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三宗的道人脸色不大好,卫明夷才懒得管她们,她急着跟辅师商议师尊的药呢!动了动念头将她们送出去了。契约细则都有,谁让她们不仔细看?
眨眼间便被清风托着到了仰春台外,三宗道人先是错愕,紧接着又生出了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修行的人看法契主要看交易内容和契约对自身的约束,至于其它的,只要没有生出警讯,那就是无关紧要的。此刻被仰春台驱逐了出来,只得再仔细看契约,找到了一条:护山大阵内外皆无法攻破,内中自行处置。一切解释权归冲渊宗所有。
所以内中,指的是邪祟自行处置?
交易都已经达成了,三宗道人无法跟仰春台继续交流,只能自行前往图中所标的地点——广漠之野。那儿是一片耸立着塔山似的巨石的原野,荒草约莫及膝。遥遥望去,能看到游荡的邪祟。
这儿仍旧属于修士已探明之地,三宗道人也来过这里,在她们的认知中,连昔日先人的遗迹都不是,肯定没有好东西的。心中原本就满是狐疑,此时那股疑虑越发重。一直到了图上圈出的边界,她们才近距离地感知到那大阵。里头有一股元婴境界的气息,是只厉害的邪祟,只是被大阵阻挡着,无法出来。
契约是由她们三人共同签订的,执掌开闭的权限也由她们共享。三人虽然不是元婴,对付元婴修行者有些难,可面对无智的元婴邪祟,还是有办法的。眼神交会刹那,三人便迈入广漠之野。
借着对护山大阵的执掌,能够精准地定位阵中邪祟。她们也没将所有邪祟都杀死,只处理了最为棘手的存在,至于余下的,大可给门人练手。毕竟,她们试过了,仰春台那边给的东西没大问题,那处于阵中的邪祟是会被阵力束缚的。
“广漠之野中有矿脉,不过并非珍稀物。”柳雨期皱眉道。
“我们可不是冲着里头的东西来的。”张天心淡淡道,“底下有一条黄阶的灵脉。”
“对我们修行可没有好处,不如留在无生陆中。”柳雨期又道,无生陆因为处于净域与荒域交融之地,是有一道天阶灵脉的。荒域中灵机混杂,根本不适合道人修行。
“进入荒域的道人要不停服用药物,或者借着法器,才能在混沌之气中立足。可驻地中不需要。”任飘萍道,她眼神沉静,不像柳雨期那般尽往坏处想。条件当然不能跟净域中相比,但如能扛过邪潮,意味着她们在荒域的开拓迈出了极大的一步。
“还不知道能不能真抵过邪潮呢。”柳雨期又说,如果第一次是偶然呢?她的话音才落下,耳畔忽地回荡起一阵阵钟声,神色瞬间一变。“怎么无生钟又响起了?”她是觉得这些驻地得经过邪潮考验,但不代表着她此刻就想见到邪潮!
“邪潮……逐渐趋向无序和不可推演了。”张天心眸光幽邃,她道,“第二次与预料时间不符了。”
“回无生陆。”任飘萍道。至于这处驻地,就看它自身能否抵御邪潮冲击了,她们自己是不会留在这里的,用生命去冒险的。
不仅仅是广漠之野,何家那边的乌有乡,盛族的道人以及何家颇受重视的嫡脉,都在听到钟声的时候回赶了。但那些人不许何摇落回去,他们需要何摇落在这边坐镇,看乌有乡是否能够抵御真正的邪祟狂潮。
至于火行斋,倒没有什么动静。原本留在这儿的多是散修,且得罪了无生陆的人,不好往那边回去。火行斋已经经受住第一次邪潮带来的考验了,道人们情绪还算平和。
仰春台。
卫明夷才跟巫崇云说了三宗买地的事,都没提到“心想事成”,骤然在耳畔回荡的钟声就打断了她的思绪。“这才多久,怎么邪潮又来了?”卫明夷诧异道。
巫崇云眉头蹙起,她道:“深处兴许发生了某种异变,邪潮越发不可控了。”
在两人说话的时候,原本阴沉的天幕结着的云块剧烈地涌动了起来,一股磅礴宏大的气息弥漫四野,使得荒域中的道人尽数抬起了头。
卫明夷也感知到了那股不同寻常的气息,她的眼前出现一片弥漫不见尽头的云雾中,随着注视时间的变长,云雾中出现了茸茸细草、灿烂花丛,五色缤纷,鲜艳夺目。像是注视许久,也像是一刹那,眼睛先是出现一点细微的刺痛,紧接着,又一股清凉的气息,拂过眼眸。
拂尘拂过了卫明夷的眼,巫崇云道:“洞天法相,不要凝视。”洞天的层次极高,不是筑基可以观想的。洞天真人都不需要动手,无意识外放出来的力量,就能将小小的筑基道人碾死。刚才,她察觉到,那路过仰春台的洞天真人在上方停留刹那,或许还往这处看了一眼。不过也不必忧心什么,一来护山大阵遮蔽,二来对于那位来说,都不是一个层次的,非要关照之人。也因为如此,她并没有萌生本能的警兆。
卫明夷喔一声,抓住拂尘遮住了眼睛说:“我不看。”顿了顿,又问,“是哪位真人降临了?”
巫崇云道:“看法相变化,应是云中境的那位。”
卫明夷点头,很快就将邪潮和洞天真人都抛到九霄云外。这该来的东西也挡不住,有的是人烦恼,她这小小的筑基,还是得看重眼前事情啊。她的情绪高扬,松开拂尘,凝眸看巫崇云,继续先前未尽的话题。“三宗那边拿出了一件法器,名‘心想事成’,师尊你听说过吗?”
巫崇云倦懒的眼神瞬间凌冽起来,她的声音发冷:“她们拿这诓骗你?”她知道这件被天元宗收起的法器,功效极大,但前提是能用。
“我已经掌握了用法。”卫明夷看巫崇云不高兴,忙又道,“这样的话,辅师她们就算法力不够也没问题了,师尊你也不用去琢磨那些邪门歪道。”
巫崇云一怔,立刻明白卫明夷的用意。那法器有大用,修行之路越往后越是艰辛,有这一趋近神物的东西在手,能扫去无法攻克的障碍。就算不用在自身,于天地也有大用。可这样的好物,要用在她的身上吗?
沉默许久,巫崇云说:“不好。”
“没什么不好的。”卫明夷答道。她抱住巫崇云的手臂,半靠在她身上,笑盈盈道,“未来的事情留给未来的我解决,此刻,我只想师尊你能恢复如初。”
“如果要解药,我也能自己想办法。”巫崇云撇开眼,不去看卫明夷灿烂的笑脸。
“那要付出什么代价呢?”卫明夷问。如果能解决,早就解决了,不是想活着么?“是回到灵山去见那些故人吗?是触碰那些伤心事?是走回那条早已经与自身相斥的道路,丢弃自身做回灵山四绝?”
“师尊,我不要你再陷入痛苦。”最后一句话,卫明夷说得很认真。见巫崇云不看她,她索性抬起手去托住巫崇云的脸,直勾勾地对上巫崇云那双仿佛蒙着秋江薄雾般濛濛的眼,又柔声说,“师尊,接受我。”
巫崇云眼睫颤动着,她一时说不出话来。
拿土地换取天阶草药,是为她。
入恒宇天境与人争夺魁首,也是为她。
用价值无法衡量的天阶法器炼制解药,还是为她。
而她,能有什么可以还报的呢?
“我八岁那年被带入灵山深处,与嫡支的人一个待遇。他们说,都是血亲,乌家可以给我我想要的一切,却没有告诉我最后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教育我的人是乌家的大长老乌危衡,如师如母,她指点我修行,照料我日常生活,她说以我的资质,迟早会问鼎洞天,光扬灵山乌家的声威。”
“她膝下有一爱子,名乌见仁,就算是以乌家之力,扔下的资源也只够他走到元婴。在某回与邪祟斗争时候,他的元婴为邪祟所污,只能尽数废去。这在乌家不算什么,废了一个,用天地宝材灌身,换个新的就是。”
“大长老已从天道盟库藏中取到合适的元婴,可乌见仁不要,没了自己的,他就要最好的。”
巫崇云描述的语调很平淡,听不出对乌家的眷恋,也不存在什么怨愤,仿佛在说一件与自身无关的事。卫明夷心中发寒,后续的事情她已有猜测,道:“用你的?”
“是。”巫崇云垂眼,又淡淡地描述道,“大长老起初没同意,但乌见仁私底下做了,用的都是她的人,她不曾阻拦。我……杀了乌见仁,违反了灵山同族不可相斗厮杀的规矩。”
卫明夷愤愤不平:“明明是那贱人先动手的!”她锁着眉头,“枯荣便是那时候中的?”
“不是。”巫崇云摇头,她没什么波澜的神色终于复杂起来,短促地笑了一声,她道,“族规要我服刑,但大长老替我免去了,她不追究乌见仁的死,旁人也不好说什么。她仍旧如往日对待我,而我,则因杀死了她的独子而心中生愧。”
巫崇云没再说下去,她只是道:“后来,我才知道,恨意在我杀死乌见仁那一刻就埋下了,后来的平和,只是她装出来的。她知道族中的刑罚我心甘情愿领受,可她不想一笔勾销,她要诛心?大概是这样吧?”
“灵山四绝,是未来的洞天种子,在长老眼中与寻常族人不同。有些东西,容易化作心障。长老们不想让我们看到,我们永远也不会知道。过去,她只要我看峰顶的无限风光,可后来,她让我知道层台之下的累累白骨。我之光鲜,皆是血染。一个‘错’字,概括我的两百余年。有时我也想,是不是无所知更好?”
“是为我好吗,要我从数千年的陈规中跳出去?还是单纯想逼我出灵山,踏上一条死路?我分不清了。”
“直到最后,乌见微她们来送别。”
“我喝了一杯下了枯荣的酒,进了一个十面埋伏的杀阵。”
“她们可以直接杀我,但为什么总要先哄我,再害我?”
“总之,到了最后,恩还不了,仇,也报不了。”
“卫明夷,你说,我是不是忘恩负义?”
“不是。”卫明夷想也不想就回答,在诉说往事时候,师尊一点都没提她为那大长老、为乌家付出了什么,但她相信,依照师尊的性情,是会做很多的,只是不愿言说而已。
况且,师尊说的“灵山的好”,她也不大相信。从师尊的种种表现来看,明显没得到过足够的关爱。
“离开灵山后,我终于亲眼看到了九州的天地。”
每看一眼,脑海中就浮现乌危衡与她说的事,她的认知一次又一次被世情轰击,伴随着枯荣之毒,伴随着回忆而来恩仇、欺瞒、反目……她是成功闯过了灵山九死一生的断情桥,是在乌见欢的护持下闯过了杀阵。
她没有死,可也不像活着。
单薄的言语无法概括百年的经历,卫明夷听着心中酸酸涨涨。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什么话来,沉默良久,才挤出一句:“先解枯荣之毒。”
巫崇云双眸一瞬不移地望着卫明夷,她冷冷地问:“你为什么无所求?”
敞开了心扉的巫崇云并不像先前那般是柔软的一团,反而竖起一身的尖刺。卫明夷跟她极为亲昵,一时不大习惯这股刺人的冷锐。可她知道,巫崇云那股情绪并非是因她而生的,只是旧事的遗存。灵山乌家,毕竟是她待了两百年的地方啊。说陌路就陌路,说放下就放下吗?
