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他到底过来干嘛的?◎
彭家小院里每日都是欢声笑语。
彭师长祖孙三人高兴, 是因为日子过得顺心,在这里住得舒坦。
崔云和高兴,是因为扎了五六次针灸后, 右腿渐渐有了知觉,让他看到了康复的希望。
谈家祖孙俩心情也不错, 谈老爷子的病虽然还没有治好, 每日去医馆喝药后, 近日咳嗽的时候少了,晚上也难得能睡个安稳觉。
谈老爷子最担心孙子身上的怪病, 如今也知道缘由,虽然暂时不能解决, 但孙子戴上祝大姑娘给的养魂符之后, 谈老爷子不像之前那样担心他的身体。
人总是容易对未知、不可控的一切充满担忧, 但当事情变得可控了,纵使事情还没有解决, 忧虑也会减轻, 这就是谈老爷子现在的心境。
谈老爷子跟谁都谈得来,心情变好了之后, 每日跟彭师长、崔云和不仅在家里谈天说地, 还会结伴出门闲逛。
谈老爷子和彭师长推着崔云和的轮椅,三人逛遍了镇山县的每个角落, 镇山县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他们门清,跟本地人比也不差什么了。
运动量上来了,饭量增加, 晚上睡得又好, 半个月过去了, 虽然晒黑了,但三人身体都康健了不少。
谈平章之前回深圳处理工作,今天早上一早从广州出发坐飞机到重庆,再坐船到镇山县,正好赶上晚饭。
谈平章还没进门就听到他爷爷中气十足的笑声,他推门进去,笑着问:“发生什么好事了,叫爷爷这么高兴。”
“哟,平章回来了。”
谈老爷子看到孙子来了,眼里满是喜悦的光芒:“你回来得正好,下午我跟彭师长、崔师长去江边钓鱼,嚯,我钓起来一条六斤多的野生草鱼,梅姐正在做饭,今晚上咱们吃水煮鱼。”
“水煮鱼,味道这么重的菜您能吃?”
梅姐跟董大姐借了两勺豆瓣酱,刚从厨房出来,她笑着端起碗给谈平章看:“我准备做减料版本的,就这点豆瓣酱做六斤鱼。”
谈老爷子不满道:“怎么就这么点豆瓣酱?干辣椒呢?花椒呢?料头不够可不好吃啊,没味儿。”
梁叔劝道:“您身体才好了一些,还是要听大夫的话,饮食上克制一些才好。”
谈老爷子满不在乎:“这几天晚上你听到我咳嗽了?”
董大姐笑说:“这几天是没听到您老咳嗽了,您这是大好了?”
谈老爷子听了这话高兴,忙说:“今天我和老彭送崔师长去医馆扎针,碰到祝大姑娘,祝大姑娘顺手给我把了一下脉,她说治病讲究一个治标又治本,我现在标治的差不多了,等崔师长这儿治好了,就给我治本。”
谈老爷子每天早上起来,虽然还是会感觉到胸口闷闷的,但是嗓子不痒不咳嗽,他就觉得自己大好了。
谈老爷子喊住梅姐,坚持说:“味儿要做足啊,咱们家第一回 请客,不能叫彭师长和崔师长吃不痛快。”
谈老爷子回来的路上就跟彭师长、崔师长说好了,今天他请客。
崔云和笑着说:“老爷子,那鱼是刚出水的野生鱼,随便怎么做都好吃,我看把豆瓣酱炒香了,借个味儿就行了。”
彭师长连忙附和道:“对嘛,咱们三家人,老的老,小的小,病的病,吃清淡点好。”
梁叔也劝道:“一会儿您还要去医馆喝药,您一身麻辣味儿过去,叫祝家那两位老大夫知道你不遵医嘱不忌口,肯定要对您瞪眼了。”
谈老爷子的药是放在医馆熬的,他一天三顿去医馆喝药,大夏天的,他真是不怕晒又不怕麻烦。
因为每天都要去医馆,谈老爷子跟祝家的几个大夫都混熟了,祝寿信和祝寿光对他说话也直接了许多,不遵医嘱肯定要被说的。
谈老爷子笑说:“那行吧,听你们的。梅姐,你随便做。”
厨房里,梅姐笑着应声:“放心吧,肯定会做好吃,不会浪费您钓回来的鱼。”
谈老爷子高兴得哈哈大笑,他拉着孙子道:“明天你跟我去江边,咱们爷孙俩一块去钓鱼,不带彭师长和崔师长。”
彭师长笑哼一声:“你以为只有你有孙子?你不带我我还懒得去,我明天带川川去县中学看人打篮球去。”
川川跪在椅子上,趴在桌上看小人书,听到爷爷说他的名字,他大声说:“不去,热。”
彭师长进屋抱起孙子揉他脑袋:“去吧,去晒晒太阳,跟大孩子们一起玩儿,你也去学打篮球,学会了,爷爷给你买个球,等开学了你带去学校,跟同学们一块儿玩。”
川川不喜欢流汗,脑袋摇来晃去不同意。
彭师长故意捏住他脖子笑:“你再摇,脑袋摇掉了。”
“不会哒。”
彭师长指着院子里的谈平章,跟孙子说:“你要多跑多跳,以后才能长得跟这个哥哥一样高。”
川川望着谈平章,谈平章对他笑了一下。
谈平章转头,跟爷爷大概说了一下工作上的事:“工厂、商品房推进得很顺利,港城那几家跟咱们的航运公司签了长期合同,咱们家的船空着的不多了,我准备再给公司添一些船。”
“账上还有钱买船?”
谈平章无奈笑道:“您不是早就惦记上我个人账户上的钱了吗?”
谈老爷子一下乐了,笑得就像过年时从孩子手里骗红包的家长一般。
梁叔听祖孙俩谈工作,等他们谈完了,他笑着跟老爷子说:“我看少爷这次过来有点不一样了。”
谈老爷子打量孙子,笑说:“是有点不一样了。”
谈平章以前一年四季穿的都很职业,熨烫平整没有一点褶皱的的衬衣、西裤是他的日常穿着,区别无非是夏天单穿衬衣,春秋天加一件西装外套,冬天再加一件大衣的罢了。
他日常穿的衣服多是黑白灰三个颜色,偶尔他身上出现其他颜色,也只是不出挑的大地色系。
今天不一样啊,谈老爷子打量孙子今天的穿着,浅蓝色的细麻衬衣,深蓝色的休闲长裤,一年四季都穿的皮鞋换成了休闲鞋,头发也不像之前那样整理得一丝不苟,只是随便抓了抓。
谈老爷子评价道:“这样穿好看,看着年轻了十岁。”
谈平章笑叹一声:“爷爷,我要年轻十岁,我这会儿该回去读小学还是读初中?”
谈老爷子有意炫耀,假装认真地想了想:“你十三岁的时候初中快毕业了吧。”
崔云和惊讶:“读书这么早吗?”
谈老爷子骄傲道:“平章读书倒是不早,中间他跳过级,要不是我舍不得他小小年纪就出国读书,一定要他满十六岁才准出国,他大学毕业会更早。他心疼我这个老头子,大学毕业后就回公司工作,他回来后我轻松多了。我这孙子,打小就聪明孝顺。”
“您老真会培养孩子啊。”
谈老爷子轻叹一声,不是他会培养,是平章太早熟了。早熟到让他对平章太过放心,有时候出门谈生意一走就是几个月才回来,忘了他还是个需要大人陪伴的孩子。
好在,上天还算眷顾他们爷孙,遇到了贵人,平章身上的问题终将会解决。
谈老爷子心里又想,果然啊,他一心想回国是对的,国内才是谈家的根,在这儿有祖宗保佑,他们爷孙俩都越来越好了。
谈平章没有想过祖宗保佑这样的事,他想的是,如果命中注定你会遇到一些人,那么无论相隔多远,有意还是无意,你们终究会相遇。
有些人只是人生中的过客,遇见是为了错过。
有些人是你命中独一无二的人,遇见第一次之后,就想遇到第二次,第三次,无数次。
三家人一起吃了晚饭后,谈平章陪爷爷去祝氏医馆喝药,去的路上,祖孙俩谈起镇山县这个地方。
“你不在的这些天,我跟彭师长、崔师长三人走了不少地方,听当地人聊天,大家都在讨论南江县建铁路的事。南江县的县政府没钱,建铁路和火车站的钱是省里出的,南江县政府原本打算在在火车站旁边建一个大型交易中心促进当地经济发展,还想建办公楼,好像钱不够。”
“听说南江县的县长跑了好几趟市里、省里,想申请一笔钱用来补足不够的这部分资金,好像没要下来。”
谈老爷子笑了笑说:“没要下来也正常,南江县建火车站已经占了很大的便宜了,得了省里的扶持不算,要了一回还想要二回,在其他县眼里就是占便宜没够,难免有怨言。”
现在各处都穷,一个省,一个市的资源都很有限,各行各业都等着资金发展,眼睛都盯着钱,不可能让南江县全都占了。
“这种风声传出来,背后肯定有其他目的吧。”谈平章肯定道。
谈老爷子笑道:“你猜对了,背后还真有目的。”
南江县委先是放出县委缺钱的消息,这几天又有人说南江县要提前租售交易中心的门面,又说火车站附近的地皮也要卖。
“叫我说,卖地聚拢资金也是个好法子。南江县的县长也是个敢想敢干的,只是之前没人这么操作过,他心里没底,才放出风声来,既试探上面的态度,又试探百姓们的想法。”
“有结果了吗?”
