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 21 章 许文荣每一次呼吸都仿佛……
齐嘉钰抱着钻石美了一夜。
天亮拿出来试戴时发现, 原来不是戒指,而是一枚胸针……
手机里的视频软件见天给他推送入室行窃或者当街施暴的社会新闻,这么闪的石头, 齐嘉钰压根不敢往外戴, 搁哪都不放心。
在网上看了几个保险柜,觉得太打眼,而且都不便宜,再让人一起连锅端了,那他才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于是跟戒指一块装进鞋盒暂时塞去了床底。
今天天好, 七点多太阳就在云层里露了头。齐嘉钰磨蹭久了, 出小区打了辆车, 司机还有点不乐意:“这几步路, 你跑过去得了。”
“两条腿哪有四个轮子快。”
司机从后视镜里瞅他那一头随着动作晃荡的金毛:“你们学校的人都这么潮呢?”
“嗯?哦……是啊。”齐嘉钰养成了好习惯, 坐后座也不忘给自己绑上安全带:“新社会嘛,我们学校还有人染白头发呢。”
司机摇摇头:“现在这小孩儿。”
齐嘉钰昨天翘了节课, 要是今天再赶不上, 别说转系,考试资格都未必保得住。
他看看表, 刚还师傅,这会儿就叔了:“再快点呗。”
“这还咋快。”
齐嘉钰一只手扒着椅背,本想再叨叨两句, 一探头,瞅见司机脖子上的大金链子, 嚯一声:“这得多少克啊?”
司机被他夸张的语气逗笑了:“谁戴真的出来啊,我家小孩儿倒是有个真的,见天儿显摆。”
“看不出来。”齐嘉钰听他说自家孩子时神采奕奕的表情,手从椅背上收回去, 眼睛挪向窗外,不做声了。
好在赶上了没有迟到。齐嘉钰下车跑了几步,一路上好几个人回头看他,太阳慢慢升高,透过树梢洒下一地斑驳的光影。
齐嘉钰衣摆飞起来一点,嗅到不知打哪飘来的一阵糖炒栗子的香甜,正想着一会儿他也买一袋,便十分不巧的在楼梯口和同样来迟的云舒几人狭路相逢。
眼看躲不掉,齐嘉钰便主动打了声招呼。
阳光顺着教学楼的外墙缓慢攀爬,齐嘉钰一只脚踩在台阶。他本身就白,染了头金发,被阳光笼罩得皮肤愈发透净。
张扬的不得了。
“你染头发啦?”云舒说:“我差点没认出来你。”
齐嘉钰笑了下,跟在他们后面上楼。
云舒落后一步,跟他并肩,关心道:“这阵子都没怎么见你。”
前阵子降温的时候齐嘉钰穿件毛衣就出来了,这两天气温高,他反而套上了羽绒服,跑过来有点热,把拉链往下拉了拉,回答说:“我打工呢。”
云舒点点头:“今天温度高,你穿这么多不热吗?”
走在前面张强闻言乐了,扭头扫过齐嘉钰,对云舒说:“这你都看不出来啊。”
“啊?”云舒纳闷:“看出来什么?”
张强两步跨上阶,停在转角,阴阳怪气道:“名牌呗。”
这是说他显摆呢。齐嘉钰脸一扭,佯装不懂地迈了上去,越过他们上楼去了。
坐下时低头看了一眼。
心里又美了。
除了见钱眼开,齐嘉钰还捂不住东西,尤其是衣服鞋子这种穿戴的。甭管当不当季,但凡买了,他就非得立刻穿上身不可。
就跟小孩儿过年憋不住非要穿新衣服是一个道理,齐嘉钰喜欢新衣服。
今天就一节课。上完刚好接到同事电话,说顺道过来捎上他。要不那么多人削破脑袋都想红,这才多久,同事就喜提奥迪了。
“我的目标可是大g。”同事戴上墨镜,扭脸又看他:“你这头发染的,比我还亮。你发照片的时候我还以为你受情伤了呢。”
“受情伤都剪头发。”齐嘉钰系上安全带。
“那你可别想不开。”
齐嘉钰闻言把头发撸起来,拉下遮阳板的镜子照了照,觉得自己就算是剃光头出家,也会是庙里最俏的和尚。
同事也染了头,还是从白到金的渐变色。俩人分开挺好看,站一块就有点非主流了。
齐嘉钰不免担心:“这拍出来能高级吗?别给人招牌砸了。”
同事拨了下发梢:“我没你那么利落,让人给我搞了个一次性的,摸两下就掉了。”她把手指亮给齐嘉钰看:“喏。”
等到地方刚好是一天里阳光最充沛的时间。大家互相都见过,也没客气,那个叫凯文穿得很潮的摄影师一见齐嘉钰就跑过来,绕着他转了两圈,两只手掌合在一起“啪”地拍了一下,给齐嘉钰拍得一愣,以为自己哪让他不满意了,手机响都没发觉,还是一旁的化妆师提醒,才拿出来看了一眼。
见是妈,又给揣了回去。
有事她会发微信。
果不其然。等化完妆拿出来,手机上显示好几条微信提醒,无一例外都是妈发来的,让他明天一起回老家给奶奶过寿。
齐嘉钰回了个1。
刚要退出,许文荣的名字弹上来。齐嘉钰看清他说什么,五官顿时拧作一团,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的敲下几个字,说他怎么神叨叨的,跟长在齐嘉钰肚子里的蛔虫似的。
「要不要。」
许文荣问得直接。齐嘉钰啃着指甲琢磨了一会儿,问他啥样的。
「你想要什么样的?」
齐嘉钰起先不明说,后来凯文催了,才把早就看好的一个很有些份量和空间的保险柜发给许文荣,发完有点不好意思,来不及打字,于是发了条语音过去。
“这会不会夸张了呀,我也没那么东西可以装,小偷进来看见这么大的保险柜,撬开一看,就这点,没准儿还笑话我呢。”说完顾不上等他回复,把手机放下跑了过去。
清脆带着点抱怨的声音在会议室响起,正在准备会议资料的秘书闻声不由看了过来。
