢,他岂不是后土娘娘那辈的祖宗?
众阎罗不敢继续往下想下去,越想越惊出一声冷汗。
转轮王想到什么,忽然道:“也不知道人间界最近怎么回事,似乎不太平,判官们跟本王汇报最近手底下的好几个阴差都感觉人间界有些不对劲,具体哪里不对劲,那些阴差鬼力低微,又查不清。”
旱魃现世,人间界岂能太平?
年夕溯卷着斐景珩转瞬回到阳间,才到顾家客厅,还未现身,就看到转轮王正在查看顾许的情况。
年夕溯和斐景珩没着急现身,转轮王察觉到什么转头瞧见二人,恭恭敬敬对二人行个古礼,“小王见过僵祖。”
年夕溯微抬了抬手,斐景珩动都未动,“转轮王,你可瞧出这小仙的地魂丢哪了?”
“并未。”转轮王神色凝重,“该是有人在上仙一出生时就把他的地魂带走了,如今上仙的其他魂魄竟是与地魂一点感应都没有了。”
年夕溯点头,“既然查不到那你就走吧,你一个阎王在普通凡人家中,也影响这家人的身体健康和运势。”
“是。”转轮王立刻消失。
年夕溯和斐景珩这才现身。尽管顾家人早有准备,可还是被突然出现的二人吓了一跳。
“僵祖,斐先生,您二人可查到许许究竟因何被扣押了地魂?”顾昂立刻巴巴地迎上来。
“他的地魂不在地府。”
“啊?为什么不在地府?不是说是因为许许前世做了坏事,这世才会被地府扣了地魂罚他一世痴傻以赎罪恶。”
“他地魂不在身上,跟地府没关系,也跟上辈子没关系,地府压根就没扣他地魂,更没罚他这世痴傻。”年夕溯并没有把顾许乃上仙转世之事同顾家讲,包括顾许本该光明灿烂的一生,年夕溯都没告诉顾家人。有些事不该顾家知道,知道了反而会乱了命运。
“那许许的地魂呢?”许愿茫然。
“还能是投胎的时候不小心丢在什么地方了?”顾昂道。
年夕溯对顾昂的智商感到无语,“魂魄不可能丢。三魂七魄不是分开的,而是一个整体,就像你的眼睛鼻子心脏肾似的。这玩意没人故意摘取,是丢不了的。”
“所以也就是说有人故意带走了许许的地魂?”顾昂明白了。
“对。”年夕溯肯定道。
“是谁?谁同我顾家有这么大的深仇大恨,竟要害我儿子一世痴傻?”顾家在生意场上的仇人太多了,顾昂转了一圈就能列出一大堆名单。可是不知怎么地,顾昂的眼神竟然有意无意落在赵娉婷身上。
赵娉婷感受到顾昂不友善的眼神往顾老夫人身后缩去,“顾大哥,你怎么用那样的眼神看我。你不会怀疑许许的事情跟我有关系吧,我若有那么大的本事,还能在一家私人幼儿园做幼师吗?”
“呵,最好与你无关。”顾昂冷笑,不过其实他私心里也认为这事同赵娉婷没关系,赵娉婷没那么大的本事。
顾老夫人拍了拍赵娉婷的手安抚她,“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丫头的心思,它就单纯喜欢你,她若真有那么大的本事,也不会要许许的魂魄,那又没什么用。只会给你下情蛊,叫你爱她爱的要死要活,离开她就不行。”
赵娉婷整张脸羞得通红,不敢看顾昂,娇羞又柔弱无辜道:“顾阿姨,莫说娉婷不会情蛊之术,就是会也不会给顾大哥用。爱情讲究两情相悦,我要的从来都是顾大哥心甘情愿一心一意。”
“赵娉婷你可收起你那副清纯无辜的做作样子吧,令我看了恶心!”顾昂一点脸面没给赵娉婷留,毫不客气道:“你若真像你自己表现出来的那么清纯无辜就该知道做小三是最特么可耻的,该下十八层地狱。老子有老婆有孩子,你爱你爹个爱!”
许愿垂眸,这就是顾老夫人那么作,甚至把赵娉婷带到家里来,许愿都不离婚的原因。从始至终顾昂一直都坚定的站在她这一边,这是他们共同要经历的风雨,他一直都在顽强抵抗,她无法当先退缩的那个。
“顾昂你怎么能这么讲话!”顾老夫人护道。
“那我该怎么讲话,妈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时候,这事关你孙子一辈子的大事,你竟在这种时候把这个女人带回家!”
顾老夫人主要还是没相信年夕溯真有这么大的本事,要是早知道肯定就不把赵娉婷带回来了,这点事她还是能分辨清楚的。
顾老夫人不肯在许愿跟前低头,她嘴硬道:“娉婷又不是外人!”
