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四十一章[VIP]

    年初的空气还很冷, 海风偶然吹到人脸上,带来一股淡淡的咸腥味。

    林海靳盘腿坐在人烟稀少的沙滩上,潮水涨落, 洇湿了他身下的一片细沙。他眯起眼睛, 看向海上渺小的货船虚影, 听见系统说:【恭喜宿主, 您目前的人物扮演值已达到100%。距离任务结算日期还剩余187天,请问您是否要申请立即结算?】

    “……”林海靳安静地垂下眼,过了会儿,说,“结算吧。”

    【您已拒……】系统的声音戛然而止。

    大概是没想到每次都硬生生把结算拖到最后一秒的宿主忽然改了性, 还剩180多天就不想要这个身份了。

    一阵稀里哗啦的电流声窜过, 系统一板一眼地改口:【好的, 您已同意立即结算。正在结算中……】

    林海靳从衣兜里掏出一只粉毛短耳狗, 用手指轻轻挠了挠,把毛抓顺了, 又从另一个衣兜里掏出了一个红布小方盒。

    他把短耳狗端端正正地放在大腿上, 打开小方盒,拿出里面的戒指。

    那是一枚设计简约的圆戒指, 沿边镶着碎钻, 在阳光的折射下闪闪发光。戒指内圈,刻着一行精致的花体小字:

    “Jing”。

    林海靳一手抓起短毛狗,一手拿着戒指, 想把它戴到短毛狗的身上, 但短毛狗的四肢都圆圆短短的, 戴上去又会滑下来,于是他只能耐心地反复调整方向, 把戒指的一端卡在短毛狗的脖子底下。

    外面的世界早乱成了一锅粥。工厂的泄露事故发生后,有媒体放料说这是华源为了节省检查成本,缩减了每月必需的安全检查。一时间舆论甚嚣尘上,华源股价大跌,林海靳的手机里挤满了未接来电,他干脆直接静音,丢到一旁,任外面翻天覆地,他独自岁月静好地研究怎么给一只玩偶戴戒指。

    只有几条信息他粗略地看过。

    第一条是戴助理发来的:[林总,例行检查的打卡记录表都在我这里,核对过了,全都没有问题,要不要再调查一下事故原因?]

    调查了也没用。泄露事故是男主得以借机低价抄底夺取华源的关键一环,就算林海靳每天亲自做一遍安全检查,世界线也一定会让它发生的。

    第二条是楚序发来的:[你在哪儿?]

    这四个字,林海靳盯着看了很久。他自言自语:“不告诉你。”

    告诉他的话,他可能会找过来吧,就像之前下楼去见崔子贺一样。崔子贺离开后,楚序还到处找了他一段时间。他后面有意识到那一面其实就已经是诀别了吗?

    林海靳忘不掉那天晚上楚序在车里看向他的眼神。那个悲伤的、微微颤抖着的眼神。那一瞬间,他的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了,又酸又紧,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楚序的痛苦第一次完完全全地传递给了他。

    而这份痛苦是他造成的。

    林海靳把脸埋在短耳狗柔软的身体上,鼻梁硌着戒指,微微发痛。

    *

    崔从璟找了个时间,约了许家小姐在咖啡厅里见面。开门见山,谈解除联姻的事情。

    两人初次见面,彼此态度都很客气,许小姐当场也没有提出异议,两人共同商讨了一番要怎么和长辈那边沟通,就礼貌地告别了。

    解决了一桩心事,崔从璟心情不错。而且昨天楚序的表现很好,两人难得度过了特别平和甜蜜的一天,这让崔从璟感到更加满意。

    他一边走出咖啡厅,一边默默地心想,要怎么和崔仲铎说自己和一个男人在搞对象的事情呢?

    虽然如今的同性婚姻已经合法化,但对于某些家业庞大的群体来说,能有个孩子始终是第一选择。

    “阿璟。”一个声音冷不丁在耳边响起,吓了崔从璟一跳。

    他转过头去,看见楚序端着杯咖啡站在旁边,问:“在想什么,这么认真。”

    崔从璟问:“你怎么在这里?”

    “买咖啡啊。”

    “你……什么时候来的。”

    “就刚才。呃,可能二十分钟前吧。本来准备走了,但是看见你和一个女人坐在里面讲话,就在外边等了会儿。结果你出来都没看见我。”

    虽然崔从璟和许小姐之间什么事都没有,但他莫名感到有点心虚。毕竟楚序还不知道他曾经被安排过联姻的事。说实话,那会儿他还不觉得自己会和楚序走到和家里摊牌这一步。

    楚序直勾勾地看着他,目光坦然,崔从璟心里痒痒的,想把他抓过来,在那张可爱的脸上亲一亲。

    但是大庭广众之下,楚序肯定会觉得尴尬,然后又跟他重复强调不能这样不能那样的,听得人不高兴。为了维持这一刻的和谐,崔从璟决定暂时放弃自己的想法。

    “那是我爸朋友的女儿。第一次见面,就一起喝个咖啡而已。”

    “嗯。”

    “其它什么都没有。”

    “嗯。”

    “你怎么什么都不问?”