“暂时还没有结果,不过我看这事儿能成。上面不给资金,还不许下面的人自己想办法吗?不是这样干事儿的。”
南江县的民间的声音谈老爷子不清楚,这几天他听说东街上有几家想卖了镇山县的宅子,拿了钱去南江县买块地建房子,那边靠着火车站和码头,生意好做。
谈老爷子打算好了:“要是真有好宅子卖出来,咱们也去买一套,修整修整好,咱们爷孙在这里也有自己的宅子住。”
谈平章赞同。
“镇山县保存得最好的宅子都在三清巷,除了三清巷外,也就东街上有几套二进的宅子看着还行。”
其他街上原来也有不少好宅子,这些年里因为各种原因变成了大杂院,一个院子里同时住着好几家人,保养不当,渐渐破落了,谈老爷子看不上。
谈老爷子笑说:“原来我也考虑过,账上的钱有多的话,咱们给南江县投点钱也不是不行。”
在谈老爷子心里,他们祖孙既然在这块宝地上得了好,能力范围内,回馈一下也是应该的。
建铁路,建交易市场都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儿,把钱花在这方面,也算积德了。
听到这儿,谈平章彻底听明白了,刚才爷爷说那么一大串话,原来是为了铺垫最后这一句话。
谈平章不说话了。
谈老爷子催促道:“花不了你多少钱,别小气。”
谈平章故意问他:“您不是说从家里账上走吗?又不花我的钱,我小气什么?”
谈老子一跺脚:“你这小子学坏了,你这是明知故问。”
见爷爷生气了,谈平章连忙哄老爷子一句:“我有个想法,您想不想听?”
谈老爷子摆出一副我不乐意听,但是你非要说,我也能勉强听你胡扯两句的表情。
谈平章扶着老爷子过街,边走边说道:“建交易市场用的都是本地的建材和人工,花不了多少钱,南江县委能解决,咱们就不掺和了。”
谈老爷子不高兴听这话:“你小子就是不想出钱呗。”
谈平章笑道:“我出钱,我愿意出钱帮他们建一个机场。”
“建机场?”
“嗯,前几天跟您的老朋友,贸易洽谈办的江主任见了一面,闲谈时听他说,国内经济发展很大的困境在于交通不便,除了建铁路、公路,完善水上运输之外,各个地方也想建机场。”
建机场的成本很大,许多中小型城市想建但根本没有闲钱,所以他们想了一个主意,建军民合用机场,既省钱又省事儿。
若是当地有军用机场,简单进行扩建升级后就能用。若是没有,建一个新的,各自出一半的钱,那也能节约一半的资金。
“南江县本地没有军用机场,但是这个地方以后肯定是西南内陆地区的水陆交通枢纽之一,他们肯定想把空中通道打通。我听说这位南江县县长已经向上面提交了建设军民合用机场的计划了。”
“很难批下来吧?”
“嗯,江主任说,到现在为止,等着审批的中小型军民两用机场计划书已经有几十份了,都压着没批。”
谈平章听江主任提到军民合用机场计划时,他第一反应就是给南江县投钱把机场建起来,以后他来往深圳和镇山县就会方便许多,几个小时就到了。
机场建在镇山县其实更方便,可惜镇山县坐落在山谷之中,地方也狭小,根本不满足建机场的条件。
南江县也还行,离镇山县不远。
谈老爷子认真想过后:“南江县建机场确实方便,你账上要是有闲钱,我看可以投。”
谈家祖孙俩都是极其聪明的生意人,从来不做赔本买卖,这会儿说起投钱建机场,竟都不觉得亏了。
走到进士牌坊处,谈老爷子忽然想起来:“祝大姑娘帮了咱们这么大的忙,你从深圳过来竟然没有给人家带谢礼?”
“带了,东西还没到,明天上午才能送过来。”
“明天送也行。”
谈老爷子背着手走在前面,看看巷子里走动的人:“哎,这会儿时间还早嘛,三清巷今天怎么人这么少?”
走进医馆,见今天也医馆冷清,谈老爷子跟药柜旁闲着的祝政、祝渔打招呼:“哟,今天怎么这么闲?人都去哪儿了?”
祝长芳笑着说:“半下午的时候街道办通知下来,说今天晚上各个街道要放坝坝电影。为了去看电影呀,要看病的都提早来了,这会儿都回去吃晚饭了,一会儿等天黑了好去占位置看电影。”
“祝寿信和祝寿光两个老头儿也要去看电影?”
“寿信爷和寿光爷他们在后坊给学徒们讲课,其他人没事儿干也去后坊凑热闹了。”
祝长芳笑着说:“您找个地儿坐着等一下,我去后坊给您把药端来。”
谈老爷子摆摆手道:“不用,我自己去端,你歇着吧。”
谈老爷子熟门熟路地带着孙子去医馆后坊,看到医馆的学徒们都围坐在祝寿光身边听讲,他也不过去打扰,自己去孙桂珍那儿端药喝了。
祖孙俩都不懂中医,但不妨碍他们旁听。
夏天感冒多发,祝寿光正在跟学徒们讲怎么区分风热感冒、风寒感冒、暑热感冒,分辨症状、脉象,再说分别该怎么治,有哪些要点要注意。
祝寿光讲话不紧不慢,节奏很好,谈老爷子一会儿就听进去了,一边听一边回忆自己以前几次得病,哪些症状跟祝寿光说得对得上。
认真听完后,谈老爷子感叹,讲得好啊。西医跟中医比起来太粗暴了,你说感冒,他就按照上呼吸道感染给你拿药,不管是什么原因引起的。
听完讲天都黑了,祝寿光一说下课,学徒们哄地散了,三五成群地跑去抢小凳子。
祝亮没抢到小凳子,搬起一张椅子就要走,被其他人拦住了。
“你别搬椅子去看电影,除非你想坐最后一排。”
“你端这把椅子去前排,挡住后面人的视线,小心人家揍你。”
“赶紧,咱们去长芳姐家借张小凳子,长芳姐家的凳子多。”
祝亮被祝康林、祝永春拉走了。
谈老爷子人老心不老,他也想去凑热闹,问祝寿光借凳子。
“我家没有凳子借给你,你要不想回家搬凳子,使唤你孙子跑腿不就完了。”
“来不及呀,等我孙子去东街上把板凳搬过来,好位置都被占完了。”谈老爷子活学活卖。
“那你去隔壁主宅借去,主宅里有凳子。”
听祝寿光手主宅有凳子,谈老爷子忙催促孙子:“你年轻跑得快,你赶紧去借凳子,我在巷子口等你。”
“爷爷,您不是不喜欢看电影吗?”
“以前不喜欢,现在喜欢了,行不行呀?”
当然行。
谈平章无奈,转身去隔壁主宅借凳子。
谈平章去的时候祝凤琴、祝十安和张节正要出门。
祝凤琴看到谈平章眼睛都亮了,这小子长得精神,她连忙问道:“你是哪家孩子,有事儿啊?”
祝凤琴还没见过谈平章,祝十安提醒了一句:“他是谈老爷子的孙子。”
谈老爷子祝凤琴见过啊,笑道:“你就是谈老爷子的孙子啊,常听他说他的孙子长得一表人才,今天一看还真是啊。”
谈平章笑了笑道:“您好,我爷爷叫我来借两张凳子。”
祝凤琴立刻明白过来:“你们也要去看坝坝电影啊。”
“是。”
祝凤琴忙把手里的凳子塞给谈平章,一边去屋里拿凳子一边说:“你等着,我再去拿两张凳子过来。”
祝十安和张节手里也拿着一张凳子,祝十安走下台阶,目光先留意到他今天舒适的穿着,然后才打量他的面相,问他:“你回去这段时间可还头疼?”
“再没有过,你给的养魂符很有效。”
谈平章微微侧头,衣领里的挂着三角符包的红绳露出来,真是古朴得很,跟他这个人的气质有点不搭。
谈平章笑着问她:“你喜欢看电影?”
“还行吧,主要是去凑热闹听八卦。”
谈平章这次过来给她带了彩电、冰箱、洗衣机、烤箱等家用电器,想来他送的这些实用的礼物她大概会喜欢。
两人闲聊了两句,祝凤琴出来了,她手里提着两张凳子,分给谈平章一张,谈平章连忙道谢。
“走走走,别谢来谢去的,再不去好位置都没有了。”
祝凤琴催促着几个人赶紧走,走到巷口碰到正等着的谈老爷子,祝凤琴跟谈老爷子打了个招呼,脚下一步没停,赶去前头人群聚集处。
祝凤琴眼明手快抢到了第三排的位置,忙招手:“你们快着点。”
张节被催得小跑两步过去,把凳子放下挨着凤孃坐,张节旁边是谈老爷子,谈老爷子右手边依次是谈平章和祝十安。
祝凤琴忙叫祝十安:“中间还可以加一张凳子,你过来挤一挤。”
祝十安不想去人群中间挤:“我就坐这儿,一会不想看了好出去。”
“也行,那你在旁边坐着吧。”
今天播的电影叫《海外赤子》,年初时上映的,是个关于海外华侨归国建设祖国的故事。
祝十安看了一会儿,心思就不在电影上了,她眼睛盯着旁边卖瓜子儿、冰棍的人身上。
蔡婆婆兼着瓜子儿和冰棍两项生意,祝十安看到她自己背着瓜子儿,她的大孙子推着自行车,自行车后面的车架上绑着一个木箱子,木箱子外面包着一个棉被保温,一看就知道箱子里面装的冰棍。
祝十安伸着头看冰棍箱子,又悄悄转头瞥了眼凤孃,却跟谈平章的眼神对上。
谈平章小声问:“想吃?”
祝十安一本正经地摇摇头:“我还在养身体,不能吃生冷的东西。”
没说不想吃,那就是想吃了。
电影画面一闪一闪的,幕布的光照亮了两人的脸,祝十安看到谈平章嘴角微微翘起,分明在笑话她。
哼。
祝十安坐了会儿,坐不下去了,起身去外面走一走。
这会儿天黑了,祝十安也没走远,就在不远处溜达,看到对面街角有一个鬼影,她往前走了几步,发现还是个头七回来的新魂。
那魂认识祝十安,看到祝十安就飘到她身边,惊喜道:“祝大师,别人说您能见鬼我还不信,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祝十安问它:“你头七不回家,在这儿干什么?”