今天是老董事长去世后的第一次正式会议,事关许氏最终花落谁手。许文荣难得早到一回,众人还以为他终于要发难了,谁想他把椅子一拉,两条长腿旁若无人地往上一架,对一旁寒暄的董事和侄子视若无睹。
许燕成听出齐嘉钰充满暗示性的声音和措辞,眉头不由蹙了起来。这么显而易见的捞子,不知道许文荣中了什么邪,竟然还跟他搅和在一起。
他走过来,叫了声小叔。许文荣懒懒“嗯”了一声,在许燕成说“怎么还是他”时掀起眼皮。
“我说话难听,但是这个人……”
“知道难听就把嘴闭上。”许文荣摆摆手打断,腿放下来:“人齐了就快点开始。”
后天就元旦了。齐嘉钰时间不多,为了拿钱拿得心安理得,无论凯文提出什么要求,让他穿多薄的衣服都乖乖配合。
好在今天太阳好,晒在身上冷倒没有很冷,只是这身衣服还有个夜景要拍。
昼夜温差展现出来,有点冷。
同事头发洗黑了,有人说:“你俩这发色让我想到一部电影。”
她说了个名字,问他们看过没有。齐嘉钰摇摇头,听都没听说过。
“是那个谁,小栗旬演的。”
“什么小栗旬,名字都叫错了,还好意思说看过。”
齐嘉钰上牙磕下牙,冷得都有点不会说话了:“日本片啊,我只看过日本的动画片。”
有人给了他一个暖手宝,凯文说:“休息几分钟,我调个光。”
冻僵的手慢慢回温,钱果然不是那么好挣的。齐嘉钰拿出手机,看见几个小时前许文荣发来,说这个大小如果真进小偷,齐嘉钰刚好也能钻进去。
看完,齐嘉钰嘴巴一抿,刚按下语音还没出声就误发出去。
“啊。”他小小惊呼了一声,正要撤回,许文荣电话便打过来。
荒郊野外的,四处没有遮挡,齐嘉钰坐在一个废弃的木马上,冷风呼呼从耳畔吹过,几乎是一出声,许文荣就问:“哪去了?”
齐嘉钰实话实说,又说:“我也不知道具体是哪,反正是个游乐场,不知道荒多久了,跟拍鬼片似的。”
不同于这边的喧闹,电话那头静极了,以至于呼吸都这般难以忽略。
许文荣的每一次呼吸都仿佛贴在他的耳畔。齐嘉钰手指蹭了蹭暖手宝,把手机换去了另一边,没话找话:“我把石头装鞋盒里了。”
许文荣笑了:“那保险柜还买不买了?”
最好是买。不过齐嘉钰想了想,还是算了,说:“等哪天我买房子了,你再送我一个。”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许文荣问他什么时候回家。
齐嘉钰仰着脑袋看了一眼:“不知道。”刚收了人家一枚钻石胸针,他老实道:“明天我得回老家,元旦给我奶奶过寿,今天得拍完。”
“给你多少钱你这么敬业。”
齐嘉钰报了个数:“我本来想这个钱好挣呢,就拍拍照片,但我好像想简单了。”
自己拍跟人家拍还是有区别的。齐嘉钰镜头感算不错了,可相机对准他,边上人看着,别提多不自在。
“那怎么办。”许文荣听不出认真还是玩笑地说:“我交钱给你赎回来。”
齐嘉钰自然地接上话:“那多亏啊。”他都冻这么久了。
许文荣让他发个定位,齐嘉钰问:“干什么?”
“我受累,给你当回司机。”
“……不用了吧。”见这么频繁跟谈恋爱了一样,而且谁知道拍到什么时候。齐嘉钰说:“我一会儿打车回去。”
就听许文荣说:“开布加迪也不用?”
齐嘉钰心说不用,手却诚实地给他发了个定位。
第22章 第 22 章 “十九岁了,生日快乐。……
拍完快半夜了, 凯文请大家吃宵夜,齐嘉钰以早八为由拒绝了他的邀请。
“让人帮你点个到不就行了。”
齐嘉钰揣手:“我人缘差。”
他们只当他在开玩笑。
同事说:“那捎你一程?”
学校跟市区不在一个方向,捎他得绕路。齐嘉钰手缩在袖管里摆了摆:“不麻烦不麻烦, 我叫的车马上就到了。”
他还等着感受速度与激情呢。
“那好吧。”同事上车, 朝他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有事联系。”
齐嘉钰下巴埋在领子里,冲她挥了挥手臂。
这边没人来,路灯老远才有一盏,月亮藏在云后,朦朦胧胧。齐嘉钰走到灯下, 掏出手机。
倏地, 一道车灯照过来。齐嘉钰刚好站在了风口, 他在灯打来的刹那抬手挡了下眼睛。
夜风扬起他的发丝, 车灯暗下来, 齐嘉钰将手放下。路灯倾泻而下,仿佛镀了层佛光在他肩头, 就连被风吹起来的发丝都好似发着光。
树影摇曳, 齐嘉钰五官明亮。未等许文荣开过来,就踏步朝他跑了过去。
布加迪!
齐嘉钰其实不懂车, 他只认品牌和好不好看。上来先把安全带系好,摸了摸座椅,然后才跟许文荣打招呼。
视线在他擦了点口红的嘴唇上晃了一遭, 许文荣问:“开一下试试?”
齐嘉钰活这么久没摸过方向盘,虽然心动, 还是摇了摇头:“我开不好。”
路灯离得远,车厢晦暗不清,只有仪表盘微弱的光亮,许文荣一身深色, 声音都在夜幕下低了半分:“我教你。”
齐嘉钰不敢,最后就把手伸过去在方向盘上摸了一把。
虽然不在闹市,一路上碰到的红灯是一点不少。一公里就停了两回。齐嘉钰在暖气充盈的车厢里昏昏欲睡。
过了两个红灯,车速稍微提了点。
这里没有市区限速严重,跑起来风驰电掣,其实没有很快,至少没到速度与激情的地步,齐嘉钰却在这时将头抬起,一只手攥紧了身前的安全带,眼睛没有焦点地转了转,嘴巴张开,没等发出声音,车速就又落了下来。
齐嘉钰胆战心惊,问许文荣:“你困不困?”