“她不是,我和愿愿还有许许是行了吧!这事完,我们一家三口会搬出主宅。”
“你敢!你爸绝对不会同意。”
许愿不理会母子二人的争吵,她问年夕溯道:“僵祖,您可有办法查到是何人扣押了许许?或者查不到扣押之人,能把许许的地魂找回来也是好的。”
“僵祖,你看能给许许叫魂吗?我看朋友家的小孩儿魂丢了,就是给叫回来的。”
“叫魂得是近期丢的魂,魂没走远,就在丢魂的原地,叫一叫就能跟回来。”年夕溯解释道:“他的魂一出生就被人故意带走,不知道扣押在多远的地方。况且时间太久了,已经八年了,魂魄之间的联系也断了,无法靠魂魄之间的牵引寻找到。”
否则刚才转轮王直接就能找到顾许的地魂。
“那就没有办法了吗?”顾老夫人急道。
“僵祖,您可有其他能寻找到许许魂魄的办法,不管付出任何代价,我都愿意,哪怕是我的性命,亦在所不惜!”许愿坚定道。
年夕溯瞅了眼许愿,略微沉吟片刻,“倒是还有一种方法能寻到他的地魂,只不过这种代价比较大?”
“什么代价?”许愿急问。
“主要是他的三魂之间失去联系,若可以重新建立三魂之间的联系,就可通过魂魄之间的牵引寻找到地魂。”年夕溯道:“只是重建三魂之间的联系没那么容易,需要用剩余两魂中的一魂做成魂香,点燃后,魂香燃出的香烟可指引地魂所在位置。”
顾昂和许愿面面相觑,二人虽然不知道燃烧魂魄会怎样,但不用多想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他们儿子只是丢失一道地魂就痴傻了,若是燃烧再燃烧了一魂又该怎样?
“僵祖。”顾许艰难咽下一口口水,“不知道再燃了一魂,我儿子会怎样?”
“人有三魂:天魂、地魂、人魂。地魂主智慧,你儿子不在身故而痴傻,天魂主生命,做不得指魂香,一道烧了,便是寸许,也与寿数有碍。只剩下人魂,主人的情感与欲望,可做指魂香,少燃一些,不过感情与欲望淡漠些许罢了。”
“感情和欲望会淡漠到什么程度?”许愿追问。
“那就要看需要燃多少人魂才能找到地魂了。少则少影响,多则四大皆空,立即遁入空门。”年夕溯把厉害关系都摆了出来,“找与不找,你们自己做决定。”
“不找也行,兴许哪天无意中就碰到了,到时候再救出来也是一样的。”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又哪里有那么容易给碰到?况且他们夫妻都没开阴眼,便是碰到了也不过擦肩而过,就此错过。
“僵祖,我们愿意!”哪怕最坏不过遁入空门,总比一辈子痴傻强。
第33章 指魂香[VIP]
其实这个法子也不是所有人都适用, 如普通人魂魄没经历过雷劫淬炼,十分脆弱。三魂是一个整体,虽然各主不同, 但若其中一道不全, 势必会影响其他二魂, 这人就是救回来, 各方面势必会不如正常人那般聪敏,会变得木讷笨拙。
而且最主要的一点是会影响到死后,魂魄不全到了阴间魂魄也是不全,自身这辈子没做好事,没有功德可修补, 再次轮回转世, 人也呆滞笨拙。不知道要几世轮回才能重塑完整三魂。
但仙人不同, 仙人的三魂经过雷劫淬炼, 三魂虽说仍旧是一个整体,但神仙尚且有分身之术, 分的其实也就是魂。所以神仙的三魂既是一个整体, 又彼此独立,相辅相成。
即使有一魂受损, 其他二魂也不会受到多大影响, 那点微末影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至于死后,魂归地府, 前尘往事尽皆想起, 不用谁告知, 便可觉察自己有魂魄受损。至于养魂补魂,神仙自有各自的手段。
“你们决定好了?”年夕溯再次确认。
“决定好了, 僵祖,您请吧。”顾昂咬牙道。
“既然你们决定了,那就这样吧。”年夕溯道:“因为要用你们儿子的魂魄制香,本祖需要给你们夫妻至少一人开个阴眼,免得日后出了岔子说不清。”
“断然不会。”但顾昂还是想亲眼看着,毕竟这可是要动他儿子的魂魄,“僵祖,请您给我开吧,开阴眼影响身体健康,我妻子体弱,不适合连开两次阴眼。”
“不,僵祖,也请给我开。”许愿坚定道:“事关儿子安危,我岂能还在乎一点点健康。”
顾昂见许愿坚定,也不再劝,只低低叹口气。
年夕溯抬手给二人开了阴眼,便从顾许头顶拉出他的生魂。顾许软软倒在许愿怀里,呼吸全无,死了过去。
顾许的三魂七魄少了一魂,一直不稳,很轻易就被分离开来。
可是这两魂长的一模一样,别无二致,年夕溯瞧了半天也没看出哪个是天魂哪个是地魂。
顾昂和许愿似乎也意识到这个问题了,顾昂小心翼翼问道:“僵祖,我瞧着这两魂也没什么区别,怎么辨别哪个是天魂哪个是人魂?”
“简单。”年夕溯自信,他转头对二魂骂道:“白痴!”