那鬼说:“家里没人,我不知道上哪儿找他们去。”
“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的,我帮你问问。”
“我叫王发,家住北二街青竹巷五号院。”
“你等等。”
祝十安刚才看到街道办的工作人员在附近,她准备去问问,一个转身,看到谈平章在身后不远处。
祝十安问他:“你看到了?”
谈平章点点头:“看到了。”
“走吧,没什么好看的,你少沾这些东西。”
祝十安把谈平章叫走,到放电影那儿找到街道办的曹静,问她知不知道北二街青竹巷五号院的王发。
曹静当然知道,七天前死的,天热儿不好在家停灵,只停了半天就拉去王家村里的后山上埋了。
“王家村?春江对岸,挨着祝家村的那个村子?”
“没错,就是那个村的,他们村死了人都是葬在后山里面,王发家里人把王发葬了后,前两天来了一趟街道办给他销户。”
祝十安知道了,谢过曹静后,祝十安把张节叫出来,凑到张节耳边说了句话,张节跑回家拿东西,过了会又气喘吁吁地跑回来。
祝十安指了指那边巷子里,对张节说:“你跟它说,拿了符就过江去见家里人,等到天亮就赶紧去地府报到。”
张节跑了一趟巷子里把王发送走,谈平章看到包在王发手里的符纸发着黄光,就像一个照亮前路的小灯笼。
曹静没有阴阳眼,见不到鬼,她只看到祝十安、张节和谈平章三人好像在看着什么东西,她后背汗毛瞬间竖起来了。
是不是那个王发回来了?祝大师看着的方向是码头的方向,祝大师送王发回村了?
“春来了,冰雪消融了,大地苏醒了,桃花吐蕊了,小燕子回来了……春来了,春来了……”
电影放到片尾了,歌唱家包含激情地高歌,表达女主历经磨难,终于迎来了光明未来的喜悦。
大家纷纷鼓掌叫好,曹静连忙走到人群中间,也跟着鼓掌。
人多的地方阳气重,鬼就不敢来了。
电影散场,大家各自提着凳子归家,祝凤琴跟五婶婆、王惠、祝长芳她们走在前面,边走边议论电影。
祝亮和几个胆子大的年轻人凑到谈老爷子身边来,问他南洋华人日子过得到底怎么样?
“有过得好的,也有过得不好的,总的来说,南洋到底不是咱们自己的国土,在别人的土地上被排挤常有的事,大家过得都不容易。”
“谈爷爷,您家日子过得好吧。”
谈老子笑道:“我家过得还行,不过像我家这样的,也没几家。”
“在外面好还是回来好?”
“当然是回来好了。”
谈老爷子看着几个勾肩搭背的小伙子笑道:“很多人觉得外面好,国内开放后,迫不及待卖了家产往外跑。我看呐,跑出去的这些人看到国外真实的模样后,肯定会有很多人后悔。”
谈老爷子说这话特别有说服力,谈家在海外有钱有势都愿意回国发展,说明他真觉得国内好。
此刻,祝家的这些年轻人们,打从心里觉得,或许外面有好的地方,家里好的地方也不少,要不然,谈家祖孙俩也不会跑到他们这个小地方来。
到了主宅,谈平章把凳子还了,又道了谢,这才和爷爷回东街那边。
祝凤琴塞给谈平章一个手电筒,说:“今晚的月亮虽然亮堂,还是拿把手电筒照着,走路才方便。”
“谢谢您,明天我给您还回来。”
这会儿时间不早了,回到家中后,谈家祖孙俩洗漱后各自回房间休息。
黑暗中,谈平章眼睛盯着虚空,不知道在想什么,笑了笑,闭眼睡了。
祝十安睡不着,睡在床上觉得心里有点热,想吃根冰棍消一消暑气。
唉,凤孃肯定不让她吃冰的,最多煮一锅绿豆汤给她喝。
谈平章叫林植从港城带过来的家电隔天上午送到镇山县码头,林植跑来东街给老板报告消息,谈平章叫他安排人把家电送去祝家主宅。
谈平章回屋抱起一个木箱子,出门前跟爷爷说:“一会儿我去梅姐那儿提一个汤桶去医馆,把您中午的药提回来,您就不用跑一趟了。”
谈老爷子正在整理钓鱼的装备,他笑着点点头:“那你去吧,早去早回,下午陪爷爷去春江钓鱼。”
“知道了。”
谈平章到三清巷后先去祝氏医馆,把汤桶交给孙桂珍,然后才拿着手电筒,捧着木箱子去隔壁祝家主宅。
祝渔好奇问道:“谈家那位大少爷捧的木箱子里装的什么?”
“想知道?”
“想。”祝渔太好奇了。
祝长芳笑说:“今天下午该给崔师长扎针了,大姑娘下午一定会过来,你问她不就完了嘛。”
祝渔摇摇头,她不敢问,她跟大姑娘不熟。
“长芳姐,你问吧。”
祝长芳笑说:“我不好奇,我不问。谁好奇谁问去。”
这时候,祝家主宅那边,有好奇的人帮祝渔问了。
一个一个大箱子抬进院子里,拆开一看全是崭新的家电,祝凤琴惊讶咂舌,这得多少钱啊。
除了钱之外,把这些大件运到镇山县来费大劲了吧。
祝凤琴这里瞅瞅那里看看,等到谈平章捧着木箱子进来,祝凤琴顺口就问了:“箱子里装的什么呀?”
“五帝钱。”
谈平章把手电筒和箱子放桌上,箱子打开,真的都是五帝钱。
祝十安今天教张节新的法阵,师徒二人听到前院有动静,过来瞧瞧,眼睛刚盯上院子里的拆开的家电,下一瞬就被五帝钱抓住了眼睛。
张节小跑过去,看到那么多五帝钱,超大声地喊:“师父,好多好多五帝钱,这么多五帝钱,够布置多少个法阵呀。”
祝十安想说,乖徒儿,你师父不缺五帝钱。
祝家好歹也是千年积累的玄门家族,怎么会不攒着点五帝钱呢?以前不像现在,以前的时候五帝钱还是很好攒的。
张节激动地蹦跶起来:“师父快来看,好多好多!”
祝十安走过去瞧,嗯,既然全是真货,对于谈平章这个非玄门人士来说能买到这么多真货已经很厉害了。
“你怎么找到这么多能用的五帝钱的?我听说现在外面造假技术很高超。”
谈平章轻描淡写道:“我不懂,自然有人懂,砸钱就行了。”
祝十安竖起大拇指,不愧是财帛宫又宽又阔的大户!
谈平章笑道:“想送点什么谢谢你,想来想去,你好像什么都不缺,于是给你送了点你用得着的东西。”
五帝钱和这些家电,都是他觉得祝十安能用上的。
祝十安看着那些家电笑道:“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是,虽然我不懂电路,但是我知道,家里的电线线路应该撑不起同时使用这些家电。”
“怪我没想周到,你稍等等,我叫林植联系一个电工过来改线路。”
一直默默干活没出声的林植连忙道:“我现在就去供电局请电工来,一定尽快完成线路改造。”
祝十安笑着跟林植点了点头:“辛苦你了。”
林植走后,祝十安看了一眼对家电爱不释手的凤孃,她看着谈平章,笑着道:“怎么办,你谢礼都送来了,我还不能给你治病,你有点亏哦。”
“这些东西是我想送,跟你没关系。”
“哟,谈少爷这么大方?”祝十安打趣儿道。
谈平章眉梢眼角都是笑:“好吧,这些就当我谢谢你当初点醒我,等你治好我后,另有重谢。”
祝十安觉得这人挺好,送礼还给收礼的人找理由。
谈平章知道祝十安下午要给崔师长扎针,没多耽误她的休息时间,东西送到后,他就走了。
祝凤琴走过来,笑着说:“大户人家就是不一样啊,教出来的孩子就是格外的知情识趣。我看你刚才跟他开玩笑,你跟他也聊得来哦。”
祝十安抓了一把五帝钱,她笑了笑没说,每次看到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就想逗逗他。
林植找来的电工动作很快,当天下午就把主宅的线路重排了一遍,等到晚上的时候,摆在前厅的彩电前围了一堆看热闹的大人小孩儿,除了前厅外,厨房那里还有一伙儿人。
祝亮、祝永生、祝康林、祝永春、祝康赐他们几个,下午用开水化了一把大白兔奶糖,往奶糖水里加糖,加剁碎的桃子肉,然后放进冰箱里冻着。
这会儿打开冰箱,桃子味儿的大白兔奶糖冰棍儿就冻成了,几个凑了钱的人拿刀切了冰棍吃。
祝亮感叹道:“自己做的下料足,就是比外面卖的冰棍儿好吃啊。”
“你不废话嘛,外面卖的冰棍儿可不会给你放奶糖和桃子肉。”
“咱们明天试试黄瓜味儿的。”
“西红柿味儿的感觉也不错。”
“都冻上,都冻上!”
祝永文提醒他们:“忘了祝亮之前吃多了桃子,给自己吃得上吐下泻,得了脾胃虚寒的毛病了?”
“是哦,咱们是得少吃点,身体重要。”
祝亮不服气,想说自己身体好了,祝永文笑着问他:“今天几号了?”
“八月十二?”
“从镇山县去上海要是十八九天,就是今年去上海的船多了,那也要十六七天吧,你的暑假结束了,你该家去了。”
祝亮在心里算了一下日子,顿时哀嚎起来:“那我岂不是这两天就要出发回家了?”
祝康林拍拍祝亮的肩膀:“明年暑假再来!”
祝康赐嗦了一口冰棍,也跟着说了一句:“一路顺风啊!”
祝亮唉声叹气,不想走呀。
祝永文说了句实在话:“咱们医馆的药有多好你也知道,一会儿你去跟大姑娘说一声你要走了,大姑娘肯定会安排长芳姐给你准备一些你家里用得着的成药。”
“算了,不跟大姑娘说了,我花钱买吧。”
“兄弟,这话说得就见外了,你不好意思开口,我去说。”
祝康林说干就干,转头就去前厅找大姑娘说了祝亮要走的事,祝十安没有多想就叫祝康林提醒祝长芳给祝亮准备药,也给其他要外出读大学的准备一些药,账从她这儿走。
祝十安看到祝康林红艳艳的嘴巴,小声问他:“你们是不是偷吃什么好吃的了?”