心中幽微地叹气,卫明夷伸手抱住了巫崇云,她笑了起来,语调轻快:“因为我已得到了想要的快乐。”
怀抱中的身体先是僵硬,慢慢的,又软化了下来。
巫崇云还是很喜欢卫明夷的拥抱,在那股温暖中,她可以忘记过去的一切事。
“我不喜欢人。”巫崇云埋在卫明夷的耳畔,轻轻说道。
“我也不喜欢吵闹。”
卫明夷:“嗯嗯,我好烦啊。”
巫崇云安静片刻,笑了一声,揽着她腰身的手,收得更紧。她叹道:“你好烦。”
卫明夷心中悬着的大石落了地。
又哄好了。
她是顺毛能手。
邪潮自有荒域中的人料理,卫明夷拉着巫崇云,火速地回到了宗中,火急火燎地朝着回生炉那处奔去。
最先看到的是一条泛着肚皮躺在地上的青蛇,那豆子似的眼睛中,流露出人性化的无辜。
卫明夷:“?”她小心翼翼地越过青蛇,听到其中传出争执声。院子里莫悬霄在晒药,一副见怪不怪的淡定模样。
“莫师姐?”卫明夷喊了一声。
“师妹啊。”莫悬霄伸了个懒腰,又道,“再过一刻钟就开炉了,那时候应该能吵停。”谢真人的确是懂药的,但她跟师尊不是一个方向,一个用毒一个用药,能走到一起才怪呢。
“枯荣的解药我已有办法。”卫明夷道。
“嗯?”莫悬霄眼眸发亮。
屋中的争执声立马消去,谢仙卿和华宵烛一前一后掠了出来,连被殃及池鱼地上挺尸的青蛇都支棱起来,蜿蜒着爬行,最后重新缠在谢仙卿的身上。它很喜欢华宵烛,抬着脑袋走了过去,但挨了一个无情的巴掌。
“我从三宗那换来一件天阶法器,辅师尽管开炉炼丹。”卫明夷道。至于加了法器过程会怎么样,卫明夷也没说,毕竟她也不知道。她能做的就是将那条属性拖到回生炉上。
华宵烛毫不怀疑卫明夷的话,枯荣之毒,属卫明夷最为上心,种种药材都是她设法寻到的,不会在这件事情上开玩笑。“明日。”华宵烛道,她今夜需要调整状态。
翌日。
听说华宵烛和谢仙卿要炼制天阶的丹药,在宗中的道人都来看热闹了,最后被冷着脸的莫悬霄一个个赶走,只余下卫明夷和巫崇云在。
“应该不需要多久吧?”卫明夷有些紧张,绕着巫崇云来回踱步。
“道经上说炼制天阶丹至少得月余。”莫悬霄道,至于是不是真的,她也不知道。
卫明夷:“?”不应该咔吧一下就出炉吗?她扭头看巫崇云,见她淡淡的“嗯”了一声,满怀的紧张变成了惆怅。跟她想的不一样,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时间也没什么问题,如果很快就能出炉,那怎么会法力不够呢。
回生炉中。
华宵烛与谢仙卿并非第一次配合炼制丹药了,但这回两人心情都颇为凝肃,连青蛇都自己找到一个角落窝着了,而不是嘶嘶吐蛇信恐吓人。
对她们来说,最大的障碍不是打出法诀,而是缺乏相应的、宏大的法力。回生炉作为天阶的炼丹炉的确能提升炼制丹药的效率,可无法一下子将丹药拔升到天阶。华宵烛与谢仙卿的打算,是先取一小部分试炼。可实际上一开始掐诀时,两人便察觉到了一种异样。她们体内充盈着的法力,在打出法诀后像是毫无损耗。修行人心中是会预兆的,顺着那个念头去,往往会更加通达。她们对视一眼后,毫不犹豫地将药材都投了进去。
能成丹,那就得到最好的。
荒域,无生陆。
响起的无生钟在上空回荡,只一道门留着让外头的道人归来。只不过因上回出现一只有智慧的邪祟,这回盘查极为严格,可疑的道人直接不许回到无生陆。就算是大族出身,天道盟执事也不敢妄放。不过若是有人给了足够的报酬,却是可以以此为由,将无辜的人也阻拦在外。
虽这回邪潮降临时间与推演的结果不符合,可生活在这边的道人们并不像先前那般紧张局促,而是心情松快。道人们没机会见到洞天真人,但能够感知到那股笼罩无生陆的磅礴气机。有强者坐镇,就不会有太大的损失。
然而天道盟的四位廷执心中沉甸甸的,洞天真人现身——纵然只是一道化身,也都指向了一点,那便是荒域情况持续变坏,已到了需要大能出面的时候了。
只是,原先不是说天演山真人来的么?怎么现身的是云中境这位?
“深处仍旧无法进入,混沌之息极重。但有一点可以确定,接下来的邪潮只会越来越频繁,甚至到了未来,连无生钟都会来不及预警。”座上的洞天真人宛如一团云雾,只能看到其中一道人形的轮廓。
四位廷执听得心中发紧。
洞天真人又道:“邪祟生出智识并非偶然一例,未来我等要面对的可能就是此辈了。仰春台那边我已看过,若对方手中有在荒域的驻地,需要与之交好。”
无生陆的禁阵能够抵抗邪潮,但本身也摇摇欲坠,谁也说不清得多久。将它拆去重塑需要时间,而邪潮越来越频繁,已不容洞天真人再将旧的毁去,只能尽可能地维护。
天监殿中,安静无声。
数息后,乌危夜才道:“敢问真人,仰春台是否与那位有关?”
天道盟中已得到消息,那仰春台卫无妄便是天道论魁夺取魁首的。众人的心中重又浮现了一种猜测,认为她和剑魔息息相关。要不然,怎能用天演山的阵法,还会使净世之墨?如果仰春台背后站着那位,恐怕世家与那边的关系,很难维护。
“无关。”云中境洞天就是因这一猜测来的,只是仰春台,她并未发现与那人相关的气息。
洞天真人没多说,云中境的廷执开口,说:“恒宇天境是太一遗址,从中得到点什么不是很寻常吗?”
另外三人没多言,只是心中嘀咕,看到与学会是两码事。但洞天真人都这么说了,想必不是了。至于冲渊宗背后立着是哪一位,其实也已经超出了她们的层次。她们与洞天只有一步之遥,但那一步,是天堑,或许永远无法跨过。
“仰春台那边不欲与我等建立更深的合作。”这对天道盟的权威来说是有害的,目前已经探查出了,仰春台外的“千秋业”只卖固定的几种类型丹丸,想要更多的只能来天道盟,但无形中,已给天道盟利润带来些许损害。天道盟不在乎那点丹玉和功数,但天道盟的权威遭到削减,因为荒域的道人知道了,想活,并不一定要靠天道盟。只是因为从一诞生,各方面都与天道盟息息相关,荒域只是一角,所以无法挣开那层束缚。
可洞天真人根本懒得理会这等琐事,这道声音才落下,座上那飘渺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连一丝云雾都没留下。
云中境的廷执有些心虚,她轻咳一声,道:“没与师徒一脉走到一块,就不算坏。她们不是在卖地么?只要有地,我们遣人买了就是。”
天演山廷执玉之仪道:“大坏。”现在已经确认了,谁与冲渊宗立下契约,那地就是谁的,权限无法转移。那边难道她们族中每个都去买地么?若是让其余家族去,谁能保证那些家族不产生异心?冲渊宗横空出世,就意味着变局到来了。
乌危夜:“……玉某,你别说话。”
在荒域忙着抵御邪潮时候,冲渊宗那处,那一炉九转还灵丹终于成功了!
天阶丹药炼制起来时长不定,卫明夷有足够的耐心,她天天来到回生炉外打探消息。
到了一月,看到那条附加在回生炉上的属性消失后,耳畔同时响起一道吱呀声。
卫明夷还没看清出来的人,怀里便被塞了一瓶丹药。
谢仙卿像是一阵旋风消失,而华宵烛,同样不见踪迹,只留下一句“服用要领你仔细看”。
这回来自天阶法器的加持让两人看到一些她们这一境界看不到的东西,虽然大部分过眼就忘了,但留下来的那部分消化后,是能够推动功行增长的。炼制丹药是一种提升,故而丹药一出炉,她们就需要马上闭关领悟所得。
卫明夷:“……”
她垂眸看着玉瓶上贴着的小条,分子、午时服用。
卫明夷仰头一看,午时要到了,也风似的回小院中!
第52章
料峭的寒风吹起满院的梨花,巫崇云正盘膝坐在石上,身前横着一柄拂尘。
比起天天往回生炉那处跑的卫明夷,巫崇云对此并不热络,只除了第一日被卫明夷拉着过去外,再也没有动弹。
正午的日光自树隙洒落在她身上,点点如浮金跃动。她听了卫明夷那一声含带着兴奋的“师尊”,抓起拂尘,转眸朝她看去。许是日头正好,许是被卫明夷的情绪感染,眉眼间的清寂褪去,镀上了几分暖意。
“解药!”卫明夷手一撑足以容纳数人的石块,熟稔地跳了上去。她跪坐在巫崇云的跟前,膝盖压住了被风吹拂的衣摆,取出解药道,“师尊,快!”如果错过了时辰,那就只能再等一天了。
巫崇云垂眼,也没问什么,就着卫明夷的手服用那一枚白色无味的药丸。她的唇不免碰到卫明夷的手指,小幅度地蹭了蹭。
柔软的触感在指尖盘桓,卫明夷打了个激灵。可此刻她的脑海中并没有非非想,她紧张地问道:“师尊,怎样?起效了吗?”
听卫明夷询问,巫崇云才回神,内观自己的法身。先前服用的小还灵丹只是将枯荣的毒素逼到一角,将元婴法身护了起来。但这枚九转还灵丹入了腹中,那原本清晰可见的毒素快速地消融,她气海中那尊“人法身”,逐渐地摆脱了束缚,开始重新焕发生机。但这还不够,元婴被锁住的这些年,因得不到足够的灵力蕴养,状态其实远不如昔日。
“还有一丸,子时服用。”卫明夷舔了舔唇道,“怎不能下一刻就子时?”
“有用。”巫崇云先回答她先前的问题,接着说,“快了。”
卫明夷也只是感慨一声,她抬起手抓住了几缕被风吹起的白发,又道:“师尊头发会变黑么?”
巫崇云瞥了卫明夷一眼,眸中藏着几分复杂的心绪。要黑发,只是法力一转重拟外相罢了,她现在也可以做到。没管落在卫明夷指尖的发丝,她道:“你不是喜欢白么?”在初相识的时候,卫明夷便一直玩她的头发,有时唇角还带着奇怪的笑。
卫明夷:“。”好吧,已经被师尊看穿了。她眨了眨眼,义正词严说,“如果是因病痛而催生的白,宁可不要。”
巫崇云只轻呵一声,没再接腔。
几年都等了,别说是一日。巫崇云面上没有半点急色,可卫明夷总缺乏一些定性,尤其是注视着巫崇云的时候。她改成盘膝坐着,单只手压在膝盖上,托着腮,另一只手抓着拂尘,在巫崇云的跟前来回扫。
巫崇云不与她说话,她便自己乱想。那飞扬的思绪不知怎么到了夜间同卧的事情上,一开始是为了阻止师尊自伤才住到一块,后来有小还灵丹压制毒素,师尊其实已经不需要她照料了。可她就怕万一,万一哪次师尊忘记服药了呢?
这回九转还灵丹是能够清除毒素的,师尊更不用人来照顾了。可能将门一关,就开始长达数年的入定。卫明夷被这一猜想气得后仰,她放下手拍了拍大腿,重重地哼了一声。先前任她如何摆拂尘,都没能招来师尊的眼神,但此刻,她还沉浸在自己洋洋的思绪中时,师尊满怀困惑的眼神投过来了。
卫明夷:“……”
她将手往身后一掖,眼珠子乱转,解释说:“有虫子。大胆狂虫,在院子里招摇,我看不过去。”
巫崇云搭着眼帘:“嗯。”
就这样吗?卫明夷抿唇,她又不轻不重地哼一声,问:“师尊怕黑对吗?”
巫崇云:“?”