“……”顾昂,许愿。
别说效果还挺好,虽然两魂都处于迷迷糊糊的状态,但是听到有人骂自己还是立刻本能做出反应。
其中一个魂魄皱着眉头,露出些许不满之色。另一个反应则大多了,它横眉立目,瞧着就似要立刻打人似的。
年夕溯眉开眼笑,“你们看这样就很好分了吧。”
有的人情绪稳定,不轻易动怒,便是人魂次辅。有的人情绪暴躁,便是人魂强大,成了主魂。
年夕溯把顾许的天魂和其他七魄团吧团吧塞回□□内。剩下的人魂一把拽过来,也不知道他怎么做的,顾许的人魂就似‘剥茧抽丝’那般,被年夕溯从魂魄之中抽出一根根极细极细的细丝,随着一根根魂丝被抽离,顾许的人魂变得肉眼可见的虚弱飘渺,真似一阵风就能吹散了。
顾昂惊道:“原来这般抽魂?我还以为直接少了一半魂呢?”
“你想怎么少,没个脑袋还是没个胳膊腿?”年夕溯百忙之中还不忘分神斜眼瞅顾昂。
“我瞎说的,瞎说的。”
年夕溯见抽得差不多了就停下手,再抽下去这人魂怕就要承受不住了。
剩下这道虚弱的人魂被年夕溯随手也塞回顾许的□□里,手中捏了把魂丝,年夕溯动作粗暴地搓了起来。
三下五除二,年夕溯就搓出一个长条状物体,看着半点不似香,年夕溯并不管那些,他让顾家人找了一个香炉过来,随便把魂香插进去。
“僵祖,用打火机吗?”顾昂从裤兜里掏出一个打火机。
“你想什么呢,魂香自然得用阴火点。”年夕溯凝聚一道阴火在指尖点燃魂香。
魂香燃烧着飘出丝丝缕缕的魂烟,这些魂烟先是围着顾许的□□转了三圈,然后才悠悠飘出顾家。说来也是奇怪,所有的魂烟都飘向一个方向,并没有因为过往的风就被轻易吹散。
“本祖跟着魂烟去寻他的地魂,你们在这里看着别让其他阴物把这魂香扑灭。”年夕溯嘱咐。
“明白。”顾家人连连点头。
许愿突然问道:“僵祖,若是魂香燃尽你还没找到许许的地魂怎么办?”
“凉拌。”年夕溯道:“找不到就找不到了,他的人魂不能再剥丝了,否则他即便醒来,也只会变成一个不会哭不会笑的人偶。三魂互为牵绊,可有强有若,却不能残。”
“我明白。”许愿叹道:“愿天道保佑许许。”
“好了,我走了。”年夕溯说完化作一道风,追着魂烟而去。
魂烟飘飘荡荡,依附风力,即便是年夕溯也无法催促它们快些。
魂烟袅袅升起,牵起三魂之间的羁绊。
此时一个山洞中,一个八岁的小男孩魂魄正在和几只小狐狸玩闹,其中一只稍微大些的小狐狸不知道怎地突然翻脸,狠狠一巴掌抓在男孩儿的脸上,小男孩被抓的疼了,哇哇哭着转过头寻求洞中大狐狸的帮助。
大狐狸闻声头都没抬,十分不耐烦道:“你一个鬼魂,他又抓不坏你,你哭什么!”
小男孩擦掉眼泪,抽抽噎噎。那只抓挠小男孩的小狐狸见状发出吱吱地叫声,似是在嘲笑小男孩一般。
小男孩不想跟小狐狸们玩了,他转过身,可是很快又无所事事起来。
洞中无岁月,小男孩不知道外头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他整日待在这暗无天日的狐狸洞里,没人跟他讲话,也没人跟他说外面的世界,如果不是这些小狐狸们偶尔还愿意跟他耍会儿,小男孩可能已经被憋疯了。
忽然之间,小男孩感觉自己的灵魂深处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那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小男孩说不出来,似牵引似羁绊,就好像这股微弱的力量可以带领他离开这里。
“我,我好像听到,不,是感觉到有人在叫我!”小男孩忽然对大狐狸道。
“谁能叫你!”大狐狸不以为然,然而话音刚落,它就看到小男孩的魂魄飘了起来,似乎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牵引着。
大狐狸一下跳起来,一把从半空中抓下小男孩的魂魄,他狐狸眼中都是恐惧和担忧,它对小狐狸们疾言厉色道:“别玩了,大事不好了,快叫大家赶紧集结!”
听到老祖的吩咐,小狐狸们立刻叽叽喳喳叫起来,一时间整个狐狸洞中都响彻着狐狸们的叫声。
不知道为何,相比较于狐狸们的惊慌动乱,小男孩却有一种诡异的安定感。尽管他还是一个小婴儿的时候就跟这些狐狸们在一起,可是此刻他就是莫名其妙有一种直觉,他的生活似乎要不一样了。
“快点,所有狐狸立刻离开这里!”大狐狸厉声道。
小狐狸们叽叽喳喳,有的还要跑回洞中取自己的吃食玩偶。
“别拿了,赶紧走!”
“老祖宗,小七出去耍了没回来!”
大狐狸低声咒骂,“来不及了,赶紧走,再不走谁都走不了了!快点!”
小狐狸们一个个还没意识到事情严重性,拖拖拉拉的,还有小狐狸问:“为什么走不了啊?谁要来啊!”
大狐狸还来不及回答,就听到一道含着笑意的声音在狐狸洞中响了起来,“当然是因为本祖要来做客啊!”