她的意思是,你们吃冰棍了吧。你们下午冻冰棍的时候我瞧见了。见者有份知不知道?
祝康林一抹嘴巴,笑了笑,转身就跑了。
全族上下谁不知道大姑娘在养身体?他们可不敢给大姑娘吃冰棍,要是被家里人知道他们给大姑娘吃冰棍了,肯定要挨揍的。
祝亮要走了,意味着暑假要结束了,祝氏医馆的热闹要散了。
二三十个学徒都要准备开学了。大的像祝亮,要回去读大学了。年纪小的像祝秋、祝喜兰,要去读小学了。
除了祝家之外,彭师长和董大姐也要带着孙子回去读书了。
彭师长一家三口八月二十号走的,他们家走的前一天,彭师长一家、谈家祖孙俩、崔云和,三家又聚了一次餐。
彭师长对他们说:“尽管住,想住到什么时候住到什么时候,千万不要客气,当自己家一样。”
崔云和微微抬了一下脚趾头,笑说:“我确实还要再住一段时间,我现在这个情况还走不了,入冬前我能正常走路的话,我再离开。”
谈老爷子对崔云和笑说:“秋天换季的时候正是我容易发病的时候,我不着急走,估摸着比你迟一些,说不定要在这里住到年前。”
彭师长说:“你们祖孙就俩人,在哪里过年不是过?没有要紧事情的话,在镇山县过年也是一样。”
崔云和也说:“谈老爷子不是打算在镇山县买套院子吗?有看好的没有?”
“看好一家,就是彭师长隔壁王家的院子,他们家还在犹豫要不要卖。”
“不着急,慢慢看吧,南江县那边秋收后才开始修铁路、建房子,到时候镇山县这边想卖房子搬去南江县的人肯定不少。”
彭师长举起茶:“来!咱们三家因为祝大姑娘相聚于此,也是缘分,我祝大家身体健康,圆圆满满,干一杯。”
茶缸子碰到一块儿,今天之后,再见面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除了彭师长已经退休,可以每年都来镇山县过暑假,其他人都是大忙人,调理好身体,就该奔赴下一程了。
谈平章低头喝了一口茶,今天泡的这壶香片,跟镇山县的好山好水一样清雅。
南江县的铁路还没开工,谈家看好的宅子也还没有着落,祝长芳心心念念的酒水生意有着落了。
八月十六号,第三届评酒大会在大连落幕不久后,酒水专卖政策市场开放,鼓励国营商业部门多样化竞争,扩大销售业务,发挥自身名酒优势。
新政策出来后,祝长芳激动得脸都红了,当天班也不上了,扭头就坐船跑去族里找族老们商量投钱给她做生意的事。
祝长芳跟族里签好合同后,又跑去主宅打电话联系宋为国。
宋为国在跑船,祝长芳根本联系不上他,找人传消息,折腾来折腾去,赶在九月前,宋为国才收到消息,给祝长芳回了一个电话。
九月十三号,宋为国的船停到镇山县码头,祝长芳带上几个族里的人,风风火火跳上船,就赶着去宜宾买酒。
祝长芳走后第二天,谈平章也要走了,深圳那边还有工作等着他过去。
祝十安有点诧异,他走就走吧,干嘛要过来跟她说一声。
祝十安以为他担心他爷爷的身体,就说:“你爷爷的身体维持得不错,下个月崔云和不用再扎针了,就可以轮到你爷爷了,你放心,我对他的病有把握。”
“我知道你有把握。”
祝十安眨了眨眼看他,你既然知道我有把握,辛苦跑这一趟做什么。
祝十安又以为他担心自己的身体,她招手叫他靠近一些,她的手心贴在他额头,半晌后她说:“你也挺好的嘛,很稳定。”
谈平章点点头,他也很好,他知道。
他说:“从深圳过来镇山县有点远。”
祝十安点点头,她也觉得有点远。
谈平章笑说:“交通发展很快,以后会方便些。”
说完,谈平章就走了。
留下一脸莫名其妙的祝十安。
他到底过来干嘛的?
第57章
◎人各有命◎
九月二十三号, 正好是农历八月初三,秋分。
秋分是调和脾胃的时候,这时候进行食补既要润燥又要护胃, 要少吃辛辣食物,以免燥热伤阴, 应该多吃酸味食物, 好收敛胃气。
祝十安坐在厨房外的桃树下, 望着厨房里的冰箱叹气,辛辣食物不能吃, 会让脾胃阳气受损的寒凉食物更不能吃了。
今年整个夏天,她一口冰的都没吃过, 真是遗憾呐。
昨天寿信爷给祝十安换了秋天的食补方子, 祝十安这几日饭桌上的炖汤开始以酸味儿为主, 像昨天喝的是番茄豆腐汤,今天是酸萝卜老鸭汤。
祝凤琴站在灶台后面跟外面的祝十安说:“族里今天送了八只老鸭子过来, 都是养了五年以上的老鸭子, 吃肉没那么好吃,用来炖汤可香嘞。”
祝十安闻着厨房里飘出来的酸味儿, 挺开胃的。
“我都安排好了, 隔几天给你炖一只吃,足够你吃到入冬前。等到入冬啊, 又该给你换冬天进补的方子了。”
祝凤琴看祝十安躺在桃树下的椅子上不说话,笑着道:“前两个月天儿热,要清热祛湿健脾胃,做的菜都很清淡, 你不是嫌没味儿嘛, 现在好了, 酸萝卜老鸭汤味道足得很。”
祝十安望着头顶的桃叶儿,这个季节的桃叶儿是深绿色,等到天气彻底凉下来,桃叶会干枯掉落,到了冬天里,桃树变得光秃秃的,躺在桃树下就没有景色可看了。
祝十安脑子不动,身体也懒得动,祝凤琴在厨房里面说话,她就静静听着。
过了会儿,祝凤琴出来看她:“你这孩子,怎么不说话啊?”
祝十安笑道:“这不是正在听您说嘛。”
祝凤琴哈哈大笑:“骗鬼吧,你听我说,左耳朵进右耳朵出那种听?”
祝凤琴一边做饭一边说:“我看你呀,身体稍好一点就闲不住,叫你在家整日待着你也难受,不如去医馆坐堂给人瞧病?咱们要先说好了,看病就是看病,你别想着亲自给人扎针,给人算命啥的,你可不能劳神。”
祝十安身体养得不错,但内里耗费掉的灵气,伤到的根基没那么容易好,祝凤琴一直盯着这一点,不让祝十安乱来。
“凤孃,您就放心吧,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爱惜。”
祝凤琴冷哼道:“你要自己知道爱惜自己,老娘也不在这儿白费口舌了。”
祝十安一下萎了,每次说到这种话的时候她就不敢接话。
祝凤琴没扯着不放,说起另一件事:“听说长丰找你说药酒厂的事了?”
“说了。”
“哎哟,我看咱们族里的年轻人呐,从上个月长芳跟族里要了钱去做酒水生意后,现在一个个擦拳磨掌,都想学长芳,出去闯一番事业。”
躺累了,祝十安站起身来,舒坦地伸了个懒腰,说:“这不是挺好的嘛,大家都往外闯,这么多人里面,随便闯出来几个,咱们全族以后都有保障了。”
祝凤琴想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她说:“我原以为至少要等到去读大学的那批孩子出社会后,咱们族里的人才会慢慢起来,没想到起来得挺快。哎,你说的对,都是自己人,管他是谁闯出来了,反正全族都受益。”
“您现在挺会想事情啊。”
祝凤琴笑了笑:“我也是捡人家的说说而已。”
祝凤琴这几天听族里其他人也说过药厂的事儿,大家都很支持。弄个药酒厂起来,族里又有一批人可以进药酒厂当工人,大家日子也能过得宽裕一些。
祝十安说:“凤孃,要是有人找您打听药酒厂的事儿,您跟他们说,这事儿要等族里商量出结果来了,再决定开不开,现在还说不准。”
“你不是挺赞同开要酒厂的么。”
“我是赞同,但光我赞同没用,没有足够的好药材,这药酒厂生意做不长。”
祝凤琴担心道:“你这意思,这药酒厂开不起来?”
“开不开得起来要看二姑婆他们。”
二姑婆前几天从秦岭那边回来了,带回来十多条船的药材,这些药材顶得生药铺半年的库存。
没有秦岭那边的药材过来,祝氏医馆从各处收来的药材勉强够医馆开方用,从这部分用量中再拨一部分做成药酒供应医馆,就会紧巴巴的。
若是二姑婆新找的秦岭那边的药材供货量一直能维持下去,这些药材足够开药酒厂了,若是供应不上,那开药酒厂就不要想了。
祝家没有厉害到可以控制各地道地药材的产量,现有的产量中,也不只祝家在跟人买。二姑婆这次能买回来这么多药材,是因为祝家的预算比其他家充足,人家才愿意卖给祝家。
祝家希望对方能够长期稳定地维持供货,跟一次两次单卖不同,双方肯定要签协议,这些杂事儿还需要二姑婆去做。
祝十安不用想也知道,族里这几天肯定一直在商量这事儿。
祝凤琴问:“长丰回族里好几天了吧,这事儿如果成了,会交给他管吗?”
“要是成了,他只管药酒厂的生产,采购归二姑婆管。”
最后说销售,销售嘛最不用操心,就药酒厂预计的这点产量,医馆放开了供应,跟本不会有存货。
“对了,二姑婆这次买了多少崹参回来?寿光爷说了,你身体恢复得好的话,等到冬天就可以试试人参进补了。”
“三支。”
“怎么才买三支啊?不是说多买一些吗?”