不回答就是怕,卫明夷心想,她又说:“师尊不用担心什么,我会一直陪在师尊身边的。”
巫崇云仍旧没说话,她将拂尘从卫明夷的手中取了回来,伸手一拂,便化作了一方名琴。卫明夷一惊,先前被巫崇云锤炼,看到琴,仿佛看到风刀霜剑相逼,她下意识地要从石上跃下,继续当她的“鱼丸”,可巫崇云扫她一眼,道:“坐下。”
卫明夷坐了回去,她眼睛睁得圆溜溜的,忽然间明白巫崇云的用意:“师尊要抚琴给我听?”
可在高雅的艺术前,她就是一头牛。
琴声悠扬入耳,梨花随风而荡。
琴非杀器,只发弦上音。
巫崇云修持琴之道,抛开道途而言,她对琴艺的确有所偏好,只是自灵山出来后,她再也没有像这般拂过琴。一切情绪都藏在琴音中,起伏的曲调变得激昂高亢,忽转向低沉断续,仿佛已是穷途末路。低徊的琴音终究未断,在低谷盘桓许久后,终究又再见青山,如鸟雀鸣声般清越。
“我八岁离家始入道门,五十余年金丹成,两百岁后结元婴,琴绝之名,是淌过一条血路而造就的。乌家要我杀的人,杀了;乌危衡要我除的妖,除了;要我博的名,也有了……当时,我不认为自己有什么做错了的,那是一条持续数千年的铁律,天下之道皆如此,人人都那般做。后来,我开眼看到了红尘。而这次开眼,非我夙慧,是大长老给我看。”
“她说,道其实在‘道’之外。她让我看世家的道外有多少血恨,她让我知道是无数血肉浇灌出了繁花锦簇的高台。她说我们修的从来不是道,是魔。她说一切恶堕早已在血脉中,她说没人能够挣开那数千年的枷锁……她毁了我过去的所有信念,推我出了灵山。我至今无法理解她,恩不像恩,仇不像仇。”
“不经其苦,不知其恨。我做对了什么?我做错了什么?”
琴音中,巫崇云的声音也响起,略说过往的经历。
卫明夷本沉浸在弦音中,思绪忽然被巫崇云的语调惊回。
对还是错……这真是个哲学问题,她不会去也不想去思考,何苦为难自己呢?可师尊问了,她怎么样都得回答。犹豫一阵后,她道:“对或者错都是相对的,修道所求不是逍遥么?念头上一些束缚也应当放开?不违背本心便是。”琴音戛然而止,巫崇云沉声不语。
卫明夷舒展眉头,又道:“从心所欲不逾矩,师尊琴上的铭文,不就是‘随心所欲’么?”
巫崇云深深地注视着卫明夷,许久后,才道:“该你做那得天道眷顾之人。”
卫明夷眨眼。
她其实不太喜欢带点沉重的话题,在揭开过往后,师尊已经提了两回。看着巫崇云凝结着愁绪的眉头,卫明夷一扬眉,道:“诶呀,天道之子得担上救世的使命呢。有人趟过风雪路而不为庸碌的世人所容;有人在力挽狂澜后只定坐在无人的山崖里,被世人忘却,独享千秋万世的孤寂;也有人一生都在万人簇拥中,可只能不停地奔忙……这些都太惨,我不要做这种人。”
巫崇云不知道卫明夷从哪听来这些“救世故事”,琴又化作了拂尘,在卫明夷脸上一扫,她问:“你要做什么样的人?”
卫明夷不假思索道:“当然只做师尊的好徒儿啦。”她的眉眼飞扬,语调轻快活泼,唇角的笑意盈盈,在日光下越发璀璨。
巫崇云听惯了卫明夷说好话,可此刻心脏仍旧漏跳了一拍。她从未碰到过如此直白而又炽烈的人,有时候是不容拒绝的强势挤占,有时候是春风化雨的温柔……她情不自禁地抬起手,点在卫明夷的眉眼,又轻轻地往下抚摸,在唇角轻轻一点。“徒儿?”她问。
卫明夷屏息,她的面颊泛红,眸中只余下近在咫尺的巫崇云。她压制住那想去咬巫崇云手指一口的念头:“嗯哼。”她其实还想问一句,除此之外呢,但一来说不出口,只敢在心中乱想;二来也是怕骚话惊着巫崇云。
巫崇云将手缩了回去。
她的眉头舒展,手指无意识地点了点自己的唇。
她眸光平和,神色恢复如常,但卫明夷脑中轰然炸开一朵烟花,只觉得浑身上下都无力。心跳的节奏更为激烈,仿佛要破开胸腔。她的面色潮红,想要深呼吸平复心绪,可又怕动静太大,被巫崇云发现自己的异状。
可偌大的人在那儿,神色也无从遮掩。
巫崇云先是疑惑,继而想到什么,她将拂尘甩到了卫明夷的脸上,便快步起身离开了树下的大石。
卫明夷没追上去,她在石上躺了下来。她一侧脸,看着巫崇云的身影消失,拂尘随着她的动作滑落下来,又被她抬起盖在脸上。阳光正好,被高大的梨花树一遮蔽,照在脸上,便不再灼目。卫明夷的心跳逐渐地缓和下来,可那股欢快的情绪仍旧在胸腔中盘桓。
她枕着落花,忽地畅快笑了起来。
屋中,巫崇云其实只入内刹那,她很快便转回身,抱着双臂倚门,凝望着躺在石上笑的卫明夷,唇角也浮现一抹清浅的笑意。
子时。
卫明夷已回到屋中。
屋中陈设简单,四面净无纤尘。
灯火盈盈,明月在窗,花影横斜。
卫明夷盘膝坐在榻上,将最后一丸丹药递给巫崇云。
巫崇云一颔首,自己接过服用。正午那一丸丹药已将元婴上的毒素驱逐,而这一丸则是为元婴补足生机。元婴也有三重,修三才法身。她原先修为是元婴一重境,可要不是出了意外,人法身已经修成。现在丹丸一化,原本缺失的东西归来,直接让她的人法身到达圆满。而且,“枯荣”毒素是化去了,但似乎也给她留下了某种有利自身道行的东西。
巫崇云注视着卫明夷,道:“我要闭关。”她的眉眼清凌凌的,如月色皎然。
卫明夷先是一愣,她还想着师尊恢复后,与她说一夜的闲话呢。可转念一想,那草药节省一点可炼制三份,但辅师得了“心想事成”的帮助,将药力融汇。师尊的功行本就到了那里,服药后往上进一步也是理所当然。若师尊二重境,那她们冲渊宗就更强了。于是,她点头道:“好哦。”
话音才落下,巫崇云连带着拂尘一道消失。
卫明夷看向净室,她知道人就在那里。
众人都在修行,她也得努力才是。
二月的时候,华宵烛出关了。在祭炼超出自身境界的丹丸时,她从中得到了许多,将它消化后,便把道行推到金丹二重。她跟修剑道的宿玄镜不同,提升法门就是炼丹,若能成功炼制几次天阶丹药,也许还能更进一步。但对金丹来说,炼成天阶丹药几乎是不可能的,这回完全是得了大机缘。
不久后,谢仙卿也出关了。她虽然没能提升境界,但在成就元婴前,她身上其实有许多暗伤,那些暗伤影响着她的未来。谢仙卿领悟了些将暗伤化去的办法,尽管无法彻底补全道体的残缺,打通向上的道路,可收获同样不小。
冲渊宗小院中。
卫明夷没去关心荒域那还未消失的邪潮,在行功完毕后,她将系统面板扒拉出来。
目前冲渊宗的灵脉是玄阶的。
道人修行需要灵气,越往上,这种需求越迫切。
如果要放开了修行,一条玄阶灵脉还是太局促了。
师尊先前元婴被拘束着,不需要修行,等出关后,就不能继续委屈着。
在思考后,卫明夷没去买商城中的建筑,也不准备升级护山大阵,而是花了一万资历把冲渊宗的灵脉提升到了地阶;又花了一千五百点资历,将原先的黄字一号田也提到地阶。随着辅师功行的上升,原先黄阶的灵田有点不够用了。
这增增减减,她如今还剩九千六百资历点,与一百点天赋点。
最不怕资历点不够用,它毕竟是随着时间增长而增长的。
至于天赋点……看来得等名望提升了,或者就是到处挑事刷仇恨声望值。
月底。
霓裳羽衣的道人忽地来拜访。
这并非冲渊宗制衣的时节,卫明夷心中纳闷,也跟着去冲渊殿看了看。
道人面色急切,道:“有人来强征修道人,要我等前往麟州!”
卫明夷扬眉:“麟州?”听着有些耳熟。
宿玄镜道:“是麟州郭氏,三流世家。”
听了掌教的解释,她立马回忆起来。这麟州郭氏不就是那瓜分风氏的三流世家之一么?与风氏一般,同附属于云中境二流世家雷氏。
宿玄镜道:“无需着急,慢慢说。”
道人深呼吸一口气,说:“半个月前,麟州郭氏来人,总共要征一万修士前往麟州造麒麟台,我等并非郭氏附属,可郭氏道人并不听这些,下了最后通牒。琅琊城那边反抗最激烈的,已经被郭氏的人抓去。”
卫明夷眼神微冷:“嗯?”护山大阵只笼罩苍梧城,但琅琊城、兴阳城如今都是冲渊宗的地盘。升级后的大阵功能变得丰富,非荒域护山阵可比。她以对冲渊宗的敌意判断是否归为该踢出去的红名,此外,并不拘束道人出入苍梧城。如果那麟州郭氏的道人只是来传个消息,那还是能进城。至于另外两座城,在护山大阵外,虽然灵心宗修缮了原先那两族留下的禁阵,但未必能起什么作用。
霓裳羽衣的道人心中其实也忐忑,虽然跟冲渊宗有点来往,但她们这些家族,其实跟冲渊宗没什么关系,顶多是从冲渊宗租借灵脉的、购买丹药。以往不入流的家族都是天道盟以及坐镇的世家管的,现在她们茫然无措,纠结半个月后,只能找上冲渊宗。
宿玄镜道:“不必着急,若觉得外头危险,可暂时迁入苍梧城来。”这些小家族其实没几个修道人,就算迈入道途,顶多走到筑基。它们昔日听从世家的,在世家败落后又听从冲渊宗,基本没什么主见。一来这帮人守规矩,二来这些家族里头的小孩,也有在大同学堂就读的,总不能扔开不管,不过雷氏那边的事,还得再探查。
道人一听冲渊宗愿意管,悬着的心便落了回去。
“三城之地,不是荒郊野岭么?郭氏怎么找到这边来?”卫明夷有些纳闷。
“一万修士不是小数目。”宿玄镜道,“许是郭氏下头的势力供不上这么多人,他们又不能把底下的人都拉去筑台,便将主意打到外边来。”筑造的“麒麟台”想来是具有灵性的,凡人无法搬运那些材料,自然只能修士来。而金丹的修士不愿意做这等事,抓的当然也是开脉、筑基的低阶小修。至于找到三城……冲渊宗在这方天地间,总会为人所注意的。
“我们如要出头,势必惹来关注,甚至有可能被对方发觉身份。”卫明夷低喃道。
宿玄镜一点头,嗯一声,又问:“所以你怎么想呢?”有护山大阵在,就算那些大族知道她们,也没法将她们杀死。但要铲除一方势力,何止是直接杀灭一种手段呢?净域和荒域那边一起动手,直接将她们变成孤岛,便足够了。
卫明夷也想到了那一点,被识破的风险是存在的。但若选择独善其身,那不管冲渊宗再强,在未来也只是又一个玉皇宗而已,是没办法打破那道束缚天地的枷锁的。“要帮。”卫明夷眯了眯,想要做一方霸主,就得承担起相应的责任。她又道,“至于怎么遮掩身份,再琢磨琢磨。”毕竟只是有风险,而不是说立马就暴露了。
兴阳城外,上阳山。
此处有一个名为“上阳观”的小宗派。
虽然观主以及她三名徒儿是开脉境的修行者,但这小道观其实更近世俗,香火颇为鼎盛。
然而此刻,观中不见一个上香的信众,只有一个身披着氅衣的道人立在庭中,满脸不以为然地看上阳观中的祖师像。
道人是郭氏出身的。
族中用了百年光阴搜集建造“麒麟台”的宝材,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粗略估计,要造成麒麟台得一万修士,将郭氏底下的修行人都聚拢,勉强也够数。但这么做会动摇郭氏的根基,所以郭氏将目光放在那些无归属的散人以及小宗派的身上。
郭道人原先没想到三城,是在听族中人谈及那原先风氏出身而转投郭氏的道人时,才蓦地想起原先隶属于风氏的三城之地。听说三城已被一个师徒传承的宗派掌控,但师徒一脉和家族间有仇隙,只要她不动那几个与冲渊宗交好的宗派,或许掠走些人,冲渊宗也不会在意。
这是郭道人往常跟师徒一脉打交道得来的经验。
“观主想好了么?”郭道人直视着坐在蒲团上的道人,开脉修为,一根手指头便能按死。
“上阳观中只我师徒四人,我需给信众一个交代。”观主平和道。
郭道人深深地望了她一眼,以她的道行直接将人掠走并不难,可她不像族中那些兄弟,喜欢用强盗的手段,若非不得已,她更希望人能主动与她走。“三天。”她给出了日期。
观主只低声说了个“是”。
在郭道人离开后,原先安静三个小道维持不了平静了。
“师尊,玉皇宗那边一直没有消息。”正如世家一层层管控,三宗其实也是有人与小宗派接洽的,只是有没有人理会是另一回事。上阳观虽然小,可也是个正经宗派,隶属玉皇宗。在发生这样事情的时候,她们第一时间找玉皇宗帮忙,希望对方插手。然而已半个月后,玉皇宗别说是派人帮助她们,就连点回声都没有。
“不会来了。”观主道。
“那怎么办?难道跟去麟州么?那麒麟台需要修道人筑造,谁知道底下要埋多少死人骨。”
“其它宗派那边也没得到回应,玉皇宗的真人不是说好了庇护我们的么?”