许文荣说:“你又不会开。”
齐嘉钰把羽绒服拢在腿上,搂得暖烘烘的,路灯一闪而过的光亮短暂照亮了车厢里景象和齐嘉钰脸上那一块明亮。
“妆还挺浓。”许文荣扫一眼,随口道。
“镜头吃妆。”齐嘉钰拉下镜子照了照,发现眼线有些晕开了,难怪许文荣说他妆厚。
他用手蹭了蹭,效果甚微。
“别弄。”许文荣分神投来一眼:“再蹭花了。”
“哦。”齐嘉钰把手放下。
他头一回化妆,家里没有卸妆的东西,歪头瞅着,想看看还有什么店在营业。
后劲陡然一凉,齐嘉钰一哆嗦,听许文荣道:“坐好。”
齐嘉钰说:“我想买瓶卸妆水。”
“等会儿。”
“等会儿没卖的了。”
“这会儿也没。”
那倒也是。这个点没有商场还在营业。
齐嘉钰习惯性要去摸脸,临到跟前停住了:“那怎么办啊。带着睡一晚上会不会很伤皮肤?”那他花在脸上的心思岂非白费了。
正惆怅,许文荣忽然一打方向盘,将车径直驶入了当地一家有名的酒店。
齐嘉钰立刻问:“干什么?”
许文荣从另一边下车,在齐嘉钰警惕的目光下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和车里的人形成了一俯一仰对峙的姿态。
齐嘉钰盯着他,这才看清,许文荣今晚深棕色的薄呢大衣里面仅仅穿了件薄衬衫,下面是条很有坠感的黑色缎面长裤。
不是他平常的风格。
许文荣微微俯身,齐嘉钰本能地向后靠去,后背紧贴着座椅,嗅到不知道是香水还是沐浴露的一点香味。
“许哥……”齐嘉钰道:“我……”
话音未落,许文荣忽而倾身。原本浅淡的味道随着他的靠近霎时浓郁,齐嘉钰搂着衣服的手不由一攥,呼吸都屏住了。
那只手却越过他,挨着他的手臂蹭了过去。
齐嘉钰先听到衣服摩擦带起“噼啪”两道静电,接踵而至的“啪”的一声更是让他颤了眼睫。
怔神的功夫,许文荣已经解了他的安全带,将他从车里捞了出来,含笑的声音说:“你不是那种人,我耳朵都快听出茧了。”
停车场阴凉凉的。许文荣把齐嘉钰搂出温度的羽绒服展开往他身上一套,拉链拉到顶,手托着他的下巴尖往上抬了一下:“都是粉。”
微凉的手指蹭在皮肤的感觉痒痒的。齐嘉钰脸抬起来,心里没底,怕许文荣说一套做一套。
就像他贪财那样,有些东西是刻在dna里的。
齐嘉钰手指刮了刮掌心,心头打鼓:“我们干嘛呀?”
“给你把脸洗了。”
齐嘉钰一怔:“你给我洗?”
“你愿意的话我是不介意的。”许文荣在他后心拍了下:“怕什么,我还能吃了你。”
那可没准儿。齐嘉钰一面在心中嘀嘀咕咕,一面追着他进了电梯。
眼睛直勾勾盯着许文荣的两条腿,不无艳羡地在心里感叹,男人还是高一点有气势。
齐嘉钰净身高一米七五,穿鞋能有一米七七、七八。按我国男性平均身高来算,他至少是合格的,主要得看跟谁比。
不过没有男人不想长到一米八。
不知道第几层,许文荣将他的脑袋按了下去:“往哪看。”手顺势搭在齐嘉钰的肩膀上,在电梯打开那刻,推他走了出去。
酒店有专门服务vip客户的美容中心,卸妆美肤一条龙,总算给他拾掇利落了,连头发都一块给洗了。
吹得松松软软,别提多好闻。
齐嘉钰高兴了,跟在许文荣身边一口一个哥,亲热的好像那个满腹警惕,怀疑楼上是不是摆了一整面墙的玩意儿等着他的人不是他齐嘉钰。
这也不能全怪他,毕竟从前真有过。
以前缺心眼,现在想想,齐嘉钰都佩服自己,到底是哪来的贼胆,那种东西也含的进去。
酒店餐厅二十四小时营业。许文荣接个电话的功夫,齐嘉钰就给自己点好了一桌满汉全席,洗得清清爽爽地坐在那里等开饭。
见许文荣回来,才想是不是点多了,找补道:“我晚上就吃了两口,饿死了。”
洗干净的脸上没有了口红和晕开的眼线,终于又是原本的样貌了。
许文荣凝着他:“给你在楼上开了间房,明天我送你去学校。”
这个点实在太晚了,回去指不定几点,明天还有半天的课,齐嘉钰正陷在酒店的服务里无法自拔,闻言点了点头。
人家染了头发都往成熟那上面靠,齐嘉钰给自己弄出一头金发,唇红齿白,愈发显小。
许文荣忽然开口,问他想要什么。
齐嘉钰抬头,正纳闷,就听许文荣道:“生日礼物。不是要回家了吗,提前送给你。”
原来明天就是他的生日。齐嘉钰怔道:“可是你送给过我生日礼物了。”
在他看来,生日礼物是纯粹可以不附带任何外在因素的。也正因为是生日礼物,所以他才收的心安理得。
许文荣好笑似的:“不然怎么把你的保险柜装满。”
齐嘉钰不好意思:“那……”
许文荣靠着椅背,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桌子上,好整以暇地等他开口,齐嘉钰支支吾吾,说:“我想要个长命锁。”
他比划了一下:“就那种,挂脖子上的,这么大,金的。”说完看着许文荣,试探道:“可以吗?”
什么能有黄金值得收藏,齐嘉钰想要个大的、实心的。
许文荣抬了下脸,示意他把饭吃了。
“那你送给我吗?”齐嘉钰说罢,补一句:“我觉得还是黄金比较衬我的气质。”
许文荣笑了。
齐嘉钰的房间是五十二层,许文荣住在隔壁,进去之前,齐嘉钰小心看了他一眼,欲说还休。
想知道长命锁还买不买,他说话还做不做数。
不过这个时间也没地儿买,只好依依不舍地说了声:“晚安。”
许文荣没动。
齐嘉钰于是问:“怎么了吗?”
没两分钟就是新的一天了,许文荣示意:“手。”
虽然不明所以,齐嘉钰还是照做了。
缩在袖管的手单看也是很长的,只是和许文荣一比,就有些不够看了。
心绪正飘,手腕忽地一凉。齐嘉钰低头看见用浅色的编织线缠绕住的平安扣,大惊小怪:“玻璃种!”