“啊啊啊!”小狐狸被吓的大叫,拼命四处逃窜。
真到了这时候大狐狸反而镇定下来,它五爪并拢成鹰爪状,一双吊梢眼阴气森森透着无尽的狠厉,“是谁在装神弄鬼,也不问问这片住的是你哪个祖宗?”
大狐狸已有数百年道行,就是这一片的王,平日里横行无忌。就连那些道士和尚见了他也得绕道走。
“好大的胆子,竟敢在你老祖宗面前口出狂言!”随着年夕溯话落,一道阴气化成的巴掌狠狠扇向大狐狸。
说来也是奇怪,这阴气明明没有实质,却把大狐狸整个抽飞出去,狠狠撞在洞壁上,把洞壁上的石头撞的四分五裂。
大狐狸重重砸在地上,爪子捂着胸口,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即便这样狼狈,它的爪子里还死死攥着小男孩的魂魄。
洞壁飞溅下来的小石头不小心打在小狐狸脑袋上,当场把一个小狐狸的脑袋打了一个窟窿,小狐狸的尸体躺在地上,死不瞑目。其他小狐狸见状吓得连逃跑都不敢了,一个个夹着尾巴,乖顺的爬伏在地上。一时间整个狐狸洞中充斥着一股难闻的尿骚味。
年夕溯嫌弃地皱下鼻子,对着下头的小狐狸们恶声恶气道:“谁尿了,尿了的都给本祖滚出去!”
小狐狸们如蒙大赦纷纷向外逃窜,一个比一个溜得快。
大狐狸知道自己不是来者的对手,他从地上爬起来,一双狐狸眼充满阴邪之气,“不知道在下哪里得罪了大人,还请大人现身告知一二,让在下死得明白。”
第34章 老道士[VIP]
“也好。本祖这僵向来为僵仁义, 就满足你最后一个遗愿。”年夕溯自狐狸洞中显露身形。
然而当看清年夕溯的容貌后,刚刚还满狐狸眼都是不甘,抱着拼着鱼死网破也要给对方致命一击的大狐狸, 立刻变得乖觉得不行, 如同一条温顺的大狗狗般爬伏在地上。
“僵祖!”大狐狸纳头就拜。
“你这小狐狸认识本祖?”年夕溯才出世, 见过他的狐狸可不多。
年夕溯对大狐狸道:“你把头抬起来, 叫本祖好好瞧瞧。”
大狐狸立刻抬起狐狸脑袋,乖觉的给年夕溯看的狐狸脸。
别说年夕溯还真从这张毛绒绒的狐狸脸上瞧出几分眼熟,“你是那个翻译狐?”
当初有个叫做淙淙的小男孩被一只黄鼠狼咬在阴魂上,那只黄鼠狼道行不够,不会讲人言。年夕溯便随手逮了只过路的大狐狸做翻译。
“僵祖, 正是小狐。”大狐狸再次乖顺的跪伏在地。
没见到人前, 大狐狸还抱着决一死战的决心, 见到年夕溯后, 大狐狸压根生不出半点反抗的心思。
实在是这个人实力太厉害了。当初它不过外出路过,这人还没亲自出手, 就被他随意一个召唤阵召唤去了。期中任凭他使出何种手段都逃脱不了。
后来它虽然没有现身, 却一直在暗中关注那被咬了阴魂的小孩子一家。知道是这位去了趟阴间请了个阴医给治好的。
听起来很简单,三言两语的事情。但这其中每一步都危险重重, 行差踏错一步便万劫不复。
不说别的, 那阴间的黄泉路有名的有来无回,岂是那么好走的?任谁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再者阴间那是鬼的地盘,大鬼小鬼、恶鬼厉鬼横行, 又岂是能任人随意闯, 随意带鬼离开的!
就算鬼们不管事, 那阴差阴帅,四大判官十殿阎罗呢?任人任闯阴间, 他们颜面又何存?
想到此处,大狐狸整只狐狸毛都炸了起来,瑟瑟发抖。
“哦。”既有前缘,年夕溯也不好赶尽杀绝,他道:“本祖予你个解释的机会。”
大狐狸不敢有一丝一毫隐瞒,倒豆子似的叽里呱啦全部讲了出来。
原来大狐狸早些年曾经救过一个老道士,那个老道士为了感谢大狐狸的救命之恩,特意为它占卜一卦,之后便送了它一场大机缘。
说来这机缘就是——顾许。
“老道士告诉我,顾许福泽深厚,身具大气运,只要跟在他身边,修炼起来必定能事半功倍。”
这倒是真的,顾许毕竟是仙人转世,自有大气运庇佑。
“既然如此,你可以给他当保家仙,令他供奉于你就是,为何要私自拘押他地魂?”年夕溯问。
当保家仙,才是黄家最常见的修炼之路。
大狐狸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小狐乍开始也是这般想的,寻思哪日找到机会在顾家夫妻面前显个灵,令这夫妻二人代顾许供奉我。”
可这时候,大狐狸却在老道士那里又得知了另外一个修炼一年可抵百年的法子。
那就是若能与顾许结为夫妻,得顾许真心相待,顾许身上的大功德和大气运必将也会庇佑它,它就可以不废吹灰之力分润到顾许的大功德和大气运。
到时候再叫顾许跟他一起为人化灾解厄降妖除魔,它修炼起来定能一日千里。
“那老道士告诉小狐,这般修炼下去,小狐在顾许百年后,定能得道成仙。”大狐狸再次跪拜在年夕溯跟前。
得道成仙,脱去畜牲皮,是每一个狐家的终极梦想,没一个狐能拒绝这种诱惑。
年夕溯对此可以理解,当有一条不需要付出任何大代价的通往康庄大道的捷径摆在眼前,又有几个人能抵挡得住诱惑。
“既然如此,你可以等到他懵懂初开的时候引诱他爱上你就好了。”人间常骂狐狸精,就可知狐狸最擅长勾引人的手段。只要狐狸精愿意,几乎没有人可以拒绝狐狸精的勾引。
年夕溯问:“这和你拘押他地魂有什么关系?”