“师尊,我们去找冲渊宗吗?”
她们早就知道三城落到冲渊宗手中,但她们往常极少跟外头修道人接触,世家还是宗派,对她们来说,是没有很大区别。如冲渊宗愿意替底下下辖的道人做主呢?
观主沉默了好一会儿,对上徒儿骤然明亮起的眼神,她嗫喏着唇,最终还是说了声:“去吧。”顿了顿,又呢喃道,“昔日无甚交情,就算不帮,也不能生怨,知晓了么?”
三城的修道人如孤身一人躲藏到苍梧城中避祸,还是能够做到的。可有些人家业亲眷在那头,怕祸及家人,实在是无法放下,磨磨蹭蹭的,没法在郭氏给出的时限中,全族搬到苍梧城中。
宿玄镜心中知道这点,将宗中的事务交给华宵烛后,她便带着梦不觉前往琅琊城,至于兴阳城,那边则由谢仙卿看顾。
郭氏来的道人有六人,其中修为最高的是金丹三重境。
那人不比先前去上阳观的郭道人好说话,根本没耐心等,尤其是发觉有人收拾行囊准备离开后。他冷冷地哼一声,便纵身跃到半空,深呼吸一口气,将法力荡开。他的袖子膨胀起来,仿佛另有天地。
然而,就在他动手那一刹那,一道嘶嘶的吐信声响起。
道人察觉到一股灭顶的压力砸下,宛如山岳般撞击在背脊。
“足下是?”道人神色骤变。
谢仙卿抚了抚脸上的纹路,金色的眼瞳中闪烁着异常的光芒,她缓慢道:“兴阳郑。”她不喜欢原先的氏族,但在需要的时候,她不介意借一下名号。
郭氏道人神色倏地一变。
郑氏原先是风氏底下的四流家族,可出了一尊元婴,无人知晓。
那冲渊宗修为最高的只是金丹。
三城归属冲渊宗?世家那边拿到的消息其实是错的?
是了,当时天道论魁即将开始,天道盟根本无暇理会这荒僻之地。
第53章
郭道人会这么想,是因为以前曾发生过类似的事情。并非所有人都想将族中的好苗子送到上面去的。一旦送出去,就是别家的人了,这说白了也是上头钳制下头的手段。天道盟说要世家共荣,可秩序和等阶就在那里。别说是上面,就连郭氏也不愿意下属的四流世家与他们齐头并肩。
在这种情况下,有的家族会将族中优秀的人才藏起,不对外公布,或许是跟散人合作,或许与师徒一脉勾连,设法取到相应的修道资粮。
九州的师徒一脉萎靡已久,就连三宗道人都不会张狂放肆,何况是小势力?郭道人循着家族中的旧例,很快便拟出了一幅三城图景,认为是郑氏的道人弄了瞒天过海的手段,意图欺瞒天道盟。他知道凭借自己从元婴手中逃出很是不容易,在这个时候索性放弃逃亡念头,借着族中的秘术,将自己所知转告给了余下的族人。
郭氏六人来到三城强征修士,像郭道人那般入城的已经受到了阻碍,还有几人则停留在城外,从郭道人那得到相应的讯息,不再犹豫,转身就往麟州郭氏走。如果那郑氏采用了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手段,是可以请天道盟执事插手的。
三城之中的小家族,原以为自己要走向家破人亡的境地,因冲渊宗道人的插手,不由暗松了一口气。
冲渊宗中。
宿玄镜和谢仙卿没在,但也能借着传讯法符议事。
谢仙卿那边已将郭氏金丹道人擒住,用了些许小手段,那郭氏道人便将来意全盘托出。她道:“跟之前传出的风声一致,麟州郭氏修行化道,族中供奉着一截麒麟骨,供族人观想修行道。偶然间,郭氏族主从荒域遗迹中得到了一种能提升观想之道的法坛祭炼手段,经过百年搜罗,收齐材料,要修道人来筑高台。”
“我告知郭道人我是郑族出身,他对此深信不疑。”
“那能够将一切都推到郑氏头上吗?”华宵烛思忖片刻后,问道。三城之中的人必须得庇护,不然不利于冲渊宗日后发展。与此同时,不能让冲渊宗卷入漩涡里头。
“推给郑氏,那天道盟与郭氏更会遣人来,还是迟早要发觉的。”宿玄镜道。
卫明夷想了想,说:“只要与郭氏动手,不能刹那间让郭氏所有道人都灰飞烟灭,就必定有消息传出。一个宗派被天道盟和世家知道其实不要紧,就怕他们因相同名字联想到了仰春台,这样也许会惊动洞天层次的力量。”仰春台那边,消息乱传,冲渊宗主打一个神秘。
“也就是说让他们认定,冲渊宗能抵抗世家,靠的是别的?”梦不觉开口,她耷拉着眼帘,又喃喃道,“我的功行不足以演绎一场大梦。”
“那之后,世家会派人来消灭我们么?”莫悬霄又问。
“会的,但今时不同往日了。”宿玄镜面不改色道。与世家结仇的宗派,当然会被世家刻意针对。但这针对的烈度是会变化的。
如果冲渊宗只有金丹及以下的修士,世家动动手指头就将整个宗派铲除了。可要是有元婴坐镇,世家就得掂量消灭冲渊宗要付出的代价了。因为元婴层次的道人已影响到家族等阶的判定,世家是不敢轻易让元婴死去的。至于更高层次的力量……仍旧不会注意到仅有两个元婴的师徒宗派。
宿玄镜与众人说了自身的猜测,她并不担心世家知道冲渊宗,只要不往仰春台那边想,便足够了。有一瞬间,她想到仰春台那处不该用“冲渊”为名,但这念头眨眼便消弭了。师徒一脉,如果连自身出处都不肯认,那立身之基是会出问题的。况且,不说冲渊,又如何天地扬名?
“尽管去做,那些猜测,见我之后,便会打消。”一道平淡的声音骤然出现在殿中。
卫明夷本还因郭氏的事烦心,乍一听熟悉的声音,眼眸倏地睁圆。她下意识地循声望去,一眼便看到蒲团上身影由虚幻逐渐变得凝实的巫崇云,又惊又喜:“师尊?”什么时候出关的,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啊?
巫崇云将拂尘一摆,朝着前方宿玄镜、谢仙卿的虚影颔首示意。她又转向卫明夷,从她眼神中读出了她的疑惑,迟疑片刻,她还是主动说了:“刚刚。”
卫明夷的心噗通噗通跳动,一段时间不见,她还是有好些话想跟师尊说的。可意识到自身的处境,还是将那股心切给咽了回去。她回想巫崇云的那句“见我”,知道她指的是灵山乌家出身,心中觉得不甚妥当,眉头倏地蹙起。她眉眼间的忧虑更甚,朝着巫崇云又喊了一句“师尊”。
巫崇云在冲渊宗中多年,她不提自己的来历,宿玄镜她们也不会去询问,不会刻意去揭她的伤疤。昔日倦倦,在生死间,而如今,风中飘絮也有了止处。
她道:“我来自灵山,名乌见禅。世家道人知道我,就不会深想。在世家的认知中,我是能庇护一个小宗派的。至于荒域中的开拓,他们同样知晓我做不到。”
她是世家出身,她了解世家的人,而世家的人也知道她的道法境界,这种“清晰”,不会让人生出疑惑。况且,她不认为郭氏敢将见到她的消息传出去。
巫崇云的来历扔下,并未惊起太大的波澜,宿玄镜她们的脸上只掠过一丝异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担忧。世家中当然有离经叛道的,但那些投入师徒一脉或者变成散修的叛徒,下场不大好,每天被纯净派道人骂已经是最轻的了,身死道消比比皆是。
“不行。”卫明夷说,她喊出了众人的心声,除巫崇云自己外,每个人都点了下头。办法可以另外想,卫明夷的秘密不能暴露,可巫崇云的来历,也是不能随意宣扬出去的。
“我平日里不出宗派,与外间人没有往来,三城之中没人识我。”巫崇云假装没听见卫明夷她们的反驳,她继续道,“仰春台中是无妄与巫崇云——此事因天道论魁,已被荒域道人知晓。至于三城偏地,是卫明夷,是乌见禅。”
她与灵山断绝关系后,原不想再复旧名。
可现在冲渊宗需要她,她再利用一下过往又有何妨。
巫崇云即乌见禅,乌见欢原本知道,可那日她已服药将记忆抹去了。
宿玄镜又问:“灵山会不会来带走你?”
巫崇云扬眉,道:“不会,我与灵山两清了。”
卫明夷脆声道:“我不信。”她这好师尊又不是第一次骗人了,说谎的时候连眼睛都不带眨的。
先前那些年不怎么说话,积习难改,到了现在也不怎么想解释太多。她又晃了晃拂尘,偏头瞧见卫明夷那双满是担忧的眼睛,还是道:“千年前,天元宗开派时,灵山辟出一处地点,名曰‘断情桥’。它是至今仍在的那位乌家洞天所设。”
宿玄镜道:“说来天元宗情况特殊,有四位开派祖师,分别出自四族,它一开始就是世家手中的刀。”
“外头是这么传的,但实际上更为复杂。”巫崇云斟酌一会儿,又说,“另外三家情况如何我不知道,可在乌家,去了天元宗的那位,并非是族中选出来的,而是她自请前去的。她是那位的女儿,先天圆满,如不出意外,她会是乌家的族主,也会是乌家下一位洞天。可她的理念已与灵山、与她的母亲不符合了,她自请前往天元宗创派。”
说到这儿,巫崇云停顿数息,才道:“她这个选择违背家族的意愿,也触犯了那一位。可她毕竟是那位所出,那位最后松了口,在灵山创设了断情桥十六杀关,如能走过去,那就去留随意,灵山不会插手再管。”
“十六杀关并非那位自己去守,有傀儡杀阵,也有同族姐妹。当初的乌真人走出去了,可她身受重伤。也正是因为这回折损道基,她后来冲击洞天失败陨落了。”
卫明夷听着,心中一股凉气陡然升起,她依稀记得,师尊先前提到过“断情桥”。这断情桥是乌家的宽容吗?肯定不是!她敢打赌,千年以来,能走过断情桥挣开家族束缚的人,除了那位天元宗开派祖师,便没有别的。不,还得加上她师尊!