许文荣手指触到他的皮肤,凉凉的:“懂不少。”
齐嘉钰胡说的,他哪里懂。听到这话也不由惊讶:“真的啊?那我得收起来,万一弄碎了怎么办。”
许文荣把他伸过来的手往边上一拨:“仓鼠才囤货。”
齐嘉钰正要反驳,就听他说:“戴着吧,挡挡灾。”
走廊明亮的灯光铺在脸上,许文荣的拇指刚好扣住了齐嘉钰的脉搏,笑说:“跳这么快,你紧张什么?”
“没有紧张。”齐嘉钰小声。
“你说没有就没有吧。”
手机上的时间刚刚好跳到零点,是新的一天,亦是今年的最后一天。
许文荣松开手:“十九岁了,生日快乐。”
齐嘉钰怔怔的,半天才说:“谢谢。”
第23章 第 23 章 “就嘴巴谢。”许文荣不……
许文荣是今年第一个对他说生日快乐的人, 也是唯一一个。
往年,在生日到来一个多月前,齐嘉钰就上蹿下跳, 嚷嚷着要买这个买那个。
这不是洗心革面了。
人稳重, 不嚷嚷,爸妈自然而然把他的生日抛去了脑后。
他的生日其实很好记,每年的最后一天,即使是不熟的人,听到这个日子也会留下印象, 可爸妈就是忘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爸妈不爱他嘛。
车里四个人, 嘉宝一会儿爸爸, 一会儿妈妈, 吵得齐嘉钰脑仁疼,于是戴上耳机, 低头用平板剪视频。
忽然, 齐嘉宝的脑袋了伸过来,紧接着就嚷嚷开了:“爸爸, 怎么哥哥有新平板我没有,我也要。”
齐嘉钰充耳不闻,直到齐嘉宝把他的耳机摘下来:“爸爸问你话呢。”
爸又说一遍:“你买来的钱买新的?”
齐嘉钰言简意赅:“赚的。”
“你原来那个才用了多久, 就是因为你花钱没数,我跟你妈才这么操心。”
“家里的钱不给花, 自己的钱也不让用?”
爸恼道:“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说多少遍了,家里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而且上次不是跟你说了,家里现在有困难, 你怎么就是不懂事。”又说:“你花吧,花完没钱吃饭别回来闹。”
好像闹了就有用似的。齐嘉钰将耳机塞回耳廓,跟后视镜里看来的妈目光一撞,以为她会说些什么,可是没有。
于是挪开,手在屏幕上漫无目的地划拉几下。
老家在省会附近的一个小县城,山清水秀,条件落后,想吃点好的得开车去市里,没一个小时还到不了。
齐嘉钰一回来就蔫了,就跟霜打过似的,病怏怏地搂着奶奶给拿的玻璃杯,吸溜吸溜地喝热水。
“咋回趟家还生病了。”
奶奶今年七十,一双手苍老得仿佛一层皮肉包裹着骨头,掌心粗粝的皮肤摸了摸齐嘉钰的面颊:“我宝儿,这……”
话音未落,屋外蹭地蹿进个人。齐嘉宝问:“谁叫我?”
奶奶又去哄小孙子了。
在外地的姑姑伯伯们也都来了,屋里屋外闹哄哄的。齐嘉钰低头盯着杯子里晃荡的水,听他们在外屋里说七十得大过,要摆几桌,请什么人之类的。
齐嘉钰喝一口水,心说等他七十岁那天,要在维也纳请客,摆他个一百桌!
老家房子不够住,姑姑一家提前订好了酒店,齐嘉钰也想去,爸妈没空搭理他,于是套上衣服,蹭姑姑家的汽车一块去了酒店。
路上,姑父开玩笑问他谈恋爱没有,被刚上小学的表妹天真地打断:“我谈了,我谈恋爱了!”
他们常年在外地,这次之前已经很久没回来了。齐嘉钰打了个喷嚏,听表妹说:“哥哥,你头发真好看,我也想染。”
“染什么染!”姑姑不高兴道:“什么不好学什么。”
“你这说的什么话。”姑父啧一声,状似不经意地瞟了眼后视镜。
齐嘉钰歪着头,眼睛不知何时闭了起来。
“我说不回不回,你非要回来。”姑姑冲道:“你刚才没看见我妈怎么是对婷婷的?”
“现在说这个干什么。”
“怎么,嘴长在身上,还不让人说话了?男孩儿是宝贝,女孩儿连拿瓶酸奶都得看脸色,婷婷难道是我一个人生的?女儿受委屈合着就我一个人心疼。”
“唉,你……”姑父压低声音:“这会儿别说了。”顿了顿,又道:“那不是你大哥打电话了嘛。”
齐嘉钰眼睛闭得紧紧的,一直到停车,姑父扭头来叫,才佯装困顿地睁开来。
元旦住房紧俏,齐嘉钰没跟他们住在一个楼层,趁姑父拿手机的功夫自己把钱付了。
小县城条件好也好不到哪里去,隔音差到电梯开关门的声响都听得一清二楚。齐嘉钰接连打了两个喷嚏,把空调打开了。
蒙头睡到十一点钟,身上又干又痒,别提多难受,想起来喝杯水,发现烧水的壶里不知道塞了什么东西。
这辈子没遭过这样的罪,齐嘉钰觉得自己怪惨的。
拿起手机,看见半小时前许文荣给他发过一条微信。齐嘉钰躺下来,几个字打了删删了打,半天没想好说什么。
这时候,屏幕上陡然弹出一个语音邀请。齐嘉钰呼出一口热气:“许哥?”
短暂静了几秒,许文荣声音传来:“生病了?”
“嗯。”齐嘉钰揉了揉鼻头:“你怎么还没睡?”