“老道士和小狐都瞧出他是性格极为坚韧之人,不会轻易为外物诱惑,小狐身为狐狸身,想诱惑他极难,几乎为不可能。况且老道士还卜出他命里红鸾星盘不占小狐,这就更不可能了。”
“所以呢,你们想出什么好法子了?”年夕溯听到这里,有了兴趣。
人类真的很有趣,为了达到目的,什么不可能的办法都能想到。
“老道士讲,天降既然打不过竹马,那小狐就当竹马,还是他一生中最黑暗时刻存在的唯一的竹马。”
年夕溯想明白了,把顾许的地魂捉到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鬼地方,他所能唯一接触到的人就是大狐狸,大狐狸可不就成了他黑暗时刻的那一束光,在这种情况下长年累月的刻意培养感情,顾许对大狐狸生出爱情简直轻而易举。
“然后呢?”年夕溯星星眼,“他爱上你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大狐狸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待他爱上小狐,离不开小狐后,小狐再带他还魂。”
到了那会儿,自然不能告诉顾许真相,说什么他前十八年的惨境都是因为他故意为之,只怕那样的话,什么爱情都没了。
自然要骗顾许,告诉他大狐狸自从捡到他的地魂后,就从来没放弃过替他寻找肉身。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叫它给寻找到了。
这时候大狐狸再帮助顾许地魂归位,三魂合一后,顾许会连带着肉身的记忆和魂魄记忆一起想起。那时候大狐狸就真的彻底成为他人生中最黑暗时刻里的那束光,顾许会爱他爱到情难自拔,彻底离不开他。
这还不算完,大狐狸修炼还需要人间香火,只靠顾许那点供奉远远不够,它得从更多人那里赚取。
这会儿,大狐狸就可以撺掇顾许带着他到处替人化灾解,赚取香火和功德。
甚至于说服顾许的理由都是现成的。
顾许痴傻了十八年,没文化不懂公司事务,他爸公司那些老人哪能服他,可偏偏顾许确实如那些人讲的那般没本事,汉字都认不全。
那么这条路走不通,就换条路走。有大狐狸在,他们走玄学的路子,简直天下无敌。
他们可以为各行各业的精英解决灵异问题,令这些人拜服在他们玄学的手段下,那样的话,转而再想收服顾许父亲的公司简直易如反掌。甚至不用他们亲自出手,那些曾经他们帮助过的大佬就会主动帮忙。
如此一来,大狐狸不但是顾许生命里的光,还是救他于危难之中的大英雄,顾许想不爱它都不可能。
待顾许真真正正彻彻底底爱上大狐狸,他身上的大气运大功德自然会接纳大狐狸,为它所用,助它修炼得道。
“能想出这么一条天衣无缝的歹计,帮你出谋划策的老道士也算为你煞费苦心啊。”年夕溯感叹。
这人世间之事,果然比话本子有趣多了,也更多了抹算计到人骨子里的残酷现实。
大狐狸垂着大脑袋,“小狐救了那老道士一命,他为了还清小狐这份因果才特意为小狐出谋划策的。”
年夕溯连连点头,“嗯,本祖瞧出来了。那道士为了断了与你这份因果,不惜给你出这般毒计,可见其决心。”
大狐狸被梗住。
“那道士现如今何在?”年夕溯掸掉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总不能听你一面之词,待本祖抓住他,也好与你对质。”
大狐狸道:“小狐并不知道那道士姓甚名谁,他赠小狐一场机缘,便算与小狐两清了。”
年夕溯才不信这狐狸的鬼话,“既然你不肯乖乖就范,就别怪本祖手下不留情。”
年夕溯对着大狐狸的头顶一抓,生生从大狐狸的头顶揪出一堆杂乱无绪的记忆,大狐狸痛的在地上惨叫连连。
年夕溯一篇篇翻过,与顾许和老道士无关的他才懒得看。终于找到与老道士相关的记忆,那老道士如大狐狸所言不曾留下名姓,且他面上还术法罩住,遮掩了容貌。
如果是年夕溯本僵在现场,一眼便可瞧破这障眼法。可这是大狐狸的记忆,它道行低微瞧不破,年夕溯也无法窥得那道士真容。
不过以年夕溯看,这老道士未必真老。大狐狸觉得他老,应该是觉得年轻一派的道士不会有这般深厚的术法。但年夕溯的眼力瞧来,这道士身形灵活,骨骼轻柔,年龄该不会太大。
“行了,该知道的本祖已经知道,带你回事主家里也算同他们有个交代。”年夕溯一手一个,提了大狐狸和顾许的地魂就往顾家刮去。
顾家客厅,顾昂和许愿急得团团转,眼瞅着魂香即将烧完,还不见年夕溯回来。
“斐先生。”顾昂着急道:“僵祖可能在魂香之前赶回来?”