果然,巫崇云下一句就是——
“我已走过断情桥,斩断回头路。”
乌危衡逼她开眼,逼她主动踏上“断情桥”。十六杀关傀儡阵倒是无碍,但幻境中有往昔种种,阻阵中有往昔同道,劝她回头,她已无路可回。
她成功地挣开束缚,可前方没有自由,乌危衡已为她准备好“杀路”。
姐妹间践行的一杯酒。
恩断义绝的一杯酒。
她已非灵山乌家人,那么,乌家的人要杀她是不会被族规拘束的。
是乌见欢替她扫开了一条血路。
乌见欢跟她说“去云中境找云无功,你要活”,其实那时乌见欢以及她自己都不认为真的能活。
再后来,她就被宿玄镜捡回了冲渊宗。
巫崇云又说:“她们要做的事情很多,要稳住锦绣高台,要挡住生变的邪潮,无暇顾我。”
末了,还补充一句:“你们拦不住我。”
卫明夷:“……”在还是柔弱轮椅美人师尊时,就已经选择性听话了,现在恢复,全宗加起来都不是她的对手,这还了得。
抛开那些情绪,师尊这么做也是有道理的。浪风雅那至今没有传出琴绝叛出灵山这样的八卦,如不是信息滞塞,那就是灵山根本没将这件事情宣扬出去。光是“琴绝乌见禅”的名号,就能镇住那些不明所以的人了。便算是叛出灵山的……也轮不得你一个三流世家去处置。
“我们能打到麟州么?”卫明夷悬着心落下后,又开始异想天开。
她不知道系统的标准到底是什么,反正不是按照世家的等阶划分来的,毕竟当时她们赢了陆氏后,人数并没有达到四流世家的基准线。她知道回收麟州郭氏的地盘可以,但除此之外呢?回收三城都是借着天时地利人和,再往上,就不是那么容易把握的了。与三流世家对抗,可不是村与村争霸。
宿玄镜看了卫明夷一眼,伟大的梦想得有相应的实力支撑。她道:“郭氏是吞灭风氏的家族之一,他们知道风氏是如何败落的,这回邪潮,族主可不会亲自上阵。”
卫明夷“噢”一声,虽然很想将每月进账升级到五千,可惜强求不来。她想了想,又问:“三城中那些接受我冲渊宗庇护的宗派或者小家族呢?怎样?能做附属吗?”
宿玄镜道:“已有一些势力投向我冲渊宗,立下契约。”
卫明夷:“?”
系统怎么没反应啊?隐月门成为冲渊宗附属时候,还能每月进账两百点呢。
不会是剩下的修道人,都达不到“附属”的条件吧?金手指是在暗示她,要她外出闯荡吗?
半个时辰后。
卫明夷和巫崇云从冲渊殿中出来。
晃动的拂尘在手背上轻扫,卫明夷抓住了拂尘,她左右看看,见身侧无人,小声道:“师尊,你不能这样?”
巫崇云抬眸,懒懒地问:“哪样?”
二月的山风吹卷山巅的浮云,人在山中,恍惚不知时序渐移。
现在是卫明夷出现在她身边的第几年了呢?
在她人生中只占据很小的一段,可浓墨重彩,难以轻易地抹去。
她想活。
可怎么样是活?
这个问题困扰着她。
后来看到卫明夷那灿烂的容光时,她隐约找到了答案。
拂尘被抓住,不能挥洒自如。
巫崇云索性将它松开,任由卫明夷抱着。
“它不比琴好吗?”巫崇云问。
卫明夷一愣,倏地明白过来。她才不是说不能用拂尘撩她,她是在说殿中的事。
她说道:“不想听的,不能装听不到。”
巫崇云面不改色:“我听见了。”
只是选择不从并且不回应而已。
卫明夷摇头:“不成。”
巫崇云轻描淡写地问:“我逾矩了吗?”不等卫明夷回答,她又道,“不是要从心所欲么?”
卫明夷语塞:“……”
她竟然说不过她的“哑巴”师尊!
眼见着巫崇云迈步离开,卫明夷忙追赶了上去。山风将飘然的袖子吹拂在脸上,卫明夷轻轻吸了一口气,可下一刻,那扬起的衣袖又回落了。
她晃了晃神,一直跟着巫崇云到梨花树下,她才开口:“听我的。”这三个字乍一出口还有些心虚,但很快又坚定起来,她挺了挺腰,理不直气也壮,“对,都要听我的。”
巫崇云轻呵,觑着她:“卫大真人,这师尊你来当?”
卫明夷见巫崇云心情不错,她眼珠子一转,将拂尘一摆:“如果师尊愿意——”
她也不是不行。
话还没说完,拂尘便回到巫崇云手中了。
卫明夷放弃了凹姿势,问道:“师尊这本命法器不是琴么?怎么变化时是拂尘?”
巫崇云答不上来,变了就变了,哪想那么多?对上卫明夷诚挚的目光,她道:“你别管。”
卫明夷歪头:“好的,师尊。”-
麟州,郭氏道场麒麟山。
这一氏族在麒麟山屹立千年,是三流世家中较为强横的,族中共有五名元婴道人,其中一名二重境,两名三重境,只要再进一步,郭氏就能够到二流世家标准了。
可对郭氏上头的雷氏来说,是不希望郭氏能够迈过关卡的。可郭氏平日行事都很守规矩,也没办法找出错处,最后只能在修行资源上卡着郭氏。每一次分配都是刚刚好,从不给额外的资粮,郭氏只能够自己去想办法。
郭氏经过积蓄,能够凑足修行的资粮,但光有这些是不够的。族中最有天赋的人一出生就被带走,剩下的经历过重重,能走到目前这个境界,已经是极限了。想要一次大的突破,就得看缘分。而百年前,郭氏道人在荒域中得到了。只要麒麟台一筑成,族中那位二重境的,就能借机冲关。
筑造麒麟台的宝材是郭氏自己去搜罗的,在筑造上,他们也没从天道盟那要天工工人,怕上头的人会动手脚,只能自己在势力范围内搜寻。
起初有人想到往三城那边去,郭氏的道人还连连夸赞,认为寻人的事情不再有波折,毕竟风氏的势力全都废了,可谁知道那儿还藏着郑族出来的元婴!对方并不允许郭氏强征三城的人,已将郭氏道人擒住。
乍一听到消息,郭氏道人自然是大怒,就算是元婴,那也不过是四流世家出身,竟然敢对郭氏的人下手。但很快的,沸腾的怒意冷却了下来。别看郭氏有五名元婴,可实际上能动的只有两名元婴一重境的。
“麒麟台需天道盟插手,但那郑氏的道人,原本隶属于世家,是天道盟该做的事。”
“天道盟如今重心在荒域那边,邪祟生出变故,未必愿意腾出手管那郑氏道人。郑氏原先是四流世家,依照他们的能力,就算搜罗数百年,顶多培育出一个元婴道人。不如去招揽她,将人纳入我郭氏中。如果三城实质上在她执掌中,我等也能不费吹灰之力便得到那地。”
“废弃的绝地不重要,筑造麒麟台一事不得拖延。能不能往上迈出一步,就看麒麟台了。”不同等阶的家族从天道盟获得的修行份额是不一样的。他们是三流世家,但配额其实是依照最基础来的。他们越逼近二流世家,族中供养道人就越吃力。在这种情况下,不得不广派族中人前往荒域猎杀邪祟,再用功数换取资粮送到族中。荒域中何其危险,直至如今,族中不少璞玉折在那处,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如那郑氏道人不同意呢?”
“那就只能杀了。”
……
郭氏这边是不会让任何存在阻碍麒麟台筑造的,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派遣族中的两名元婴道人去三城,一方面是招揽人,另一方面则是将族中人接回。命牌还未碎,说明并没有生命危险,那人没一开始就下死手,说明事情能谈。
兴阳城中。
谢仙卿静待郭氏道人的到来。
她已知道先前的俘虏将消息送出去了,不出意外,郭氏会有元婴露脸。
三月初。
郭氏元婴抵达。
两名峨冠博带的道人一前一后,俱是穿着靛蓝色窄袖圆领道袍,衣襟上绣着麒麟与祥云。这一族的化道乃是拟化麒麟,便得时时刻刻观想麒麟,因而身上俱是与麒麟有关的物什。
出现在兴阳城外的两人道人没入城,只是释放出自己的气机,等到谢仙卿飞掠出来,他们眼中露出一抹讶异,接着神色又归为温和。
“麟州郭元英。”
“麟州郭元晦。”
谢仙卿只是略微一颔首,没说自己的名号。她道:“二位来意?”
“接回我郭氏族人。”郭元晦道。
“风氏已经败落,三城衰败,道友修成元婴不易,若日后没个大族帮衬,修行举步维艰。我麟州郭氏善待各方良才,道友何不入我族中?”郭元英又道。
“不。”谢仙卿直接了当地拒绝,她望着郭氏道人,漫不经心道,“将郭氏族人还给道友可以,请道友将掠走的三城道人还来,并且之后郭氏都不得入我三城掠人。”
郭元晦皱了皱眉,道:“道友在意那些人做什么?我郭氏可用丹玉或者其余宝材换?”他凝视着谢仙卿,又幽幽说,“此间天地灵脉品质不高,道友名号并未登记在天道盟册上,想来也无法得到最适合元婴修行的九品神砂吧?若道友愿意入我族,我等可为道友提供神砂。”
说是这样说的,其实族中的九品神砂也就那些,自己都不足用。现在为了往上走一步,族中分得的九品神砂都给了一人享用。先将人招入族中来,至于其它的,都能放到后边谈。
“不必。”谢仙卿冷淡地拒绝,青蛇嘶嘶吐信,她摸了摸青蛇脑袋,算是安抚。她道,“郭氏六名金丹在此,若不肯还回掠走的人,那就休怪我无情了。”
“你——”郭元晦闻言大怒。
金丹培养也不容易,尤其是本族出身的。事关重大,郭氏派遣的都是自家人,而非底下的附庸。如果族子都被杀了,损失不小。
“换。”郭元英用眼神制止了郭元晦,她注视着谢仙卿,沉声开口。
麒麟台没有落向麟州,而是在一个葫芦小境里,葫芦境也是从荒域中得到的宝物,既可以随身携带,也能落地生根化世界。郭氏的元婴真人掌控了进出的密钥,从中将掠走的道人放出,只是动动念头的事。
只是这郑族道人不愿意加入郭氏,还阻碍麒麟台建造,那就不能留了。
第54章
郭氏道人在将掳掠走的三城道人送出来,换走族中人后,暂且退到了外头。
谢仙卿没有追逐,只看着郭氏的道人离去,如果没有料错,这帮人还是会再来的。只是不知往这边,还是琅琊城或者苍梧城呢?谢仙卿心想着,唇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
送回三城的道人被掳掠不久,瞧着灰头土脸的,但身上并无伤势,大约郭氏那边还没开始死命督促人造台。谢仙卿问了几句,可惜没能打听出麒麟台具体的东西来。
那头郭氏道人接了族中的金丹,佯装离去。可实际上在三城外徘徊,两名元婴,六名金丹,别说是横推四流世家,就连三流势力也能一战了。阻碍他们的存在,必定不能留!