“你不是也没睡。”许文荣问他看医生了没有。
“没。我吃药了。”齐嘉钰听到电话里窸窣的响动,喉咙隐隐发痒,咽了咽,实在无人可说,便诉苦似的对他吐露:“姑姑姑父当着我的面吵架,我只能装睡。我明天不想坐他们的车了,可是那样一来,他们肯定知道我听见还放心上了。”
他幽幽一叹:“做人好难。”
“知道就知道了。”许文荣说:“你又不吃他家的米。”
齐嘉钰觉得许文荣的话颇为在理:“那我明天七点起来打车。”
药劲儿上来,齐嘉钰有点犯困,鼻子堵死了,哈欠都打得闷闷的:“我要睡了。”
“嗯。”
说完谁都没有挂断。少顷,齐嘉钰暗示道:“还有二十分钟就是元旦了。”
“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见他不接茬,齐嘉钰只好说白:“我想再听一次。”
许文荣明知故问:“听什么。”
齐嘉钰瓮声瓮气:“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
许文荣声音略低,从一百多公里外的城市传入齐嘉钰耳中,带着些许分不清是风还是电流的杂音。
齐嘉钰第一次发现,原来许文荣讲话也可以这样好听。
“谢谢许哥。”齐嘉钰轻声。同时在心里想,要是许文荣再送给他一块金锁就更好了。
怀着这种心情,齐嘉钰梦见自己登上了福布斯富豪榜榜首,吃饭只吃米其林,喝水的杯子价值一辆特斯拉,媒体争相报道他,高校挤破头抢他做演讲,过生日大v和明星抢着送祝福,全世界都好爱他。
可惜闹钟响了。
齐嘉钰叹气,他正提车呢。
幸运的是嗓子不疼了,不妨碍搂席。
冬天天亮得晚,七点钟天还暗暗的。齐嘉钰翻了个身,嘟嘟囔囔爬起来。
这么早不知道好不好打车。
今天有点降温,齐嘉钰将拉链拉到顶,眼睛半睁不睁,蔫头耷脑,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离开酒店,外面雾蒙蒙的,一片萧索。齐嘉钰打了个哈欠,左右望了望。
放假了,连个鬼影都没有。
刚拿出手机,就听一道短促的鸣笛声。齐嘉钰头抬起来,愣住了。
薄雾笼罩的街道上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黑车,至少没有布加迪保时捷那么攫人眼球。
车门“砰”一声关上,齐嘉钰眼皮都随着这声音颤了一颤。
许文荣一身棕色的薄呢猎装,带着小城清晨的寒意,仿佛凭空、神奇的出现在了这座同他格格不入的小城。
齐嘉钰就同被抽掉了三魂中的一魂,呆愣愣地,拧了自己一下。
“你来找我吗?”齐嘉钰上车后问。
许文荣说:“我来踏青。”
“草都没长出来,踏哪门子青。”齐嘉钰嘀咕。
“知道还问。”
齐嘉钰悻悻,等车开起来,又老大不高兴:“你车还挺多。”
许文荣睨过来:“一百万的车也不行了?”
瞎说的吧?齐嘉钰不可置信地朝他望去:“这不是大众吗?”
说着拿出手机,一通搜索后又高兴了。
低调奢华!
他把家里的定位发给许文荣:“我今天得吃席。”意思是不能陪他。
“真够没良心的。”
“我不知道你会来。”齐嘉钰跟他讲道理:“你又没告诉我,而且我对这里不熟。”说着两只手捂住嘴巴,打了个喷嚏。
眼眶微微湿润,鼻子堵死了没法呼吸,说不了两句就得停下来用嘴巴喘口气。
许文荣收到定位,却走了另一条路,先带他去吃了早饭,大约八点,车子停在县医院的大门口。
“感冒还看医生啊?”这不是给人家增加工作量嘛。齐嘉钰觉得没有这个必要:“你要是下午来,我没准儿就好了。”
“知不知道好歹。”许文荣将车停好,开了他这边的安全带,让他下车。
“知道好歹。”齐嘉钰说:“谢谢许哥。”
“就嘴巴谢。”许文荣不知第几次说。
出门在外没有条件,齐嘉钰头发睡得乱糟糟的,还翘着一缕,听见这话不由一顿,推门的手停住了,眼睛微抬着朝他看来。
八点的门诊楼已经人来人往,天阴阴的,路边早餐店的蒸笼里飘出的热气遮住了两边店铺的招牌,侧门那有人在卖糖炒栗子。
齐嘉钰手掌压着膝盖,掌心摩擦裤子粗粝的布料,良久,凑过去一些。
呼出的热气滚烫滚烫,就连嘴唇都格外热。
齐嘉钰碰到许文荣的脸颊,蜻蜓点水似的在他侧颊留下了一个轻浅的吻。
纯洁得就跟小学生过家家一样,还说:“唾液传染病菌,你也会——”
话音未落,下巴冷不丁被一只手托住,往上抬了一点。
嘴唇碰在一处,过电似的带起一阵从尾椎漫开的酥麻。齐嘉钰手一紧,被许文荣扣住,按在腿上。
许文荣身上有很淡的烟草味,他的手掌几乎将齐嘉钰完全包裹,他能感受到手掌下的大腿结实有力。嘴唇柔软的触感令齐嘉钰有些眩晕,窗外不时有人经过。
或许是因为缺氧,齐嘉钰胸口怦怦快速跳了几下。
他睁着眼睛,有点不知道怎么呼吸了。
第24章 第 24 章 “跟我走吗?”
齐嘉钰觉得他和许文荣的关系慢慢的似乎有点奇怪了。
但因为缺氧, 导致他脑子不太好使。好不容易分开了,许文荣忽然往他脖子上挂了什么东西。
沉甸甸。
齐嘉钰一低头,红着脸又往许文荣脸上亲了一口。
喜笑颜开:“谢谢许哥!”
秉着财不外露的原则, 他把长命锁往衣服里一塞, 胸口让颇具份量的金锁填满了,感冒也不难受了,药到病除,美滋滋地推门下了车。
测体温的时候齐嘉钰一手捂着胸口,仰头说:“我觉得开点药就行了。”
许文荣将他垂在额头的发丝向上撸去, 露出饱满白净的额头, 从他泛出血丝的眼睛一直看到红得异样的嘴唇:“你发烧了。”
“怎么可能。”发没发烧许文荣还能比他知道。齐嘉钰刚收了礼, 嘀咕一句就没声了。
“三十八度二。”医生说:“有点烧啊, 打一针还是开点药?”
“打针。”许文荣替他决定。
齐嘉钰没作声, 许文荣在他后心轻拍了拍,齐嘉钰会意地跟起来, 捂着胸口, 一直憋到许文荣缴完费,才开口说:“我没有钱。”
许文荣接过护士递来的药:“不让你还。”
齐嘉钰嘴甜道:“你真好。”
许文荣斜睨向他:“多好?”