年夕溯不在,斐景珩周身的冷气可以冰冻三尺,他性情又回到往昔那种冰冰冷冷的样子。
“不知道,瞧你儿子的命吧。”斐先生冷酷道。
顾昂不敢再问了,斐景珩明显已经不耐了。
就在魂香即将燃烬的时候,顾家客厅内的气温陡然变低,冻得顾家人情不自禁打了一个哆嗦,顾昂却不感恐慌,反而惊喜道:“僵祖回来了。”
第35章 选择[VIP]
年夕溯抓着大狐狸和顾许的地魂, 也不管谁是谁,把二人往顾家客厅重重一丢便算完。
顾家夫妻还开着阴眼,乍然看到一只大狐狸从天而降, 吓了一大跳, 转眼瞧见大狐狸身后小小的顾许, 立刻反应过来这是顾许的地魂。夫妻二人欣喜若狂, 蜂拥而上。
“许许……”
“许许,我是妈妈。”
许愿冲上去一把抱住顾许,可是她的胳膊却径直从顾许的魂魄上穿了过去。尽管如此,许愿并没松手,而是就那般虚虚的搂着顾许。
“妈妈。”顾许看着许愿的眼神很陌生, 怯怯的, 但是又带着一丝天然的孺慕。
“妈妈……小狐狸……妈妈……”顾许断断续续吃力地吐字, 表达不出一句完整的意思。
许愿没觉得有什么, 因为顾许的肉身比这还痴傻,这地魂最起码认人, 还能讲话, 瞧着眼神也是清明的。
甚至于许愿夫妻还有几分欣慰,觉得地魂这样已经很好了。
年夕溯却瞧出不对劲, 一个八岁的孩子, 竟然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讲不出来。
年夕溯惊讶问大狐狸道:“你没教他讲话?”
大狐狸哪有那个耐心,把顾许的地魂带回来就撇给狐狸洞中的母狐狸养了。
“小狐,小狐没。”大狐狸磕磕巴巴, 心虚的眼神左躲右闪。
年夕溯无语到了极致, 他漂亮的瑞凤眼瞪得圆溜溜的, 尖锐的犬牙微呲,“你不是拿他当未来老公养的吗?怎么连讲话都不教他, 这样给你养下去,待十八年后还魂也是个废物!”
废物才好,废物才好拿捏。只是这话大狐狸不敢当着年夕溯的面讲出来,他怕挨揍。
许愿夫妻听到此时,觉察到不对劲,顾昂问道:“什么当老公养?还有僵祖您在哪里找到许许的地魂,为什么还带回来一只大狐狸?”
“你自己讲,老老实实讲,不准美化你的所作所为。”年夕溯用脚尖踢大狐狸的屁股,他才没那个耐心再复述一遍事情经过。
有年夕溯在一旁盯着,大狐狸不敢美化自己的行为,老老实实讲了。
顾昂夫妻得知自己儿子遭遇这一场无妄之灾全是因为这只大狐狸的私心,甚至这大狐狸把他儿子从头到脚利用个彻底,对他儿子半点好处没有不说,竟连最基本的生活常识都不愿意教他儿子,气得恨不能冲上来撕碎这只大狐狸。
“僵祖,请您给我儿子做主,这对于许许和我顾家而言完全就是一场无妄之灾。”顾昂这人到底常年浸淫在生意场上,不是个无能暴怒之人,他气愤不假,但同时大脑之中已经开始飞速盘旋起更为实际的报复了。
“如果是我顾家或者许许哪里对不起它,哪怕前世旧怨都算我们罪有应得。可是现在这一切完全都是因为这只狐狸的私心而起,许许就凭白遭了这八年的罪,被人叫了八年的白痴。
这八年来许许的落下一大截教育,起点就输给同龄孩子,对未来的影响不可小觑。
我妻子因许许痴症背地里没少被人嚼舌根,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它,请僵祖为我们顾家做主!”
顾昂这是要追究这只大狐狸责任的意思了。
许愿也跟着求道:“僵祖,我愿意倾尽所有只为为我和许许讨个公道。”
顾老夫人跳出来指着大狐狸骂道:“你竟然害我大孙子,我定要剥了你的狐狸皮做一身大衣!”
别看大狐狸在年夕溯跟前温顺的像一只不会咬人的大狗,那仅仅只是因为对面的人是年夕溯而已。现在顾老夫人指着大狐狸的鼻子骂他,大狐狸用冰冷的狐狸眼瞪向顾老夫人。只一眼,顾老夫人就遍体生寒,差点生生吓尿了。
“你们是事主,既然你们坚持追究,那本祖就把它交给阴差带回地府审理。至于他的功过错处自有判官定夺。”年夕溯又不是判官,更不是生死薄功德笔什么之类的,他可没有那个闲情逸致管这些谁是谁非。
顾昂和许愿听后立刻对年夕溯鞠躬道谢。
大狐狸都要给吓得魂魄散了,它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做了这些,私扣凡人地魂,企图篡改生死薄到了阴曹地府岂能有他好果子吃!