只休憩一夜,郭氏道人便出发了。六名金丹在郭元英的命令下分别扑向苍梧城和琅琊城,至于两名元婴,在慎重思考后,他们决定一致行动前往兴阳城将那元婴拿下。
他们感知到附近的灵气,按理说各族覆灭了,已经无处可以接引虚脉,可偏偏四面灵机浮动,没有丝毫变作绝地的迹象。两人心中纳闷,可也没有多想,因为在他们的感知中,灵气不太强,约莫黄阶。元婴道人只要愿意,也能想点办法将它拟化出来。而黄阶的灵气,也从侧面证明,此地只有一名元婴。黄阶灵脉供养一位元婴都困难,别说更多的了。
冲渊宗中,她们猜到了郭氏不会善罢甘休。苍梧城有大阵在,郭氏道人无法打破,至于另外两城,巫崇云带着去观摩的卫明夷前往兴阳城,而宿玄镜、华宵烛以及灵心宗齐无卦她们则留在琅琊城。也是风苍苍还在闭关冲击金丹,不然她们这边还有助力。
兴阳城中,卫明夷心情松快。
她在太上峰中看到师尊杀人如杀鸡的场景,郭氏是三流世家,在功法上应该不比太上峰的蠢人要差吧?卫明夷想了想,在商城中搜索了《化书》,瞧上一眼,发觉这道册有好些个家族在修,其中之一便是麟州郭氏。更让她惊讶的是,这《化书》还是藏在地字库中的,是一本地阶功法。
“师尊,麟州郭氏,竟然真的有晋升二流的实力么?”卫明夷眨眼道。
“云中境的事我不清楚。”巫崇云垂眸,又道,“《化书》则为上乘功,是一种观想法门,或是龙相,或是麒麟相,如果能修到洞天,那就彻底变化了,能拥有一切与之相关的神通。”
卫明夷顿时来了兴致,化龙听起来就很厉害啊,她对神龙有向往!她现在可是拥有一百天赋点的大户。她又问:“我能学吗?”
别说巫崇云,就连一旁的谢仙卿也看了卫明夷一眼。地阶道册威能大,同时入门也难,有的道册还是互相排斥,许多人都是以一部道经为基础,再佐以种种相应的神通。如要修行《化书》,约束更多。
“不能。”巫崇云道,她清楚卫明夷修行的功法,朝着阴阳五行八卦九宫去,是上乘的法道,哪能退一步学化书?顿了顿,又说,“《化书》只定一化,且是人身之外。你可以观想,但要取象天地日月,更进一步,则取象道之初,观想一气化三清,道生万物。”
卫明夷脑子放空。
好的,她知道不能学了。
说话间,天空中金光一闪,紧接着跟来的是个震天响的大霹雳,好似一大团烈火汇聚,以极快的速度当空而下。风骤然迅疾起来,在那巨大的爆裂声中,原先笼罩兴阳城的阵势摇摇欲坠。
谢仙卿神色一凛,一抬手,法力便朝着阵上奔去,将那股力道卸去。她纵身一跃,脚下顿时出现一朵罡云,托着她直往九天去。郭氏的元婴道人见状也朝着谢仙卿离开的方向奔去。修到了元婴,打起来破坏力就更大,一旦法力失控,会直接摧毁整个兴阳城,不管是道人所居,还是凡人家宅,俱是一个不存。可若到了九天之上,就能够毫无顾忌地出手了。
“看不到了。”卫明夷眨眼道。她不用隐藏自身的气机,一个小小的筑基根本不会被元婴在意,倒是她师尊,没有第一时间出手。如果太早显露行迹,可能郭家的道人掉头就走了。安静数息,卫明夷又问:“师尊在太上峰杀死那些人也很简单,这郭氏道人,只一重境,也能拂袖一抹,对吗?”
“太上峰中,对面没做防备。”巫崇云道。出手的道人只是在世家跟前做做样子,维护一下天道盟的“权威”。至于有人会在太上峰上杀人,他们脑海中都不曾想过。话音落下,巫崇云又伸手一抹,前方顿时出现一面映照出谢仙卿以及郭氏两位道人的水镜。
“看不明白的,日后自会了解,此刻不必强求。”巫崇云叮嘱了一句。在卫明夷的修行事上,她一向认真,要为她规划一条最好的路。说这句话时,她不免回想起当初乌危衡对她的殷殷叮嘱,她原可以进境更快的,乌危衡虽然极为希望她迈入洞天,却没有在“勉强可以”的时候就推着她前行,而是约束着她,不让她太快成就。“枯荣”说到底,是乌危衡所下。而她能在中了枯荣后苟延残喘,也是因乌危衡昔日所教。
卫明夷看到巫崇云出神,不由心中一凛。现在可是大敌……好吧算不上大敌,但也不是神游的好时机。她喊了声:“师尊?”
“没事。”巫崇云很快回答,她的注意力并未从当前抽离,一直分神关注着上头的动静。
她原先不大会去回忆旧事的,只是跟卫明夷说了过往后,那尘封的东西,开始一一显露出来。
九天上。
谢仙卿一人一蛇在郭元英、郭元晦间游走。
她修的《百蛊经》算起来算御兽法门,只是稍微有些剑走偏锋。
郭氏道人观想麒麟,而麒麟本是正气之相,故而不惧蛊虫的毒素。
他们见了谢仙卿的手段,只心想到,依郑氏的能力,找得到一本地阶的功法,将一名道人推到元婴,已经很是不错了。可四流毕竟只是四流,与他们这些拥有正经传承的家族,是截然不同的。周身的光华荡开了乌泱泱的蛊虫,郭元晦讥讽道:“道友只剩这种虫豸蛇的下乘手段了么?也幸亏你不愿入我郭氏,不然传出去,丢我郭家的脸。”
谢仙卿没有理会郭氏道人的嘲讽,她知道《百蛊经》是残经,有很大的缺陷。她虽是元婴,但并非其中的佼佼者。这两人看她用蛊毒,实际上只是表面如此,她的用心在别处。在青蛇又一次被冲撞的麒麟拳击退时,谢仙卿一伸手,青蛇顿时如一道碧光闪回到她臂间。眼中闪烁着无情的金芒,而她面上的纹路变得更加深刻起来,仔细看来,仿佛在寸寸扭动。
“网收!”
话音落下刹那,那悄然间落下的纵横蛛网刹那间浮现,将两名郭氏元婴网在一方天地中。
“就凭这也想困住我们么?”郭元晦冷笑一声,麒麟虚影仿佛冲出的拳,猛地朝着蛛网撞去。但重重虚影并未如愿挣脱蛛网的束缚。郭元晦面色一沉,他没再出手。这一次不成,下一次还是不会成功的,他没必要浪费法力。朝着郭元英看了眼,他道:“我们也收网。”
两人身上的气息猛地一涨,身体刹那间消失不见。取代他们的是一头紫色的麒麟,从虚幻走向凝实。郭家道人都修同一部《化书》,观想麒麟瑞兽。但并非都能完全拟化麒麟的,一旦残缺不全,就等于暴露了自己的短处。
郭家曾出了一个天才,对方很快便被上头带走,直到最后也没能回到郭家来。可她没忘记郭家,送回了合体术。这术法能让修行观想麒麟的道人合为一体,完整地化成麒麟,发挥更为强大的战力。一人不足以拟麒麟,那就两人、三人,用更多的人。郭元英、郭元晦合体化生的麒麟,也没到完美无缺的地步,但叠加他们的力量,解决一个元婴一重境的道人,还是足够的。
谢仙卿眼神凛然,从面前的麒麟身上感知到了一种危险。罡风吹拂,无形的压力宛如巨山一般压来。可她没有往后退一步,法力牵动着空中的网,指尖一弹,便是一簇碧绿色的幽火,顺着蛛丝燃烧,将麒麟困在火中。
麒麟并不惧幽火燃烧,脚下踏着紫色的风,而头顶凝聚起了一片浓厚的云山,其间闪电霹雳尽情游走腾跃。蕴藏着莫大威能的雷霆在云中酝酿,可比雷声先来的是一道琴声。
别说是麒麟之身,就连酝酿的法力都像被某种力量禁锢了刹那。麒麟下意识地回头,发觉身后不知不觉多了一道抱琴而来的玄色身影,风吹拂着对方的衣袂,仿佛孤鹤翩然起舞。
风声,海潮声。
琴音汹涌澎湃,仿佛已离了九天,置身于大浪滔天的沸腾之海。
巫崇云神色寂然。
一拂弦,连绵不绝的琴音化作翻腾的巨浪,悍然朝着麒麟的身上砸去。
浪中水珠飞溅,泼洒如扑簌簌的雨,并没有一滴失控。
它们在琴音下尽情地变化翻腾,在巨浪砸向麒麟后,无情地鞭打着麒麟,将它重新分作狼狈的两人。
这是灵山乌家的上乘功法,名《天风吹海谱》。
“元婴……二重境?”捂着胸口的郭元晦猛地呕出一口血,面上满是惊惧之色。而一旁的郭元英也没讨到什么好处,她惊疑不定地看着巫崇云,耳畔轰鸣声不绝。“你……是谁?”元婴二重境,且力量浑厚远超常人,此人根基圆满无缺,不是寻常氏族能够培养出来的。
三城的乱象……其实他们的猜测都是错的?早有一只手伸向了这边?可三城怎么看都没有特殊之地,值得上头的势力注目吗?
巫崇云抬眸,并未停止抚琴。
她淡淡道:“乌见禅。”
这三个字如雷霆轰击在郭家道人心中。
他们其实很少接触到四大世家的人,但听过“乌见禅”的名号,知道这三个字代表着什么。
灵山四绝……先天圆满,是灵山未来的洞天之一。
而灵山的人出现在了云中境,又有何意味?难道在不知不觉中搅入四大世家之争了?
郭氏道人心中警铃大作,再也顾不得什么掠人,忙给族人传讯。而他们自身也没有了战意,想要遁入葫芦境中躲避。
然而蛛网上的火焰蔓延,四处灵机摇荡,很是不稳,根本无法遁入葫芦境里!
两人心中俱是一沉,走不脱了。
兴阳城中。
卫明夷听到“乌见禅”三个字传出,心中一片无名火起。攥起拳头,朝着前方的虚空打了一拳。咬牙切齿道:“来了就别走了!”
麟州郭氏,她记住了!
明明师尊已经跟灵山没关系了,这些人偏要她提及灵山,一次次回忆让她痛苦的旧事。
琅琊城。
郭氏三名金丹来此处掠人,可碰到了宿玄镜、齐无卦她们,根本无法得手。原本还在苦苦支撑,但心音中响起元婴真人的警告,一口心气立马溃散了。另一边,试图攻袭苍梧城的,连城中都没进去。听到来自自家元婴的恐惧声音,一股寒气直接沿着背脊蹿升到天灵盖,哪里还敢在苍梧城外停留?至于族人的死活……都自身难保了,元婴真人告诉他们这些,不就是让人将消息带回麟州吗?
这一回守御,可以说是大获全胜。
郭家来了九人,走脱了三名金丹道人。余下的六人中,死了一名推出同族当盾牌想要谋取一条生路的元婴,以及一名出言不逊金丹,剩下的暂时关在兴阳城的黑牢中。
“这些人怎么处理?”卫明夷问道。如果要打破世家的陈规,势必会有许多敌对的家族。而那些家族中的人,总不能全部赶尽杀绝,有的人只是奉家族的命令行事,只是看不清脚下的泥淖。世家那边对待俘虏很残酷,都是将人拆分了,有用的部分拿到天道盟去卖,明码标价,有的是人哄抢。但这样的事,她无论如何都做不出来,甚至想到了也想作呕。
宿玄镜皱眉,她也没有想好。其实这些人丢到荒域去斩杀邪祟最好,但她们不能这么做。“都是修行人,一直关着,那一身功力就白费了。”
卫明夷点头。
阶下囚需要劳改。
但坏就坏在三城太贫瘠,没有需要这帮人动手的“劳”。
想到这,卫明夷灵机一动,又开始扒拉建筑商店。
遇事不决就问金手指,万一刷出了有用的建筑呢?要知道,有的东西是在需要的时候才会出现。
这一戳戳,还真被她刷出一样可用的建筑。
那建筑名“净化天轮”,只需要一百点资历,不限额还永不涨价。说是建筑,其实是一种净化的法器,需要外力来推动。它产生的气息能够净化被邪祟污染的土地。但还没等卫明夷高兴,就看到了下方的备注:“只能放置在净域。”
卫明夷:“?”