“我又不喝药,就算进补也是在煮药茶、炖汤的时候添一点,三支怎么着也够了。再说,二姑婆不挪用买人参的钱,哪能买回来那么多药材。”
听祝十安说三支够了,祝凤琴就不说其他话了。
说到人参,祝凤琴想起谈平章来:“今早谈老爷子那个孙子给打电话给你,你出门了没在,我接的电话,他问了几句他爷爷的身体,说他那边能找到好人参,你要的话他叫人送些回来,他爷爷和你都能用。”
“您怎么说的?”
“我说不用,我们家医馆用的都是顶好的药材了,外面的药材未必比咱们的好。没咱们的药材好,说不定还贵呢,不值当。”
“他怎么说的?”
“他说知道了,说你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联系他。”
“哦。”
祝十安在院子里溜达一圈,张节放学回来了。
张节背着书包跑进后院,很高兴的样子。
“在学校里碰到高兴的事儿了?”祝十安好奇问他。
张节从书包里拿出一张考卷,双手递给祝十安:“我考了满分。”
祝十安看到试卷上鲜红的一百分,笑说:“挺聪明嘛,原以为你插班去读五年级会跟不上。”
张节笑眯了眼:“数学简单,语文也简单,不难的。”
镇山县小学的主要科目就是数学和语文,张节在阵法上很有天赋,不擅长推算也不可能学得好阵法。语文嘛,道教经书都是文言文,他记性好,能背下那么多经书,语文肯定很优秀。
开学的时候祝凤琴和祝十安送张节去学校,本来想着他今年九岁,让他从三年级插班读很合适,张节去学校读了两天后就说要去读五年级。
“让我瞧瞧。”
祝凤琴听到张节考满分,在腰间的围裙上擦擦手上的水,也忙过来看,看到试卷后,一下乐了:“哎哟,养了这么多年孩子,还没见过一百分的试卷呐。张节可让凤孃开眼界啦。”
祝十安听到这话只想翻白眼,她都没去学校读过书,哪里有试卷给她考。
祝十安把试卷还给他,继续夸夸:“不错,再接再厉啊。”
张节高兴地点点头。
张节九月开学去学校读书,给崔云和扎针还是间隔一天,但是时间从下午改到了傍晚。
这会儿时间不早了,祝凤琴忙把晚饭端上来,酸萝卜老鸭汤、炝炒小青菜,配黑米饭吃。
吃完晚饭,师徒俩稍微歇了会儿,便从后花园去医馆那边。
医馆已经下班了,孙桂珍正在后坊水槽那儿洗今天用过的药罐子,看到他们师徒二人过来,孙桂珍笑着指了一下针灸室:“崔师长在第二间。”
“好。”
针灸室里,崔云和已经躺下了,张军正在一旁收拾崔云和的衣服。
“祝大夫、张小大夫来了。”张军笑着道。
趴在床上的崔云和回头笑了笑:“今天又要辛苦二位了。”
张节熟练地拿出银针,祝十安阻止他:“今天换金针试试。”
祝十安认为,张节现在的控制力已经很精准了,可以试着用金针给崔云和针灸,效果会更好。
张节把银针收起来,从师父手里接过针盒子,针盒打开,一套金光闪闪的金针出现在眼前。
张军惊讶道:“把金子做成这么细的金针不容易吧。”
“是挺不容易的。”祝十安笑着跟张节说:“这一套是给你的。”
“谢谢师父。”
“不用谢,准备开始吧。”
“嗯。”
平复一下高兴的心情,张节捻起一枚金针,金针的手感比银针更软,捏在手里试了试,难怪师父之前说,金针好用但是不适合他用。
他那时候才开始学针灸,控制力不是很精准,还需要师父帮他调整,若是拿这么软的针给他用,他扎针的精准度会更差。
金针的坏处在于柔软不好控制,好处是刺痛感小、温和、传导感好。
张节跟往常一样扎完第一套针后,崔云和体内的气脉被催动冲击右腿经络时,触摸金针得到的反馈会更清晰。
崔云和今天也觉得跟往常不一样,张小大夫扎针的时候几乎没什么感觉,等他感觉到腿一热,才知道扎完了。
祝十安稍微调整了几枚针的深浅,这种调整反应到崔云和身上,崔云和只感觉自己的右腿从腰到脚趾间,热得更快了。
崔云和感叹,师父不愧是师父啊。
祝十安调整过后,招手叫张节过来感应一下她调整后的结果,不用祝十安详说,张节一摸便明白了。
书上说,人体有十二正经,另有奇经八脉。常用经穴三百余个,经外奇穴约两百。不同的病症取不同的穴位,根据病人的身体情况、病重程度等,用针手法各有不同。
在针灸一道上,张节只是初入门而已,他只会照本宣科。
他跟着师父一起给崔师长扎针到现在,中间几次穴位调整,用针手法调整的就更多了,这个过程中,张节看到了师父用针比医馆里其他大夫灵活,更有效。
张节很清楚,这种更有效,是因为师父是道医。
张节认真记下师父刚才对他的提点,以后他也要跟师父一样厉害。
崔云和扎完针,熏完艾灸,外面天快黑了,张军推着崔云和回家,谈老爷子招呼崔云和:“梅姐给你把药汤煮好了,刚把药汤抬到你屋里,快去泡吧。”
“谢谢您老,也谢谢梅姐。”
谈老爷子笑说:“不说客气话,快去,趁着药汤还热。”
“哎。”
张军推着崔云和进屋,停好轮椅,道:“崔叔,有事儿您叫我。”
说完张军就出去了,顺手把门关上。
崔云和自己脱了衣裳,试探了一下水温,他手臂撑着身体,把自己挪进去浴桶里。
药浴泡得他浑身冒汗,半个小时后,药汤不热了,崔云和才撑着浴桶单腿站起来,他扶着浴桶练习,一点一点地把身体重心移到右腿这边。
以往只感觉到一点麻、胀的右腿,今天感觉到有一点酸胀,感觉到右腿的肌肉力量不够支撑。
他努力翘起脚掌,感觉到腿部肌肉被动作牵引,心里顿时大喜,欢喜到笑出声了。
守在门口的张军回头看了一眼门。
谈老爷子笑说:“看来今天做了治疗后,崔师长的腿比之前又好了些。”
张军说:“今天祝大夫给张小大夫换了金针,难道金针真比银针效果好?”
谈老爷子不懂这个,笑呵呵道:“不管用什么针,祝大夫这么治总有她的道理。”
张军期待道:“希望崔师长早日康复。”
崔师长康复了,他就要失业了。
失业了也不怕,等崔师长不需要他了,刚好南江县那边火车站也开始建了,他去南江县做生意去。
张军之前听了谈老爷子跟崔师长、彭师长说的话,记在了心里,回去跟家里人商量过后,打算去南江县那边买快地,建个铺子做买卖。
张家没什么钱,家里的存款都掏出来,东拼西凑,再问亲戚借点,前天总算把这事儿办停当了,以后再不用风里来雨里去地走街串巷卖货。
张军想到这几个月来过的日子,他自己的改变,家里的改变,心里特别感激崔云和给他一份工作,让他开了许多眼界。
张军还在想以后的安排,崔云和穿好衣裳出来了,他没坐轮椅,他拄着拐杖,慢慢地从屋里走出来。
谈老爷子看到他放在地上的右腿,问他:“有劲儿了?”
崔云和笑说:“没多大劲儿,不过比之前好,我想着该努力练练了。”
崔云和拄着拐杖出门,在院子里慢慢走着,谈老爷子坐在台阶上瞧着。
谈老爷子感叹:“崔师长治疗头一天的时候咱们刚刚到镇山县,那时候是什么样儿,现在又是什么样儿?”
这进度,不敢说一日千里,那也是肉眼可见地变好了。
崔师长不仅腿变好了,精神状态也变好了,积极的态度也会影响到身体的恢复情况。
人就是这样,知道自己只会越来越坏,失去向上的动力后,会比预期跌落得更快。知道自己未来会越来越好,人就会变得昂扬,积极努力,一日比一日好,什么困难都能克服。
人是个情绪动物,好好的一个人会被吓死,快要死的人也可能因为某个原因支撑着他多活很多年。
崔师长走得满头大汗,还不肯歇着,张军推着轮椅跟在后头劝:“您歇歇吧,咱们明天再来。”
崔师长累得撑不住拐杖了,他坐在轮椅上痛快地笑。
谈老爷子看完崔师长锻炼后,对身边梁叔说:“能人所不能,又有一颗医者仁心,祝家那位大姑娘不得了哦。”
梁叔连连点头,附和道:“可不是么。”
谈老爷子起身进门,一边走一边说道:“听说祝家人不过生日,也不知道祝大姑娘多大年纪了?我瞧着她大概二十岁上下?这么好的姑娘家,也不知道最后便宜了谁。”
梁叔笑说:“祝大姑娘家这个情况,只怕要招赘吧。”
谈老爷子语气十分肯定:“只要不是眼瞎心盲的,就算祝家招赘,也有的是年轻人赶着上门。”
梁叔想了想,道:“那还真是。”
错过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
第二天早上是个大晴天,张节吃了早饭去学校读书去了,祝十安在院子转了一圈,不想看书,也不想干别的,就溜达去医馆,叫祝政把她的牌子挂到墙上。
“大姑娘,您要看诊?”
“嗯,看半天。”
“您身体还行吗?”
“行,去挂牌吧。”
“好。”
五号诊室还空着,祝十安去诊室里坐好,
有那耳朵尖动作快的,见祝大姑娘今天真要看诊,连忙冲去抢位置。
祝长碧和祝湘眼看着排在自己诊室门口的女同志少了一半,出去诊室看了一眼,见是大姑娘来了,也就不奇怪了。
第一位病人是个年轻女同志,她进门就自己主动把帘子放下了,她一转身祝十安就闻到了她身上的奶味儿。
“你哪里不舒服?”