只怕那时候剥皮抽筋都是小事!
大狐狸深深跪伏在地,“僵祖,小狐知道错了,求您饶过小狐一命。”
年夕溯吊儿郎当,没个正形的靠在沙发上,“本祖既不是事主,又不是判官,你跟本祖求情有什么用?”
大狐狸立刻瞅向顾许的地魂,“顾许,不管怎么说,这么多年都是我一直在照顾你,若没有我保护,你的地魂早叫那些厉鬼阴物吞吃得一干二净了。”
许愿气到浑身颤抖,常年在荧幕前维持形象才没让她破口大骂,“你是不是还觉得自己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怎么不说若不是因你,许许压根就不会遭此劫难。”
顾昂可就没那么多顾忌了,他骂骂咧咧道:“你特么竟然觉得自己这么伟大,你怕去判官那里干什么,你正好去了让判官辨一下你功劳有多大,我顾家倾家荡产赔偿你!”
“你们说的都没有,顾许才是事主,只要他不计较,这事就是你情我愿,是我们之间的缘分,究其不过是孽缘,但那也是缘分,与你们说不到。”
无论顾家夫妻怎样咒骂,大狐狸都不管,它一双狐狸眼只死死盯着顾许的地魂,“顾许,我且问你,你忘记狐狸洞里那些个日日夜夜是谁陪伴你了吗?就这样你还要我去死吗?”
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望向顾许的生魂,就像大狐狸说的那样,这是顾许才是真正的苦主,他若认下这段孽缘,那这就是他的缘分。
顾昂暗骂大狐狸卑鄙,利用一个懵懂的小孩子。
许愿抱着顾许的地魂,温柔的耐心哄着,“许许,你不要听他胡言乱语,如果不是他,你根本不会被困在狐狸洞中,它是罪魁祸首,是坏狐狸,你不能原谅它。”
平时没人叫顾许讲话,大狐狸只偶尔会口吐人言两句,导致顾许现在还不大能听明白话,他鹦鹉学舌般重复道:“坏,坏狐狸。”
许愿继续诱惑道:“对,它是坏狐狸,许许说惩罚它。”
“罚…它”顾许的地魂跟着懵懵懂懂地重复着。
“你这是诱导,这不算。”大狐狸叫嚣着,“你们得让他自己做选择。”
“他怎么做选择,他现在已经八岁了连话都不会讲,你让他怎么做选择!”提起这个顾昂气的要死,“你竟然生了利用顾许的心思,那就好好教他,为何还要这般作践他。”
大狐狸为自己辩解道:“我一个公狐狸,哪里会叫什么孩子。”
望着争执不休的顾家人和大狐狸,年夕溯道:“其实这事说来也简单,你们都松开他,退到相同的距离,然后同时叫他,看他选择谁就好了。”
“僵祖?”顾昂不由叫了声,不管怎样顾许都同那只大狐狸生活了八年,和他们才初次见面,肯定是跟那只大狐狸更为熟悉,这种情况下一定会选择较为熟悉的大狐狸。
年夕溯耸肩摊手,“没办法,孽缘也是缘,这是他自己的选择,即便你们身为父母也不能替他做主。”
大狐狸欣喜若狂,顾家夫妻如丧考妣。不过即便这样,顾家夫妻还是没有放弃,他们松开顾许的地魂,跟大狐狸各退到两边。
许愿对着顾昂的地魂温柔唤道:“许许,来妈妈这里,妈妈往后余生定会好好爱你!”
大狐狸同时对顾许的地魂道:“顾许,过来!”
那样命令的语气跟喊一只小狗似的。
顾家夫妻听着心里就难受得要命,却不敢这个时候发作,只能暗暗祈祷。
大狐狸十拿九稳,因为在狐狸洞中每次它就是用这样的口气唤顾许的地魂,每一次只要它一开口,顾许的地魂不管在干什么都会哈巴狗一样乐颠颠的爬过来,这一次它以为还会如曾经的无数次那样。
就连顾家夫妻也以为顾许的地魂会被大狐狸叫过去的时候,顾许的地魂却是很坚定地没有一丝迟疑的跑向顾家夫妻,边跑嘴里还边喊着,“妈妈,妈妈……”
这一瞬间许愿的心化作一滩水,柔软得不成样子,她的眼泪如断线的珠子一般啪嗒啪嗒落下来。
“许许,许许,妈妈的好宝贝。”许愿虚虚抱着许许,脸往他脸上蹭。
大狐狸毛烘烘的狐狸脸裂开了,它不敢置信,“不可能,怎么会这样,你们两个家伙动了什么手脚!”
年夕溯从沙发上站起来,居高临下走到大狐狸跟前,俯视着它,“给你机会你也不行啊!说来还是自作孽不可活,你说你竟然选择了那条路,那就吧许许带回去当老公好好培养就是了。但凡你平时肯多花一分心思在他身上,这地魂也不会宁愿选择一对初次见面对他释放善意的陌生人,而不选择你!”