她战战兢兢地问:“净域之中,存在被邪祟污染的土地么?”
宿玄镜不知道,她转向巫崇云。
巫崇云道:“先前没有。”无生陆是九州极为重要的存在,它将邪祟和污染堵在了荒域,使净域能得安乐。
卫明夷眨眼。
坏菜了。
净化天轮出现在商城,说明邪祟污染会进入净域。
只是不确定谁是那引来污染的老六。
根据她的推测,建筑物是为郭氏道人刷出的,那问题极有可能出现在麟州。
但由于整个九州修界都很邪恶变态,可疑名单一百年都列不完。
“我有一物,名净化天轮,只能在净域之中使用。”卫明夷斟酌一会儿,直接将她的发现说了出来。反正众人都知道她身上种种玄异,也不会追问来由。
“净域的天要塌了?”梦不觉蓦地抬眼,目光惊惧。
宿玄镜道:“没那么坏。”她修过《归藏经》,掐着手指推演片刻,最后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沉吟片刻才道,“没算出。”
卫明夷:“……”
宿玄镜又说:“既然有化消之物,就还有救。”顿了顿,“如问题在郭氏,那我等就真得做好伐麟州的准备了。”
牵扯到了邪祟,就更得询问郭氏道人。
黑牢之中。
郭元英盘膝坐着,虽然沦为阶下囚,可身上并未出现摇尾乞怜的软弱,倒是金丹里,有人没什么骨气,想着转投三城,毕竟先例到处都是。
“道友想如何处置我?是取我元婴法身么?”郭元英一见到宿玄镜和卫明夷她们,便开口询问道。不等回答,又道,“我若自行剖出元婴,功效比你们强取更好。我可以自己放弃元婴法身,但有个条件,我族中人天赋一般——”
不等郭元英说完,卫明夷便扬眉道:“谁要你元婴了?”世家喜欢吃人,她们可不这样残忍。注视着面露惊异的郭元英,她背着手问,“麟州郭氏,有没有勾结邪祟?”
郭元英原本还算镇定,可听了这句话后,立马变了脸色,她眼中夹带着愠怒之色,道:“我辈修行人,以铲除邪祟为己任,我郭氏怎会勾结邪祟?”
“真的吗?我不信。”卫明夷轻呵。
郭元英被她触怒,想要发作,可想到自己的处境,面色又沉了下去。她的视线转到宿玄镜身上,明明有主事人在此,怎么任由小辈胡言?
“如道友真这般想,那便签了这份‘净化使者’协议。”宿玄镜取出一份卫明夷给她的名录,语气温和。
这份名录便是净化天轮的构成之一,只要道人将名印落下,与之签订契约,每日就得为净化天轮提供两个时辰动力。除此之外,不论道人身在何处,一旦主动将法力催发,也会尽数没入天轮中。这个约束其实不大公平,因为一旦签订,便失去了自由,甚至在遭受袭击的时候,都不能还手。所以,卫明夷她们自己是不能去做动力的。
“我如果不呢?”郭元英是不会相信面前敌人的。
卫明夷不在乎她的尖刺,她道:“郭真人,这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无故来犯,无期徒刑。
就在郭氏道人“主动”落名印的时候,卫明夷的眼前飘过了一条系统通知。
麟州郭氏声望仇恨,资历点加两百,天赋点加二。
这回不是没提冲渊宗么?转念一想,现在冲渊宗已坐拥三城,仇恨三城,就等于敌视冲渊。
郭家的人,看来是将消息带回了。
麟州,麒麟山。
上一回听到征人被阻,郭氏道人还是大怒,而如今,族中三位举足轻重的元婴都出来了,脸上只剩下了惊惧不安。他们的目标是二流世家,对上雷氏道人时候,想要谋取一种平等对话,但一旦涉及拥有洞天道人坐镇的四大世家,是一点反叛心思都不敢生出,别说是报复了,甚至不敢去提那名号。仇恨是有的,但也只能深深藏起。
他们是云中境的世家没错,但若得罪了灵山,难道能够仗着云中境的庇护生存下来吗?不可能的,所以最好的办法是装聋作哑。
不仅不能去提琴绝在三城的事,也不能让外头的家族知道郭氏元婴折损,只能做出一种对方外出的假象。所幸麒麟台的事,都交给了自家人去做。
“那边不要再动了。”郭家的家主也想不明白缘由,有的东西他可以谋划,但洞天间的博弈,就算他是元婴三重境,也不可能去插手。别看距离洞天只一线之隔,但绝大多数的人终其一生也无法跨越那道界限。
“可是人不够了,预估的数目有误,损耗程度也远远超出最初的计算。”掳掠到葫芦境中的已经开始动工,但事态并不乐观。郭家长老眉头紧紧皱起,的明明是按照图纸上做的,该给的防护都给了,但总有道人踏错地方被吸成人干。犹豫一会儿,他道,“难道需要金丹么?”
“没有后退的余地了,族中的资源都砸在上头,只能成功,不能失败!”郭家家主咬牙道。他自身就算得了资源也没可能修到洞天,但若是后辈能做到呢?有天赋的后辈的确会被带走,但缺些才能的,如果能让合体术常驻,真正地化多为一,还是有些希望的。但在此之前,得让郭氏成为盛族,这样才能得到足数的修行资粮。
不入洞天,不取道果,一切都是虚妄!
第55章
郭氏是能知道族人生死的,可怕卷入两大顶尖世家的斗争中,他们选择了不声张,也不去搭救被囚禁的道人。
仇恨埋藏在心中,只要这次能做成,郭氏一举迈入盛族,而得到足数的资粮,洞天并非不可望,未来必定能找到机会报仇雪恨。
冲渊宗中。
卫明夷她们猜测过郭氏的动向,知道对方有可能会选择忍气吞声,将此事按下。毕竟四大家族就像是不可逾越的高山,名号恐吓起人来,是一等一的好用。但在这事后,还是满怀戒备,提醒门人以及三城的小修士,不要随意走动,万一郭氏道人选择发难,事情就不妙了。
当然,也不是说守着三城什么都不做了,总体上还是跟往常无异。卫明夷没忘记自己的修行,将基础打扎实后,又询问了巫崇云,得到了她的应可,才开始为“凝气化元丹”做准备,等到这一阶段完成,她就得外出去寻找凝结丹种的外药了。
四月时,荒域中爆发的那场邪潮结束,因云中境的那位化身在,无生陆这边并没有多少损失,镇守的道人也没有不幸从城头落下,掉进邪祟堆里的。在荒域历练的道人,心中清楚邪潮结束后杀戮游荡的邪祟赚取功数才是最紧要的,但这回,还有件事盘桓在心里,不少人丢下了邪祟,纷纷往目的地飞掠。
荒域里头一共有四处驻地,仰春台和火行斋已经历过一次邪潮,至于另外两处,是天道盟和三宗后来才买的,谁也不知道是否如仰春台那般稳固。何摇落以及一些道人被强行留在乌有乡,与天道盟保持断断续续的联系。天道盟没亲眼看到乌有乡情况,可心中也有数。但三宗的广漠之野,在邪潮降临时,是没有人留在那儿的,故而得亲身去一趟,探明究竟。
毕竟已遭受过一回仰春台、火行斋带来的冲击了,再度看到驻地安然无恙后,道人们脸上虽然浮动着惊色,但至少不像头一回那样失态。一次可以说是偶然,那么第二次呢?固然可以推说是驻守道人的功劳,可广漠之野根本没有道人在,完全是驻地护山大阵的功效。
仰春台冲渊宗道人手中还有多少驻地?是否能够将在净域的战线往前推动一步?那驻地卖世家,也卖三宗,说明仰春台的立场很含糊,那他们是不是也能去试一试呢?不少人动了心思,世家那处有天道盟压着,许多盛族虽然起了念头也不敢私自行走。至于松散一些的师徒一脉,也有人陷入了犹豫中。
广漠之野已开始招收入驻的宗派道人,但那边灵脉层次不高,容纳道人有限,只能够暂时歇脚,不知道先轮着谁?如果自己也能有一处驻地的?是不是不用再看三宗脸色?
乌有乡,天监殿。
世家这边虽然掌握乌有乡,但对她们来说,光一处驻地是不足够的。
“那驻地能够抵住邪潮,如果驻地数目足够多,以它们为防线,能将净土往前推进许多。”云中境道人云无香开口道。
“如果不能以天道盟或我四家的名义购来驻地,很容易让那帮人生出邪心。”十方天宫的陈是非眉头紧紧皱起,陈家擅炼器,也能排布阵法,可数千年来,都没有炼制出能稳稳扎根在荒域的法器来。她希望净土往前推进,可又担心那点变数带来世家基业的崩塌。
“数千年来,我辈已经尝试了无数种法门,可进进退退,一直没能推到荒域深处,也无法探查出里头到底有什么东西。”玉之仪难得脸色肃穆,她瞥了眼陈是非,又说,“无生陆的大阵修修补补,只勉强运行,谁知道它什么时候崩溃呢?”
“我们不与仰春台做交易,三宗会去。别忘了,仰春台冲渊宗,明显也是师徒一脉的传承。如果对方与三宗合作,那未来的荒域就会变成三宗主导,到时候净域能不受影响么?”乌危夜冷冷地说道。她明白陈是非的顾虑,但实际上没有选择。她们就是没有仰春台的手段,总不可能去阻拦道人入驻荒域,推动净土计划吧?
“卫无妄,天道魁首。”乌危夜眯了眯眼,又道,“幸亏各家没在最后时刻给她们使绊子,对么?”