女同志坐下,小声道:“我生了孩子不满两个月,前几天突然没有奶了,请您帮我看看。”
“我给你把个脉。”
女同志连忙把手放到脉枕上。
祝十安摸她的脉,脉洪儿虚,稍按重一点脉又很无力,再看她脸发红,皮肤温度高,这都是血虚阳浮出现的假热症状。
祝十安给她开了当归补血汤,这个方子适用于产后气血不足的情况,有补气血、通乳的的功效。
“祝大夫,不用针灸吗?”女同志拿着方子问道。
祝十安说不用:“你你这个情况喝汤药比较合适。”
女同志又说:“我听他们说,您针灸扎得好,扎针会不会让我好快点?”
“针灸有一定的辅助作用,但是我这儿没法儿给你针灸,如果你想试试针灸,不如去其他大夫那儿瞧瞧?”
“不用不用,我听您的喝汤药。”
女同志嘴上说不用,表情却有点失望的样子。
祝十安叹气,亲自写了纸条贴到诊室外面。
只看诊开方,不针灸!
祝寿信背着手在医馆巡视,看到这个纸条后,他拿毛笔写了一张更大的,叫祝政找来浆糊贴上。
谢辞扶着陈茜进门,谢辞看到五诊室外面那几个大字,说道:“咱们去五诊室排队,五诊室肯定是祝大姑娘在看诊。”
谢辞知道大姑娘针灸厉害,还知道大姑娘现下不能给人针灸,会特意把不针灸贴出来的祝家大夫,只有祝大姑娘了。
这就是口碑啊!
谢辞、陈茜夫妻俩刚坐下,前面一个病人从诊室里出来,帘子掀开,里头坐着的正是祝大姑娘。
排到谢辞陈茜夫妻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祝十安看到两人进来,她先看陈茜的肚子。
“我记得是六个月了吧。”
陈茜坐下,笑着道:“是六个月了,今天得空过来看看。”
“我看看你的脉。”
陈茜配合地把手伸过去,祝十安一摸到她强健的脉就笑了:“两个孩子都很健康。”
陈茜不好意思道:“我们去南江县医院看了西医,那个大夫说我可能会早产。”
祝十安并不介意她的病人找其他大夫看病,她笑着点点头:“你怀的双胎,是会比单胎的早一些。”
祝十安看着陈茜的肚子说:“你肚子已经不小了,往后就别来镇山县折腾了,以免路上出意外。”
陈茜犹豫了一下,看向身边的丈夫。
谢辞也赞同祝十安的话:“你现在行动不便,还是听祝大夫的吧。”
“好吧,以后不来了,祝大夫,等我生了孩子满月后,我带孩子过来给您瞧瞧。”
“不着急,等明年开春暖和了你带孩子再来镇山县也不迟。”
算一算日子,陈茜坐完月子差不多快过年了,那时候正是冷的时候,带着才满月的孩子出门,万一生病就难办了。
这两个孩子得来不易,陈茜心里急,怕孩子出意外,看到祝十安她心里才安稳,谢辞作为另一半全都知道。
谢辞安抚道:“祝大夫刚才都说了,咱们的孩子很健康,不会出意外,你要相信祝大夫的话。”
祝十安也看出陈茜有心病,她说:“你等等,我送一枚安神符,你常戴在身上,说不定会好一些。”
谢辞连忙道谢:“多谢祝大夫。”
祝十安对他们说:“后面还有几位病人看病,这时候我走不开,你们先找个地方坐下歇一歇,等我忙完了去取过来。”
谢辞忙扶着陈茜出去,给其他病人让位置。
祝十安看完最后几个病人已经是十一点了,叫祝政把她的牌子取下来,她从后坊过去后花园,回屋里取了一枚安神符,回来医馆把谢辞陈茜夫妻送走。
旁边有病人拿了药要家去,顺口问道:“祝大夫,下午您看诊不?下午您要看诊,我叫我邻居家的嫂子来排你的队,她身上不舒坦一直拖着,若是您看诊,她肯定愿意来。”
“下午我不看,跟你邻居说,要想来找我看病,明天上午来吧,明天上午我在。”
“哎,好嘞。”
祝十安回家吃午饭去,下午有病人过来医馆,听说大姑娘明天上午看诊,想请祝大姑娘看诊的当即就回去了,准备明天早上一早来排队。
不过半下午,祝大姑娘上午看半天诊的消息就传遍了,还有人专门跑来问祝寿信,问他,是不是大姑娘以后每天上午都看诊?
祝寿光当然说不是:“大姑娘得闲了就来医馆坐半天,没空的话就不来。”
刘大爷大声说:“那我明天天亮就过来排队。”
祝寿光笑说:“你有什么病非要大姑娘看?我看不行?”
刘大爷撇嘴摇头:“不是我得病了,是我家老婆子病了,你看不了。”
祝寿光也不跟刘大爷争,只说:“不要来太早,来得太早没开门,你这么大年纪站那么久也累。”
刘大爷可没打算让自己受累,他打算明天搬张椅子过来,坐着排队。
这个小心思不能叫其他人知道,刘大爷笑了一声,走了。
祝十安干了半天活儿,傍晚吃了晚饭后都不出门溜达了,在院子里转了两圈就去洗漱睡觉了。
张节没睡那么早,他要写老师留的作业,作业写完了还要翻看一下符箓书、法阵书才睡。
张节忙完一天的任务,已经九点多钟了,他洗了脚,端着洗脚水出门倒到后院水沟里,忽然听到后花园出来小声的抽泣声。
放下洗脚盆,张节走到后花园水缸旁,小声说:“你别闹,小心吵着我师父睡觉了。”
王二柱从水缸里飘出半个魂魄,持续抽泣着说:“我忍不住。”
张节蹲在水缸旁,问他:“你怎么了?想去地府投胎了吗?我送你?”
王二柱吓得大惊失色,他指着张节道:“我看你像个好人,你怎么张嘴就要送我去地府?我又没有得罪你。”
“你不想去地府?那你哭什么?”
王二柱又抽泣起来:“说给你听,你一个小孩儿也不明白。”
“你不跟我说也可以,但是你别闹出动静,要是你吵到我师父休息,我现在就送你去地府。”
张节站起身要走,王二柱叫住他:“小孩儿别走。”
张节又蹲回去:“你说吧,我听着,你说快点哦,我也要睡觉了,凤孃说,我这个年纪的孩子要多睡觉才长得高。”
王二柱看着张节脸颊上的嘟嘟肉,哭着道:“你别说了,你越说我越难过。”
“你在难过什么?”
王二柱停顿了下,过了会儿他才说:“我在为自己难过。”
张节看着它,等它说出来。
王二柱一抹眼泪,说:“今天医馆来了一对怀双胞胎的夫妻,我原来想投胎去他们家的,但是投不了,今天看到他们我难过。”
张节看了一眼王二柱,又看连通后花园和医馆后坊的小跨门:“人家在前厅看病,你怎么瞧见他们的?”
当然是他们来后坊上厕所时,它瞧见的。
“这个不重要。”
“哦。”张节问他:“你如果想投胎,去地府会很快,你为什么不去?”
王二柱怨恨道:“你们这些天之骄子怎么会懂我们这些普通人的难处,投胎是能随便投的吗?我想投到好人家他们会让我投吗?”
张节摇摇头:“我不是天之骄子,我父亲早亡,我娘丢下我走了,天之骄子的命不是我这样的。”
王二柱指着张节说:“像你这样爹死妈不管的孩子,饿死病死在哪个地方都正常,就算家里有亲戚,也是寄人篱下,没被欺负死艰难长大,能过上寻常普通人的生活都算老天开眼。”
王二柱红着眼睛说:“结果呢,你被你师爷接到镇山县来,你拜祝大师当师父,吃喝用度有人管,还有人教你本事,外人都要叫你张小大夫。你凭什么?就因为你是天之骄子,你幸运,碰到灾祸不仅能逢凶化吉,还比以前过得更好。”
“你是这样,那个残废的崔云和是这样,那个没什么本事,只会欺负我,还成了祝大师灵宠的小白蛇是这样,还有好多好多的人,你们凭什么这么幸运?你看看你们,你再看看我!”
王二柱崩溃大哭:“像我这样的人普普通通无灾无病过完一辈子就很难了,一辈子碰不上什么好事儿,全是坏事儿,你哪里懂我们普通人的艰难。”
张节默默听着它哭,等它哭声小了,张节说:“你知道修道之后我学到最重要的事是什么吗?”
王二柱只顾自己哭,不搭理张节。
张节说:“修道我学到最重要的一件事是,人算不如天算。”
王二柱呆愣住了,人算不如天算吗?
张节不认为王二柱说的是错的,但是他知道,人算不如天算。
祝十安站在黑暗中,听到张节说出这句话时,心里既感叹于他的天赋,又觉得该叫他好好读一读道德经,认真学一学,什么叫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这世界绝大多数人都受命运支配没错,但总有一些人会走上自己想走的路,掌控自己的命运。
修道者,若是连一线生机都不敢去争,那又何必修道?
不是修道者的普通人中,也有的是冲破命运枷锁的人。
王二柱哭都哭不出来了,只默默掉泪。
祝十安叹气,她在后悔当时不该一时心软,该早送它走。
祝十安之前愿意给王二柱善意,是因为柳玄。
她在王二柱身上看到了柳玄的影子。
曾经柳玄也像王二柱一样在祝十安面前哭过,柳玄知道自己天姿平庸,但它不甘,它怨恨上苍不公,诘问苍天为何让它生而如此,永远被人踩在脚下,战战兢兢地活着。
后来,柳玄成为师尊的灵宠后,彻底不修行了,消极对抗。
那时候祝十安是天之骄子中的天之骄子,她觉得她能庇护柳玄,太一门能庇护柳玄,柳玄不想修行就不修行吧。
后来,在熊山看到柳玄尸骨的时候,她发现,她错了,她太傲慢了,她谁也庇护不了,也当不了谁的天。
各自有各自的路要走。
她只顾得了自己,只能争自己的命,修自己的道。
祝十安从黑暗中走到月光下,她对王二柱说:“你刚才说的那些人,都因为靠近我而变得幸运是吗?”
王二柱不出声,但是他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祝十安看着它道:“你比他们更早接近我,你也是幸运的那一个。”
“那你帮我吗?”