“我,我……”大狐狸急得在原地团团转,却无计可施。
年夕溯对大狐狸古怪地笑一下,“到了地府还有一个惊喜等着你。”
刚才查看大狐狸记忆的时候就知道这大狐狸并不知道顾许的真实身份是神仙,下了地府,判官自会告诉它。还不知道到那时这只狐狸要怎样捶胸顿足悔恨交加!
如今顾许地魂没有爱上大狐狸,待顾许百年后记忆恢复,又不知该如何报复这只狐狸。
大狐狸看着年夕溯诡异的笑容,直觉恐怕还有什么事情是自己这个当事狐不知道的。
第36章 地魂归位[VIP]
年夕溯召出鬼门, 没等他伸手打开鬼门,鬼门自己被推开了,一只嬉皮笑脸的无常鬼从里面走出来。
“嗨, 僵祖, 咱们又见面了, 小鬼一直恭候您的佳音, 这不感召到您的召唤立刻快马加鞭就赶来了。”齐映笑嘻嘻的,没皮没脸。
年夕溯眯着眼睛,“这家伙归你管吗,你就来?”
阴间阴使也是各有分工的,总体而言分为三司鬼使:阴鬼使、拘魂使、妖冥使。
阴鬼使:鬼王、日游巡使、夜游巡使;
拘魂使:黑白无常、牛头、马面;
妖冥使:豹尾、鸟嘴、鱼鳃、黄蜂。
其中妖冥使负责动物的投胎轮回转世, 而豹尾负责拘捕走兽魂魄, 这只大狐狸犯事该豹尾负责才是。年夕溯刚才召唤的阴差也是豹尾, 结果来的竟然是黑无常齐映。
齐映嘿嘿笑道:“大家都是同事, 互相帮助嘛。”
年夕溯懒得追究这个,对于他而言谁来都一样, 这黑无常绝没那个胆子放跑这只狐狸。
“你把这只狐狸带回地府交给判官审问吧, 这里面好多有趣的事情呢。”年夕溯不愿意再把事情跟齐映复述一遍,刚才跟顾家人讲, 他都懒得讲, 还是让那只狐狸自己坦白的。
“总之这小孩儿的魂魄就是他私自扣押的。”
黑无常听到这里本就青紫交加的脸色更加青了,他阴森森地瞪着大狐狸,勾魂链一甩, 就把大狐狸捆住了。
齐映故意没在顾家人面前现行, 平白见无常可不是什么好事。所以顾家人一开始只能看见年夕溯自言自语, 后来突然就看见地上那只大狐狸似被什么东西突然捆住一样,发出痛苦的吱吱叫声。
“僵祖, 可是有什么我们看不见的神鬼存在?”顾昂询问。
“嗯,是无常鬼,来带他走的,你们不用看,见无常对你们有害无益。”年夕溯道。
“不看,不看,请我看我也不看。”无常常和死亡划等号,顾昂对无常还是怕的。
“僵祖,小人这就告辞了。”齐映卷了大狐狸对年夕溯抱拳拜别,转身就往鬼门里走。
然而这时候,顾许的地魂竟然发出呜呜的声音,伸着双手朝向鬼门的方向求抱。
大狐狸眼中一亮,仿佛看到了生的希望“顾……”
可惜大狐狸才喊了一个字,就被齐映头也不回毫不留情的带着钻进鬼门之中,剩下的字都被鬼门吞噬了。
见他们消失在鬼门之中,顾许的地魂失落地放下手。许愿心有余悸,幸好那鬼差走得快,脚步没有丝毫犹豫,不然可就让那只坏狐狸逃过一劫。
许愿哄着顾许道:“乖,妈妈抱啊,不让那只坏狐狸抱。”
年夕溯望着齐映和大狐狸离开的方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眼中若有所思。
齐映连拖带拽把不愿意离开的大狐狸拽进鬼门,大狐狸口中还嚷道:“顾许选我了,快放我回去。”
“选你个大头鬼选你,臭不要脸,选的那是你嘛,你就敢认!选你无常老爷我都不待选你的,老实跟本老爷去判官那里受审。”齐映不顾大狐狸挣扎,一路把它拖进地府。路上碰见同事问他好端端怎么干上豹尾的活了,都被齐映随便胡乱编个理由糊弄过去。
到了阎罗殿,十大阎王和判官都在,齐映把大狐狸拖进来,就识相的退到一旁由众位大人审理。
到了阎罗殿就没有审不清楚的事情,很快便弄清了来龙去脉,秦广王冷笑,“你知道那顾许是何许人也,你就敢拘他的魂?”
“啊?不就是一个有些气运和功德在身的普通人吗?”大狐狸茫然。
转轮王哼笑,“也不知道那道士是在报答你还是害你,那顾许乃是仙界的神仙来此转世。”
大狐狸听后先是懵了片刻,随后捶胸顿足,也不知道是后悔的,还是恨自己没能抓住机会,跟这位下凡历练的现任扯上关系,造就一段姻缘。
最后大狐狸被剥夺百年修为,重新变回一只普通狐狸。如此并不算完,私拘上仙地魂,至少要在十八层地狱滚过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