“不是没有,是没做到。”玉之仪轻呵一声,直接道破。她虽然远在无生陆,但天道魁首被非四家的道人所夺一事引起的轰动,还是很快传入她耳中。面对这等人物,各族道人都起了杀心。只是没办法做到罢了。
乌危夜也不是第一次被玉之仪抬杠,她紧握住刀柄,假装没听见她的话,道:“去问一问。”
不止天道盟要去问一问,三宗那边也要问。
经受住邪潮的广漠之野让她们心中悬着的巨石落下了,紧接着便是未来的“大计”。如果能够说服冲渊宗与三宗合作,扛起对抗邪潮的大旗,到时候师徒一脉就能够重振风采,而不是处处被世家压制。虽说现在的三宗,和世家那边多有往来,但内心深处,还是把自己塑造成恢复太一荣光的那等人,拥有重振师徒一脉志气的伟大使命。
仰春台中。
卫明夷知道邪潮平定后,她的生意会更加火热。
但她并不想一口气将资历点都兑换成驻地,而且,也不愿将驻地卖给相同的人。
买卖驻地一来是抵抗邪祟,二来也能让某些势力生出别的心思,如果都卖给三宗或者天道盟,那目的不就实现不了了吗?她不能给邪恶存在添砖加瓦。
懒得跟那些人废口舌,她都没有露脸,只在广告下加了行小字:“一家限购一地,有缘得之。”
这新添加的内容很快在荒域中流传,有些出身寻常的道人们眼神莫名。如果仰春台只看价钱,那驻地只可能被天道盟或者三宗占了,是轮不到他们的。但加上这一限制,说明他们能找到机会。
至于三宗和天道盟的道人,看到这限制,心中略微有些不快,但对此也无可奈何。
因要在荒域中立足,这两个势力都得找仰春台合作,得想方设法拉拢仰春台的道人,可惜直到现在,她们知道的,都只有个无妄道人。
仰春台中,卫明夷才不管对方的心思。她不会频繁跟外头的人接触,但也不会彻底断绝来往,毕竟在交流之中,能够打听一些事情。
“她们会怎么拉拢我?”卫明夷问,她还是有些好奇的。
亭子里,巫崇云在翻看道册,只“嗯”一声,表示自己听到卫明夷说话了。
卫明夷轻哼一声,伸手去取巫崇云的道册,可手才探出,就被拂尘轻轻地拍了下,卫明夷只好安静下来,在巫崇云的身侧坐下。
仰春台中有昔日太一留下的建筑遗迹,其实已足够居住了。但掌教她们来的时候,时不时抽出点时间用法力翻新,现在的仰春台早不似最初的荒芜幽僻了。亭子在一片梨花林中,宛如漫天飞雪。前头有一处碧崖,悬下一条如玉龙般的瀑布,界破青山色,水流荡荡,珠飞玉溅,涌起一片迷烟轻雾。亭子就在池边,梨花风拂面,枝叶间的簌簌与瀑布、泉水相和,交织出一片天籁之音。
卫明夷对山水清音没多大兴致,但巫崇云来仰春台,不是在屋中,就是在这焚香看道经,卫明夷也只好追上这等雅致。
她才静了一会儿,又探头探脑地凑到巫崇云的跟前,拖长语调喊“师尊”。
轻拍过手背的拂尘转而扫到面庞上,卫明夷小幅度晃动脑袋,将这恼人的拂尘拨开。还不等她开口,便听到巫崇云说:“有人来了。”
卫明夷知道有人来了,对方想见她,正在轻叩护山大阵。可仰春台又不是第一回有客,她也不是第一次不见客。眸中倒映着巫崇云,卫明夷的思绪像是风中的云,在轻快地游动,分不出一丝一缕给闲杂人等。她其实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么,轻飘飘的,但也不是漫无边际、漫无依处,在稍微一收束的时候,她能知道,是巫崇云。
巫崇云摆着拂尘,又说了个单字:“去。”
卫明夷托腮看她:“师尊嫌我烦了?”
巫崇云:“打断我十六次。”
卫明夷无辜地眨眼,有这么多吗?师尊数得好细致啊。在巫崇云说出“你好烦”三个字前,卫明夷站起身,伸手理了理蹭出褶皱的衣襟。“我走了。”卫明夷说,一步三回头,“师尊不来?”
巫崇云头也不抬,直接将拂尘扔到卫明夷怀中。
卫明夷接住拂尘,一扬眉,笑声响起,大步地朝着道场中的会客之处去。
好一会儿,巫崇云才放下道经。
她吐出一口浊气,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伸手调了调炉中香,重新捡起道经,可几个呼吸后,伸手一拂,道经彻底被她收起了。
她抿了抿唇,站起身走了两步。
想到卫明夷的灿烂笑意,她眉眼间也柔和几分。
下意识摆动拂尘,可手中空空的,拂尘已被卫明夷带走。
巫崇云斟酌片刻,眉头舒展开。
去取拂尘。
殿中。
卫明夷抬眸注视着两名来客,其中一人是玉皇宗的任飘萍,至于另一位……约莫二十,筑基道行,可没在恒宇天境中遇到过。
三宗的人,说的无非就是师徒一脉共荣辱,要在荒域中辟出师徒一脉天地的事,对方的说辞,卫明夷都能背出来,但拿“师徒一脉”说事,无法打动她这个九州外来客。她客气地打过招呼,得知跟着任飘萍到来的人叫季玄贞后,就老僧入定似的,等着任飘萍发挥。
可没想到,任飘萍头一句话便是:“道友有道侣了吗?”
卫明夷:“什么?”她听错了吗?
任飘萍笑了笑,又道:“玄贞是我玉皇宗真传,根骨极佳,十三那年便打通三十六条气脉,打下牢固道基,如今是筑基二重境,有望在五十前成功修成圆满的大道金丹。”季玄贞是玉皇宗最有天赋的,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没去参加恒宇天境的竞逐,毕竟世家那边,是很有可能违背协议,下手将人杀死的。
卫明夷:“?”
她迷茫地望着任飘萍,这些与她有什么关系?难不成,是想告诉她,如果季玄贞参与天骄竞逐,那鹿死谁手还未知?念头浮起,卫明夷有些不快。她心想到,谁还不是个三十六条气脉全通的了?况且,她二十出头才开始修行呢!
卫明夷皱眉,直言道:“任真人想说什么?”
“修道之路,若有同心同德之人相伴,则能事半功倍。道友根骨也极佳,又是师徒一脉出身,也当与师徒一脉结缘。”任飘萍其实应该找仰春台中长辈的,可仰春台实在神秘,那些真人不愿意露脸,她也强求不得。
卫明夷:“……”她隐约捕捉到了什么,可不等她说话,那季玄贞便开口了,她好奇地问道:“道友怎么不露出真容?”
天道论魁的魁首自然有人摹写画像,而前番真人们见了她,也有一幅画图。可那在外头传的,与此刻所见的,分明不是一张脸。或者,此时露出的也并非真容。
她在玉皇宗中长大,宗中让她做什么便做什么,只是看着卫明夷,她还是渴望知道对方真容。毕竟如要结交,总该坦荡才是。
“因为我姿容无双,怕见我之人自惭形愧。”卫明夷张口就来,她又看着任飘萍,道,“玉皇宗难道就是靠这一点壮大的吗?”
好事不做,尽想些邪门歪道!看她冲渊宗有出息,就带上弟子来说亲了。这不“卖人”吗?什么玩意儿!
她的话语平静,可任飘萍听着,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泛起些许刺痛。世家那边是认亲、联姻,宗门这边,其实也多靠这些手段拉近关系。不仅是师徒一脉间,甚至和世家也有结缘。因为,如果门人与世家子情投意合,是有望将对方拉到宗中来的。当然,也存在着门人投入世家的风险,她们玉皇宗就有优秀弟子最后为了追逐情爱加入世家的。
总之,门徒结缘,是最稀松平常的事。
若门中弟子不愿,宗门也不会强求。
可无妄道人的话,怎么这般刺耳。
任飘萍脸上温和的笑几乎维护不住。
“我是不会与三宗道人结缘的。”卫明夷斩钉截铁道,她要断了对方莫名其妙的心思。
任飘萍面色微沉,她问:“那世家呢?”
卫明夷一愣,说到世家,脑中第一个跳出了灵山,杂念还有继续蔓延的趋势,卫明夷赶忙将它驱逐出去,她道:“也不会。”
可在任飘萍的眼中,她的犹豫,自带某种立场。
任飘萍的心绪不由得一沉。
她直勾勾地注视着卫明夷,想说些什么,但话到了唇边又咽了回去。对方跟她们其实没什么关系,根本就没有资格说教。最后,任飘萍说了声“打扰了”,便带着季玄贞离去。在出殿门的时候,她隐约感知到了什么,放眼一看,只瞧见一道朦胧的身影。
对方也朝着她投来一道视线,任飘萍的心中一凉,一股寒气从背脊蹿升起。
不知道什么来路,但功行绝对在她之上,任飘萍不敢细想,拉着季玄贞,离去的脚步越发快。
“师尊,怎么来了?”卫明夷还在心中骂玉皇宗荒谬,一抬眼看到巫崇云,那点不快立马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巫崇云看着卫明夷,问她:“不能来?”她的脑海中还回荡着任飘萍说的那番话。她知道世家和三宗都会靠结缘拉拢人,可先前从没将这事往卫明夷的身上想。修行道上,有人习惯独来独往,一身潇洒,也有人更倾向比翼双飞,寻找同心人做比翼双飞的道侣,卫明夷是哪样呢?她想过找道侣吗?
杂乱的思绪上涌,巫崇云手脚冰凉,迷茫、困惑以及一抹不知道从哪里的恼火生出,她的心情顿时变得沉郁。她忽地一句话都不想说了,也不看卫明夷的神色,从她的手中拿了拂尘,转头就走。
卫明夷呆滞。
师尊生气了?为什么?
她想也不想便追了上去。
以巫崇云的道行,完全可以瞬间从卫明夷眼前消失。
在发觉卫明夷追来时,她放缓脚步,可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直到两人一前一后入了道场中的小屋。
卫明夷后脚入屋。
没有屏障拦她,说明不是气她。
她抬眼,先看角落,没发现窝着的巫崇云,这才松了一口气。她绕过了折叠的山水屏风,看到盘膝坐在榻上的人,以及被丢到一旁的拂尘。
“师尊,怎么了?”卫明夷轻声询问,她快步走向小榻,跪坐在巫崇云的跟前,熟稔地凑向她。
巫崇云冷浸浸地看了卫明夷一眼,眉宇间不经意流露出了几分带着委屈的忧愁来。
卫明夷见她不说话,眨巴着眼,换了姿势,伸手圈住了她的腰。起初还有些僵硬,但她稍微用点力,怀中的人就软化下来,靠在她的怀中,用下巴反复轻磕她的肩膀。“师尊不高兴吗?”卫明夷柔声问。
巫崇云垂眼,倦倦地应了声:“嗯。”
“是我不好?”卫明夷又问。
“不是。”巫崇云答道。
“为什么?”卫明夷看她肯说话,又进一步询问。
巫崇云一偏头,埋在卫明夷颈边。她想开口,但又不知道怎么说。难道直接问卫明夷是不是想找道侣了吗?这样直白问出来,好像有些不对劲,她总觉得难以启齿。她以什么立场询问呢?师尊?还是朝夕共处的……不知触到了什么,巫崇云浑身一凛,她想到了自己的功行。
元婴境分别修三法身,人我为一重境,最容易得。
第二重为地法身,是欲望之我,需要设法克定。
克定法门多种多样,巫崇云迈入二重境不久,她已开始修持地法身,可却是头一回感知到了“欲望之我”,她没放任自己仔细想下去,将思绪一抹一压,就等于它们不存在了。
屋中安静。
卫明夷也不着急,不管师尊愿不愿意说,她都会一直在。
正想着,巫崇云抬起头来。
闷在卫明夷怀中一会儿,她的面颊上浮动着一团红晕。
在卫明夷抬手拨开遮眼的发丝时,她一脸庄重地问:“你会一直在吗?”
卫明夷轻快道:“会啊。”她的指腹蹭到了巫崇云的耳垂,见巫崇云没抵触,又悄悄地轻捏了一下。
耳垂过电似的,巫崇云心间一颤。见卫明夷鬼鬼祟祟地缩手,她不由得沉默。好一阵,才决定继续先前的话题。她搭着眼帘,拿出不经意的口吻,道:“以你的天赋,各大势力会争着抢着要你,会不会有一天,你要去往更好的地方?”
卫明夷不假思索:“不会。”她不再听巫崇云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而是掌握主动权反问道,“那师尊呢?会不会回在某天回到灵山?或者,被带回灵山?”虽然说走过断情桥恩断义绝,两不相干,但人情哪能这么容易斩断?过去种种,难如朝露。人非草木,乃因有情。
巫崇云轻飘飘道:“如果会呢?”
卫明夷扬眉,飒然一笑道:“那我就踏平灵山,找到师尊。”
能抚去巫崇云低落情绪的,就是卫明夷的笃定。那因玉皇宗道人而起的烦闷和郁气、因修行而生的杂思,在卫明夷飞扬的语调中暂时消散,巫崇云的唇角也浮现了微微的笑意,抬手点了点卫明夷的眉心:“你才筑基。”在天道论魁是胜了,可若真的相争,谁还会约束修为?谁还不用法器?
卫明夷笑道:“所以要师尊一直陪着我,助我登上洞天。”她握住巫崇云还没抽离的手,拂过了她的指节。心中蓦地涌起一股冲动,在理智回笼前,卫明夷便分开了巫崇云的手指与她交握,指根相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