“比我爸妈还好。”
许文荣笑说:“那你可要记牢了。”
点滴室的床不知道多少人躺过, 床单枕套无不泛黄,齐嘉钰嫌不干净,坐在冰凉还硬邦邦的椅子上扭来扭去, 怎么都不舒服,听到许文荣云淡风轻的一句“坐我身上”才不动了。
电视在放老版的三国演义, 离太远了,齐嘉钰看不清,闲得发慌,问许文荣:“你怎么看出来我发烧了?”
许文荣低头回了条信息, 眼皮没抬:“没看出来。”他收起手机,把齐嘉钰刚才调快的滴速放缓了:“亲出来的。”
落下来的目光撞进正望着他的那双眼睛,许文荣稍微一动,齐嘉钰立刻将视线挪走了。
点滴室的门开开关关,本就不充盈的暖气没功夫就散光了。齐嘉钰歪头枕在许文荣的肩膀上,闭着眼睛睡了有一会儿。
大概是呼吸不顺畅,嘴巴微微张着,呼出的每一口气都灼热、苦涩。
许文荣将护士给的暖手贴捏热了,卷起来垫在齐嘉钰挂点滴的那只手的手下。
他捏在手里的电话屏幕亮了一下,许文荣扫一眼,就着他的手指关掉了声音。
护士进来拔针,路过时看了他们一眼。
许文荣的穿戴搁哪都受瞩目,加上那么扎眼的一个齐嘉钰,属于到哪都得被多看几眼的存在。
齐嘉钰无知无觉,睡到拔针也没睁眼。
手机上电话一通接着一通,看差不多该开席了,许文荣松开止血的输液贴,出声把人叫醒。
不知道是睡糊涂还是烧糊涂了,齐嘉钰眼睛睁了一下,脸蹭到许文荣的颈窝,呼出一口热乎气:“不想吃。”
“那跟我走吗?”许文荣问。
齐嘉钰嘟囔一句,不知道说了什么。许文荣按住他的后颈,将那块软肉揉得微微发热,齐嘉钰总算醒了,肩头也空了。
打完针精神了点。许文荣把他送到酒店,元旦日子好,不仅有人过寿,还有人在这摆酒订婚,两拨人混在一起,别提多热闹。
齐嘉钰来迟了,在门口就挨一通骂。
许文荣点了根烟,手架在车窗,隔着一条马路,盯着人群最亮的那抹色彩,看他昂着脑袋挨骂,看到一个半大的小孩儿冲他嚷嚷,说什么“是我的爸爸妈妈不是你的”,将烟捻灭,推门迈出条腿。
那边不知道齐嘉钰说了什么,小孩儿气得往他身上撞。
齐嘉宝今年有十岁了,齐嘉钰蔫巴巴的,让他撞一下还得了。他没傻站着,往边上一躲,齐嘉宝一头撞在了后头一个人的身上。
看清楚脸,齐嘉钰先是“呀”了一声,本能地向前一迈,紧接着意识到什么似的刹住脚,顿时没了声音。
倒是给爸担心坏了,刚要去拉嘉宝,检查他有没有撞坏,就见许文荣先他一步,拎住了齐嘉宝的羽绒服上的帽子,将他从身前拿开。
漫不经心地扫下来,什么都还没说,齐嘉宝先吓哭了。
……
今天来的都是左邻右舍,话题围绕的无外乎工作儿女。
左边人夸一句,说齐嘉钰长得好,跟明星似的,妈说:“哪里好看,普普通通吧,头发弄得小混混一样,一点都不听话。”
右边人说:“现在小孩儿都这样。”
妈说:“嘉宝以后可不能这样。”
姑姑家的小表妹进来就黏着齐嘉钰,问他吃不吃这个,喝不喝那个,这会儿凑过来,在他耳边悄悄说:“哥哥,我觉得你特别好看。”
姑姑投来一眼,没说什么。
几个小辈挨个给老太太祝寿,说完寿比南山齐嘉钰就有点坐不住了,不过今天这种场面,怎么都得上两盘菜了才能走。
他低头在手机上敲敲打打,半天也没憋出一个囫囵句子。直到对面发来:写作文呢?
齐嘉钰才问他疼不疼。
这句话发出去却同石沉大海,半晌没得到回复。
开始上菜了,齐嘉钰放下手机,拿公筷给自己和表妹各夹了个鸭脖。
吃到一半,前面忽然搬来一台钢琴,表妹拽拽齐嘉钰的袖子,问他谁要弹琴,齐嘉钰又给她夹了个鸡翅。
台上主持人一口一个小宝贝,亲热的跟自家孩子似的,一旁,妈在给嘉宝整齐着装,脸上是藏不住的疼爱和骄傲。脱掉臃肿的羽绒服,露出一身昂贵的小西服,还煞有介事地在领子上打了个结,衬得脸蛋愈发粉雕玉琢。
伯伯们要面子,酒店选的是当地最著名的一家,甜汤每人一盅,揭开盖子,热气飘出来,氤氲缭绕。
齐嘉钰一眼就瞧出齐嘉宝的那身小西服来自哪个品牌、价值几何,一直看着,手机响都没察觉,还是小表妹提醒,才低头。
许文荣慵懒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来,问他吃好了没有。
不知道他去了哪里,齐嘉钰一时间仿佛听到了许多声音,有风,有水,有同一个空间内缓缓流淌的致爱丽丝。
都多长时间了,还致爱丽丝呢。齐嘉钰心里嘀咕,视线却始终没有抬起来看过一眼。
他低头,用掌心蹭了蹭膝盖,回答许文荣:“没有,不好吃。”
“那还等什么。”许文荣道:“出来。”
他的声音很远,又似乎很近。
他们这次回来除了给奶奶过生日,还想趁人齐谈谈老人赡养的问题,预计在这里待三天,三号下午返程。
齐嘉钰以为就是一起去吃个饭,招呼没打就走了。
打了也未必有人在乎。
外面在刮风,斜对面施工的工地的粉尘被大风吹得漫天都是,四处都灰扑扑的。
许文荣在大门前。
猎装包裹着长腿,垂下的手里,香烟忽明忽暗,边上站着两个女孩子,正在跟他说什么。
齐嘉钰脚步慢下来,旋即跑了两步,又在快靠近时停住。
许文荣唇边噙着浅淡的笑,回两句,似有所感地转头看了过来,顺手捻了烟头,朝他招了下手。
冬天的雨说来就来。
密集的雨点在汽车开出一公里时噼啪砸下。齐嘉钰低头摸了摸皮绳缠住的平安扣,把脖子上颇具份量的金锁摘下来装进包里。
许文荣看一眼:“怎么不戴了。”
“我怕弄丢了。”齐嘉钰装好,扭头说:“刚刚那两个女生跟你说什么?”又道:“你是同性恋,骗女孩子要遭天打雷劈的。”
“谁跟你说我是同性恋。”
齐嘉钰眉头蹙起来,不知道是让衣服捂得还是发烧没退,脸颊隐隐泛红:“你看我长得像女孩子吗?”