“规则允许内,我已经帮过你了。”
王二柱失望,只能这样了吗?
王二柱低下了头,它不能再问了。
张节跟着师父离开后花园,走到院子门口时,张节问道:“师父,人给神供奉香火,神靠人的信仰活着,人应该比神厉害。可为什么我读过的经书里面,都在问神,请神来相助?人和神,那到底谁更厉害?”
祝十安只能说:“经书里面是这样写的,至于经书写得对不对,你要自己去找答案。”
祝十安回屋继续睡觉,闭眼前一刻她在想,等她身体好了她一定要带张节去熊山一趟,告诉满门师祖们,她收的弟子有太一门人的风骨。
祝十安开始了在医馆的看诊生活,一天有半天在做事情,隔一天还要和张节给崔云和扎针。
偶尔,还会接到谈平章的电话,他问他爷爷身体如何了,也会顺带关心她的身体,客气问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药材或者其他东西,他都可以帮得上忙。
祝十安说不需要,她什么都不缺。
有事情做了之后,祝十安觉得时间过得快多了,也不觉得养生生活无聊难熬。
祝十安在忙的时候族里也在忙,族里最终决定要开一家药酒厂,药材、酒纷纷运送到生药铺存着。
九月在忙碌中度过,十月寒露节后,崔云和不用再扎针了,他的腿还不太利索,但是没关系,他可以慢慢练习着正常走路。
崔云和不用扎针后,轮到了谈老爷子,许久没见的谈平章又来了,他给祝十安带来了更多的五帝钱。
祝十安扶额,他怎么又送五帝钱?
谈平章笑说:“总想给你送点什么,又怕你用不上,五帝钱对于你来说,再多也不嫌多吧。”
祝十安点点头,他这话倒是说得不差。
谈平章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祝十安摸了摸脸:“怎么了?”
“你在电话里说,你恢复得不错,这会儿看你气色很好,觉得高兴。”
祝十安能说什么了,她说:“谢谢你的关心。”
谈平章一下笑了:“我们认识也很久了吧,还经常互通电话,我以为我们已经算朋友了,说话不用这么客气。”
祝十安从谏如流,不客气地说:“别没话找话,没事儿你回去陪你爷爷吧,别耽误我出门散步,一会儿天要黑了。”
谈平章转身道:“一起吧,好久没回镇山县了,我也想散步,看看镇山县秋天的风光。”
“想去就去呗,多一个人热闹。”跟谈平章说完,祝十安转头喊张节:“写完作业了没有?陪师父出门散步去。”
“我不去,我作业还没写完。”
张节给自己布置了好多作业,他有好多书、好多手札要看,他想早点找到那个答案。
谈平章对祝十安笑:“现在可以走了吗?”
祝十安看他一眼,觉得他越来越奇怪了。
奇怪的朋友。
第58章
◎后嗣兴旺◎
四年后。一九八三年, 春。
淅淅沥沥的春雨下个不停,三月一整月,镇山县都笼罩在朦胧的雨雾中, 县城街道上来往的行人都少了。
“咱们县人少了,那是因为人都去南江县了。哎哟, 前天我跟五婶婆去南江县赶庙会, 那叫一个热闹哟, 那个土地庙外头几条街拥挤得走不动人。我凑完热闹想回来,硬是被堵在里面两个多小时, 南江县公安局派人来维持秩序,才叫我从里面出来。”
“我说怎么这么堵呢, 我出来一看, 原来是南江县的大户们开着小轿车在外面那条街上排着队, 要不是公安来让他们走,我看他们要在外头堵到天黑不可。”
祝凤琴语气又是嫌弃又是羡慕道:“哼, 好像就他们买得起小轿车一样, 得意什么呀?”
祝凤琴从洗衣机甩干桶里面把甩干的衣裳拿出来晾上,又说:“自从三年前南江县铁路开通后, 南江县的人靠着倒货没少赚钱。我听人家说, 南江县火车站旁边的交易中心里,只要当初在里面买了铺子的, 都发了大财了。就是在交易中心外头买地建房子那些人,如今至少都是万元户啦。”
“就说北街上大杂院的那个张军,他们家当初掏空了家底去南江县火车站附近买了块地,建不起砖瓦房, 就搭了泥瓦房做生意, 只两年就赚到大钱了, 把原来的泥瓦房推平建了砖瓦房,听说可气派了。”
“还有咱们族里的人,当初搬去南江县的也都发家了。听长丰他老娘说,一个个都藏着富呢,要是肯显摆,好几家也买得起小汽车了。”
“一辆小汽车十几二十万,不便宜。”
“南江县有小汽车的人家有十几二十户吧,咱们镇山县一家有小汽车的都没有。你出去瞧瞧,满大街都是自行车。”
“你说说,他们怎么富得这么快呢?”
祝十安盘腿窝在沙发里看书,一只手支在膝盖上,丝绸一般的长发半垂下来,遮住了白里透红的肌肤,也遮住了她的脸颊。
祝凤琴一个人念叨半天,衣裳晾完了,她喊一声:“安安,听到我说的话了吗?你说,他们怎么富得这么快?”
三年的光阴让祝十安变得更加健康,也让祝凤琴变得更加唠叨,祝十安足不出户就能知道镇山县、南江县,以及族里大大小小的八卦。
“凤孃,您要喜欢小汽车,回头我去买一辆,叫谈平章帮忙运过来。”
“买什么小汽车呀,咱们镇山县屁大点地方,哪用得着坐车啊。再说,镇山县街道也不宽敞,开着也不爽利。”
“您既然知道,还念叨什么呀?”
祝十安丢开书,身子往下一歪,横躺在单人沙发上,纤细的脚踝露了出来。
“我就是羡慕嫉妒人家,不行啊?”
祝凤琴走过来,把她的裤脚往下扯,裤脚扯不动,又把袜子往上拉:“凉从脚起,别以为现在身体好了就不上心了,忘了前几年养身体的难受了?”
任凭凤孃扯她的袜子,祝十安笑道:“袜子就这么长,您扯也没用。”
“那你去屋里拿一张毯子过来把脚盖着。”
祝十安叹气,又规矩坐好,扯了扯裤脚把脚踝遮住。
祝凤琴满意了,说她:“你现在身体好了,医馆那边你还是一天只去半天,不太合适。”
祝十安看着滴水的屋檐,打了个哈欠道:“有什么不合适的,我看挺合适。”
“寿信爷和寿光爷这二三年里老了许多,精神头儿也不如前些年了。他们俩以前上过战场,年轻时候亏过身体,这把年纪还耳聪目明很不容易了。我听他们两家儿女说,等今年过完,他们想让两个老人家歇着。”
祝凤琴拍拍祝十安的腿说:“你多干点,让他们也歇一歇,毕竟七十多岁的人了。”
祝十安懒洋洋地应了一声:“我知道,寿光爷和寿信爷跟我提过这事儿了,下个月祝长明从县医院辞职来医馆坐堂,让他顶了寿光爷和寿信爷的活儿。趁着今年寿光爷和寿信爷还在医馆,还能带一带他。”
医馆才开业的时候定下了祝长丰当大总管,四年前药酒厂开起来后,祝长丰去管药酒厂了,医馆的大总管就成了祝政。
祝政只管账本、医馆上药等事,医馆前厅看诊的事是寿信爷和寿光爷管着,祝长碧、祝临他们碰到棘手的病,头一个也是找寿信爷和寿光爷,再拿不准,最后才请祝十安过去。
祝凤琴小声说:“咱们俩关上门来自己说啊,长明有本事顶寿信爷和寿光爷的位置吗?”
“可以的,祝长明这几年医术见长,经验也足了,只要不是特别难治的疑难杂症,他都能应付。”
“那就好,我就怕他担不起,给你添事儿。”
“那不至于。”
祝十安知道祝长明打从心底里喜欢中医,他知道自己有不足的地方也不避讳,努力钻研这么多年,多少都会有长进。
在祝十安眼里,祝长明以前的针灸水平在中医里能评个优秀级别,这几年过去,祝长明的针灸水平已经是普通中医中的顶尖水平了。
他通过他的努力,差不多已经达到了他天资的极限。
祝长明回祝氏医馆坐诊的事,过完年李院长就知道了,中间他也劝过,拿副院长作为条件都没叫祝长明点头。
三月马上过完了,这两天一过,祝长明就不来医院上班了,李院长背着手走到祝长明诊室里:“当初你说,你不会撂挑子离开,你的承诺有效期只有四五年?”
祝长明笑道:“院长,您这话蛮不讲理了,我记得当时说的是,暂时不会离开县医院。就算要离开,也要等医馆缺人手了再离开。”
“哼,你们医馆现在有七八个坐堂大夫了,还缺人手?”
“缺,您知道的,为了把医馆撑起来,寿信爷和寿光爷费了很多心。如今他们年纪大了,我去接手他们的工作,也好让他们退休颐养天年。”
“你们家那个大姑娘呢?她是你们祝家的当家人,她不管?”
“大姑娘自然有大姑娘的事情要做。”
不等李院长再开口,祝长明忙说:“院长,就算我走了,我曾经也是县医院的大夫,县医院若是碰到什么不好治的病症需要我帮忙,我义不容辞。”
“你们祝家还有三个大夫在县医院上班,就算我不提,你们祝氏医馆也得帮忙。”
祝长明笑着点点头:“您说得是。”
李院长叹气:“算了,过几年我也要到退休的年龄了,县医院如何发展,交给以后的院长头疼吧。”
原来镇山县只有一家医院,县医院的医生每天看诊忙得不可开交。七八年那会儿祝氏医馆开起来了,后头放开管制后,镇山县又多了几家小诊所,县医院的人流量一下砍了大半,再没有以前那般热闹了。
李院长有心想把县医院再拉扯起来,可医院想发展,最重要的大夫和药,这两样才是医院的核心竞争力。
县医院的医生水平都还不错,但就怕跟祝氏医馆比较。
老话说得好,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祝氏医馆比县医院强,这是镇山县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
镇山县人民也精明,小病可以上县医院,省钱,病情严重的话第一考虑肯定是祝氏医馆,药虽贵,但是见效。
李院长背着手回自己办公室,路过药房,他听到刚拿到药的两个病人说:“县医院的药材像是边角料,祝家的药材一看就是好药材。”
“县医院抓药便宜,也能治病,你就别讲究这些了。”
“说得也是。”
李院长脚下脚步一顿,转头去药房,问抓药的大夫:“刚才那两个人什么病?拿的什么药?”
“风寒感冒,抓了三剂中药。”
风寒感冒大概要用到什么药材李院长心里有数,他见天儿去库房巡视,那些药材什么样儿他也知道。总归是那句话吧,能用。
药材这方面,县医院集中采购肯定比不过祝家只采买好货的。
这些年,祝家在药材方面下了很多功夫,不仅从全国各地采购道地药材,前几年包产到户之后,药材种植政策也放开了,祝家村里分到土地后,大半土地都拿去种植药材了,听说祝家还想对外承包土地扩大种植。
这么一想,真是哪儿都比不过人家。
李院长想,等他退休后年纪还不算大,说不定可以去祝家找个活儿干,比如给祝家看守药田这活儿,他就能干。
李院长想得倒好,可祝家可不缺看守药田的人,村里没事儿干的老头老太太们,见天在药田里转悠,比种粮食还上心。
祝家除了大片种植适合当地气候的药材之外,也会专门选一两块地种植其他产地的药材,不求种得多好,种活就行,这些是用来教族里的孩子们认识药材的。
今天是休息日,张节一大早背着包,跟三清巷的孩子们跑去药田帮忙,帮着大人教一教族里的小孩儿,告诉他们这是什么药,叶子、果实、根茎哪些部位可入药,有什么药效。
张节跟小伙伴们在村里忙了一天,忙到半下午坐船回县城。
祝喜兰、祝秋、张节三人同岁,而且一直在医馆当学徒,三人关系不错。
祝喜兰问张节:“我听他们说,你不想读大学?”
“不想,读完高中就可以了。”
张节七九年插班读小学那会儿,镇山县还是五二二学制,小学五年、初中两年、高中两年。
张节学习成绩好,初中高中顺利读下来,今年下半年该读高二了。按理说,他明年夏天就该考大学了。
祝秋说:“大家都争着去考大学,你那么厉害肯定能考上,你为什么不去?多可惜呀。”
张节不觉得可惜,他从学校已经学不到什么东西了,与其在学校混日子,他想把更多的时间花在修行上。
“我听班主任说,明年咱们县要改学制了,改成六三三制,从明年起高中要读三年。张节,你会去读高三吗?”
“不去了。”
其实,要不是凤孃说他年纪还小,该多读书,交朋友,他早就不想去了。
祝喜兰羡慕地对张节说:“我们一样大,你现在高中都要读毕业了,我今年才五年级。唉,明年我本来能读初一,碰到改学制,我明年还要读六年级。”
祝秋也捧着脸叹气,她要跟张节一样聪明,她也跳级当插班生去。
张节安慰她们两个:“十三岁年纪不大,多读两年书也没关系。”
“你脑子聪明,哪里知道我们读书的难处。”祝喜兰发愁道:“语文还行,数学真是太为难我了,我看过我堂哥的初中数学教材,根本看不懂。”
祝秋好奇:“张节,你不读书了,你要去做什么?在医馆挂牌坐堂吗?”
张节的针灸非常有名气,现在已经有病人慕名而来找他看病了。
张节说:“在镇山县的话,有空我就去医馆坐堂,没空的话就不去。”
祝喜兰又羡慕了,张节过得可真自由啊。
张节的自由是用他的聪明和勤奋换的。
这几年,他读完了师父交给他的书,符箓、阵法、咒术、卜算、面相、医术,每一样他都花了心思去学,师父说,现在的他已经有她当年五成的实力了。
师父说的当年是她当年十三岁的时候,如今师父厉害到什么程度张节不知道,因为他无从比较。
师父带他去山谷中的三清太极法阵,揭下城隍印后,被镇压的阴兵、阴将喷涌而出,师父只凭一把桃木剑就能杀得对方片甲不留。
而他努力到现在的成果,拼尽全力只能抵挡住一个鬼将的进攻。
张节觉得自己比起师父,差的还很远。
没有其他人可供他对照,张节只跟着师父学习,追随师父的脚步前进,殊不知,以他现在的修为,就他现在的岁数进行动组,也是行动组的中坚力量了。
三个半大不大的少年,各有各的烦恼。
十三岁的张节已长成一个少年模样,身形修长,就是单薄了一些,祝凤琴常念叨他,怎么跟他师父小时候一个样儿,怎么吃都只长高,不长肉。
张节回到主宅,祝凤琴连忙关心道:“这个点儿回来还没吃晚饭吧。”
张节笑着说没有:“中午饭我们在云婆婆家吃的,云婆婆叫我们晚上也去她家吃,我们怕云婆婆煮我们这么多人的饭累着,所以就提前走了。”
“没吃正好,我和你师父也没吃晚饭,咱们一块儿吃。”
祝凤琴切了半块腊肉,把腊肉切成丁,又切了萝卜丁、土豆丁,炒了一大碗腊肉臊子,晚上吃臊子面。
张节坐在祝十安面前,说:“过几日就是清明节了,福江爷说,清明节那天医馆歇一日,大家都回族里祭祖,叫您早点去。”
祝十安坐那儿敲核桃,敲碎了一个递给张节吃,自己又拿了一个敲。
祝十安一边忙活着,一边说:“我看这几天还会下雨,上山的路不好走,这几天你别去山上,清明节跟我一起去族里祭祖。”
“我不是祝家人,我能去吗?”
“一个徒弟半个儿,你喊我一声师父,我和祝家肯定认你是自己人。”
祝十安疑惑看他:“前几年,每到祝家要祭祖的时候你就说想回山上看你师爷,你是觉得我拿你当外人?还是你觉得祝家拿你当外人?”
他忙解释道:“我知道您和凤孃对我好,其他祝家人也对我好,我就是担心我不姓祝,我在会让您为难。”
祝十安掰开核桃笑道:“你年纪不大,心思还挺多,为什么不问我?”
张节脸立刻红了,他就是不想师父为难,所以自己做主,想提前规避掉麻烦。
张节的成长经历让他心思敏感,容易多思多想,祝十安也不多问,直接告诉他:“你是我弟子,以后就是我死了,祝家的产业没你的份,但是我的财产你可以继承。谁要在这上面挑你的刺儿,叫她来找我。”
张节笑着点点头,他知道了。
那个王二柱说得还真没错,碰到师父和祝家,是他最大的幸运。
说完清明节的事儿,师徒俩聊起法阵来,祝十安问他:“三清太极法阵摸熟了吗?”
“我把书上记载的背下来了,按照书上教的勉强能布置出法阵来,就是不太好用。”
他布置的三清太极法阵,估计也只能关两个阴兵,鬼将肯定关不住。
吃完核桃,祝十安拍拍手上的灰,说:“今晚上你好好休息,明天晚上我带你去山谷,用你师祖留下的法阵来教你。”
“好。”
祝十安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起过自己两世之魂的经历,每次祝十安在张节面前提到师祖时,张节都以为师父说的是她爷爷,祝福如。
祝十安知道张节误会了,但她没想解释,这事儿也解释不清。她准备等到暑假,带张节去一趟熊山,祭拜太一门先人。
师徒二人闲聊完,吃了晚饭后,张节帮着洗碗打扫卫生,收拾停当后回屋睡觉。
清明节要到了,赶得回来的祝家人都纷纷从各地赶回来祭祖,祝家族里和三清巷提前几日就热闹起来了。
除了三清巷之外,东街上也很热闹。
东街上好宅子多,前几年东街上的许多人卖了宅子搬去南江县了,这些宅子被谈家人买了一套,其他的都被祝家人买了。
比如,靠卖酒赚了大钱的祝长芳,她在东街上买了一套二进的宅子,买了宅子后一家四口就从三清巷搬了出去,空出来的院子让给其他族人住。
在东街上买了宅子后,徐中八零年的时候辞了国营饭店的工作,在东街上开了一家饭馆儿,一边照看生意一边照看两个读书的女儿,在家等着祝长芳忙完回来。
这几年祝长芳的事业还在持续扩张,经常在外跑订单,不在家的时候比较多,但逢年过节肯定要回家团聚的。
四月一号,祝长芳从宜宾坐船回来,只见她穿着一身薄毛呢黑色套装,踩着粗跟鞋,留了好多年的长发剪成及肩发,耳环、戒指都戴着,整个人看起来利索又富贵,别人打眼一看就知道是个厉害的女人。
在外是女老板,回到镇山县她就是祝长芳,祝家嫁出去的丫头,徐中的媳妇儿,徐棠、徐梅的妈。
船从南江县驶进春江,认识的熟人就变多了,谁喊她她都热情跟人打招呼,一点看不出是个把酒水生意卖到国外去的大老板。
到码头了,祝长芳从船上下来,跟族人们摆摆手告别,提着她给家里人买的礼物就风风火火回家了。
学校今天要上课,女儿不在家,
徐中也不在家,这会儿肯定在饭馆儿里忙活。
祝长芳换了一身家常朴素的打扮,穿上薄袄子就去前头饭馆里找人。
这会儿还没到中午饭点儿,还没上客,徐中跟雇来洗碗打扫卫生的大婶子正在摘菜、洗菜做准备。
“徐老板,今天有什么菜啊?”
“今天有——”
徐中头抬起来,看到祝长芳笑盈盈地站在门口对他笑,徐中也跟着笑了,忙起身去迎她:“怎么今天回来了?我以为你要等到清明节前一天才回来。”
祝长芳拉着他的手跟他进门,眼睛一直在看他,笑说:“当然是想你了呗。”
大婶子哦哟一声:“你们夫妻也收敛着些,我这个外人还在这儿坐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