行至路口,恰好是红灯,车停下,许文荣转头,右手伸过来,拇指和食指分开卡住齐嘉钰的下颌,手指试了试他的体温,眼睛却端详地望着他:“给你买件裙子试试看?”
齐嘉钰推开他的手:“你别不信,我找人看过,大师告诉我,像咱们这种面相的人一点坏事都不能干,否则会遭报应的。”
许文荣手收回去:“咱们哪种面相?”
“就……”一看就知道不是主角的面相?齐嘉钰有些犯难,不知道怎么跟他说,走捷径,取了个巧:“跟你侄子相反的面相,总之你知道就行了。”
许文荣笑了,不以为然似的。
齐嘉钰看向他:“我说真的。”
“我也说真的。”许文荣满不在乎:“给你买件裙子怎么样?”
“……不怎么样。”
齐嘉钰怀疑他是不是故态复萌,或者藏不住了。
从前两个人在一起时,齐嘉钰虽然没穿过裙子,但经常穿许文荣的衬衫。
身高上的差距导致许文荣的衣服穿在他身上呈现出和裙子差不多的效果。衣摆堪堪包裹住两瓣臀肉,下面空荡荡的。
有时,许文荣会在里面塞点什么,腿并不拢,水渍顺着腿根淌下。
他一直挺变态的。
齐嘉钰无意识地摸了摸肚子,又强调似的重复一次:“不怎么样。”
第25章 第 25 章 “你直接嫁给我,房子自……
以为就是吃个饭, 谁料,许文荣竟直接将车开上高速。
雨下大了,密密匝匝砸在挡风玻璃上, 雨刮器不住摆动, 齐嘉钰没好全,低烧反反复复,上车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车里空调打得有些高,齐嘉钰热醒,发觉羽绒服的拉链不知何时被人拉开, 但没脱掉, 只是敞开了衣襟。
齐嘉钰下巴往上抬了抬, 呼出一口滚烫的气。
后背溢出薄薄的汗, 车子停在服务区, 驾驶座空无一人,车门没关严, 虚虚开了条缝。
齐嘉钰转头, 茫然地望了一圈。
不知所措之际,他这边的车门忽地从外打开了。许文荣一身冬日的寒凉:“醒了?”
齐嘉钰点点头, 不明所以:“要去哪里?”
许文荣拨开齐嘉钰散落的头发,往他额头上贴了张退热贴,手顺势探入他的衣领, 在他后背摸了一把。
他的手其实不凉,是齐嘉钰体温太高了。故而在他的指尖触碰到脊背光裸的皮肤时一哆嗦, 吓一跳似的往后一靠。
本意是躲避,却弄巧成拙,使得许文荣的手掌夹在了他和座椅之间,彻底贴在他的后心处。
齐嘉钰嘶一声:“凉。”
许文荣抽回手, 在他头上狠揉了一把,声音却是很无所谓:“让你躲。”
服务区有热水和餐厅,只是味道一般。齐嘉钰嘴里苦,有味道的食物吃不了,没味道的吃不下。手揣起来,缩在羽绒服里,眼巴巴盯着隔壁桌一大爷喷香的爆椒牛肉面。
好像还加了个卤蛋,齐嘉钰嘴巴抿着。
许文荣去商店买了个保温杯,用开水烫了烫,接回一杯热水,走到跟前,顺手把齐嘉钰的脸拧了回来:“这么盯着,人家以为我虐待你。”
齐嘉钰说:“我不想喝粥,我也想吃泡面。”
“你只能吃香菇面。”
“我自己买。”
“有钱了?”
齐嘉钰摇摇头:“买完泡面就没有了。”
“这么巧呢。”
你一言我一语说了半天,谁也没真的站起来。
隔壁吃完走了,齐嘉钰拿起勺子,就着空气里飘来的味道舀了勺粥送到嘴边:“早知道多啃两个鸭脖了。”
吃了小半碗,把许文荣递给他的药就水吞了,想起什么,齐嘉钰抬头道:“我还没跟我爸妈说呢。”
“说什么。”
“说我回家了。”顿了顿,发呆一样定了几秒,齐嘉钰问:“你那会儿怎么过来了?”
说着,外面门开了。一阵风刮进来,齐嘉钰偏头,用手挡着打了个喷嚏,眼眶顿时湿了一片。
许文荣拿了张纸巾给他:“还吃不吃?”
“不吃了。”一点味都没有。
高速上少说得开两个小时,这会儿天暗了,雨大得像有人在云端将自来水拧到最大往下浇似的。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齐嘉钰总觉得这边格外冷。
服务区没有咖啡店,许文荣买了两袋速溶,一起倒杯子里冲了。奶香味溢出来,齐嘉钰还以为给他的,忙伸出手去接。
“干什么。”许文荣避开。
齐嘉钰乖觉道:“我自己拿。”
“不是给你的。”许文荣一口气喝光,杯子里扔进垃圾桶。
齐嘉钰问:“好喝吗?”
“一股香精味。”
他撑开伞,让齐嘉钰过来。
这边风大,没遮没挡,吹起来跟电视里的灾难片似的,伞几乎打不住。
好在车停的不远。许文荣一只手撑伞,一只手将齐嘉钰的帽子拉起来戴在他的脑袋上,手搭在他另一边的肩膀上,伞也斜过去。
“我们为什么不在这住一晚?”齐嘉钰看天黑了,担心他疲劳驾驶不安全。
声音在风雨里略显轻飘,怕许文荣听不清,于是凑过去,在他耳边大声地说:“你着急吗?”
许文荣看他一眼,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将他塞进去,没去另一边上车,弯下腰,在齐嘉钰一张一合的嘴巴上亲了一下。
微凉带着点雨水的吻宛若南方三月回南天时长出的青色苔藓,湿湿潮潮,还有些黏。
“一股药味。”许文荣说。
齐嘉钰眼睛自下而上地望着他,少顷,开口说:“还说你不是同性恋。”
许文荣笑而未语。
“我不急。”上车后,许文荣回答了他刚刚的问题:“这里的住宿环境你受不了。”
齐嘉钰觉得这话真好笑:“你又不是我,怎么知道我受不了。”
许文荣发动汽车,似漫不经心:“住别墅不好吗?”
住别墅当然好,可是他又没有。齐嘉钰不无惋惜:“别墅是你的,又不是我的。”
“想要?”
唇上还留有湿潮的触感,齐嘉钰伸手欲摸,手抬到一半,又放下来,没接他这句话,而是说:“你以后不能这样随便亲我。”
许文荣拨了下暖气片,仿佛随口一问,并无几分在意的样子:“为什么。”
“……我没有同意。”
许文荣看过来:“同意了就能亲?”
齐嘉钰恰好转头,同他目光在晦暗的车厢内轻轻一碰,移开不说话了。
这跟他原本的打算完全背道相驰。齐嘉钰觉得不好,不安全,违背了他明哲保身的初衷。他低头摸了摸手腕上的平安扣,又朝许文荣看了过去。
大雨使得能见度变低,车灯照不亮远处的景象,一闪而过的路灯并未能给车厢带来几分光亮。
齐嘉钰在晦涩的光线里将许文荣从头看到了脚,最后停在他的侧脸上,直到听见一声“转过去”,才坐正。
手合起来,左手蹭右手。
“怎么不接着睡?”许文荣问。
齐嘉钰如实答:“我怕你开车无聊,会犯困,想陪你说话。”
“那怎么不说。”
“不知道说什么。”齐嘉钰搓搓掌心,没话找话:“给我拔针的护士应该是新来的,我手背都青了。”
许文荣投来一眼:“你的针是我拔的。”
“……哦。”齐嘉钰揉了揉手背,过会儿说:“我又看了一下,好像是我血管的颜色。”
许文荣笑了:“这么没原则。”
谁让他拿人手短呢。何况许文荣不仅送给他礼物,祝他生日快乐,还管了他一整天。
齐嘉钰冲他笑笑。
大雨天车速上不去,开进c城已经是半夜,齐嘉钰打了个哈欠,见四周景象陌生,问许文荣:“这是哪?”
“我住的地方。”
齐嘉钰眼睛眨了几下,欲言又止,紧张得显而易见。许文荣还要说一句:“这附近只有一栋房子,很清净。”
齐嘉钰更愣了。
即使和他梦想中别墅几乎一模一样,不仅大,有庭院和泳池,齐嘉钰却始终迈不出脚,待在车里犹犹豫豫。
雨点砸在伞面,噼啪做响。
来的路上齐嘉钰看了,最近的一栋房子也有七八分钟的车程。这还真是叫天天不应。
许文荣微微俯身,脚上的皮靴经雨水洗刷,愈发锃光瓦亮。伞下的眉眼稍显晦暗,低到堪堪和齐嘉钰视线平行的高度,桃花眼凝过来,看他的眼神让齐嘉钰觉得自己就像砧板上的一块肉。
“我生病了。”齐嘉钰轻声。
许文荣手伸过来,撸起他额前的卷曲的发丝,终于不跟他耗了:“那还不快点下来,给你叫餐。”
房子里的设施基本全自动,暖气半小时前就打开了。上下三层,灯火通明。
许文荣扒了他的羽绒服,拿了平板给他,让他吃什么自己选。
齐嘉钰接过来,只占据了沙发一块很小的位置。头发浸了水汽,蔫答答的。
“这么晚了,点餐会不会送不到啊?”而且外面还在下雨。齐嘉钰翻了翻:“我也不是很饿。”
“物业有二十四小时送餐服务,不远。”
听他这样说,齐嘉钰才放下心来,将看起来贵的、图片好看的,通通勾上。
下午睡过了,这会儿不困,点完切出来,发现还有奶茶可以点,于是又加了一单。
马海毛的毛衣毛茸茸的,乳白色衬得他的皮肤愈发白皙,低头露出一小片皮肤。灯打下来,可以看到后颈稀短的绒毛。
齐嘉钰头低着,拿许文荣给的平板看别墅的平面图,发现原来这里不仅有室外泳池,三楼竟然还有一个恒温的,所有的电器功能也可以通过平板电脑来操控。
简直是他的梦中情房。
他在屏幕上划拉来划拉去,眼看就把这栋房子研究透了,额头忽地一热。
一杯温水在他额头贴了一下。
齐嘉钰头抬起来。
客厅明亮的灯光在他眼中汇聚,形成了一个微小的光斑。许文荣脱掉了外套,纯黑色的修身毛衣包裹下的身躯在齐嘉钰眼中可谓一览无遗。
他一只手揣在裤兜,自上而下地问盯着他的齐嘉钰:“发什么愣。”
许多回忆在心头复苏。齐嘉钰嘴唇翕动:“我在想……”他眼睛眨了一下,话到嘴边拐了个弯:“你有没有看过一部讲一个变态杀人狂,羡慕别人住大房子,自己没有,于是像影子一样藏在别人家里生活,将别人的房子据为己有的电影。”
许文荣让他把杯子拿住,热腾腾的,手心顷刻就暖了。
“哪找这么多稀奇古怪的电影。”
齐嘉钰捧着玻璃杯:“这片子在国内国外都很有名。”
“知道了,一会儿看。”许文荣拿出体温枪给他测了下温度,见不烧了,才轻描淡写地说一句:“不用那么麻烦,你直接嫁给我,这栋房子自然就是你的了。”
第26章 第 26 章 触到他的眼皮、眉骨、鼻……
齐嘉钰嘴唇几张几合, 想说就算他长得秀气了点,那也是个如假包换的男孩子,不可能嫁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