    楚序眨了眨眼,嘬了一口咖啡后,才疑惑地说:“要问什么。”

    崔从璟不是自己全都说出来了吗。还有什么好问的。

    “你一点都不关心我。”崔从璟反而动静大了起来。

    “啊。”楚序更呆。

    “我跟谁在一起你也不管,我想什么你也不管,你就是懒得管,是不是?”

    “不是。我刚才不是问了吗,你在想什么?”

    崔从璟闷闷地哼了一声,这才偃旗息鼓,在底下捉住楚序的手牵着,说:“我都见过你家里人了,现在在想怎么告诉我爸这个事儿。”

    楚序点点头,“好啊。”

    “你这是什么表情。”崔从璟问。

    楚序用杯子贴了下自己的脸,“什么?”

    “看起来不是很高兴。”

    “没有啊。我很高兴。”

    “谁高兴的时候是板着个脸的。”

    楚序只好抿起嘴,对崔从璟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又说了一遍:“我很高兴。”

    崔从璟得寸进尺:“为什么高兴?”

    “啊,因为你准备和你家里说……”

    “你知道和家里人说是什么意思吧?就是以后会结婚的意思。”

    “嗯……”

    两人此时已经走过一条马路,转入无人的小道里,崔从璟终于得偿所愿,飞快地亲了一口楚序有点发红的耳朵。

    “简直是胡闹!”得知退婚消息的崔仲铎大怒,手掌把书桌拍得砰砰响,“之前让你去见许家小姐,你总有各种理由推脱,现在日子都准备订好了,你忽然说不结了?!”

    崔从璟站在书桌前,面不改色,一言不发,对于崔仲铎的怒火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权当没听见。

    “哎呀,好了好了,”江美心见状,忙凑上来和事,“孩子也大了,都有自己的主见。现在不是讲究自由恋爱嘛。这毕竟是婚姻大事,从璟不同意,强扭的瓜也不甜哪。阿晟,你说是不是?”

    门口的顾晟微微一愣,似乎是没想到母亲会突然把话头递给自己。他不动声色地觑了崔从璟一眼,顿了顿,才说了一句:“爸别生气,一会儿身体又该不舒服。”

    崔仲铎喝了口水润嗓子,喘出口气,“大了我就管不了了是吧?崔从璟,你实话告诉我。为什么忽然要解除婚约?”

    崔从璟:“因为谈恋爱了。”

    “……”此话一出,书房三人全都各怀心思地沉默下来。

    崔从璟补充:“男的。”

    “你真是——”崔仲铎顿时气急,左右没找到趁手的工具,便抄起一旁的记事本朝崔从璟扔过去。本子从他脑袋旁边擦过,不偏不倚地正中书柜上一尊玉像,在江美心的惊叫声中,玉像啪!地摔在地上,磕碎了边角。

    ==========作者有话说:==========

    崔阿璟将在下一章迎来最幸福的时刻…(太长了没写完呜呜呜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VIP]

    崔从璟偏过脸, 用余光看向摔坏的玉像,一言不发。只听崔仲铎喝问道:“是谁?哪个男的?难道是之前照片里面拍到那个吗?”

    “……”崔从璟转回视线,仍然一言不发。

    “不是说过了, 在外面玩一玩随你的便, 不要过头了吗?不是说你拎得清, 说你把工作和私人生活分得很开吗?我以前从来没这样训过你, 就是因为你做事从来不需要人操心!但你现在竟然为了一个男的,什么背景都没有的一个男的,把和许家小姐的联姻取消了,看你这做的是什么事?!”

    “那样不是很悲惨吗。”崔从璟终于开口。

    “什么?”崔仲铎瞪着他问。

    “随便找个人联姻啊,就像爸你和我妈一样, 难道生活得很好吗。最后不还是各过各的吗。”

    “你……!”崔仲铎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 气得恨不得抽崔从璟一耳光, “那有什么关系?本来都是各取所需而已, 谁心里没这个数?你已经准备接手Parace了,许家能给你带来什么, 他能给你带来什么, 孰轻孰重难道你分不清?”

    “就是分得很清啊。这个人比较重要。”

    “……”崔仲铎瞪着他,一时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他伸出手指直指着崔从璟的脸, 尽力压抑着声音里细微的颤抖, “那人给你下迷药了是不是?你,你给我滚出去。自己好好反省!”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崔从璟也懒得再争辩, 朝崔仲铎微微欠了欠身, 转身, 目不斜视地与顾晟擦肩而过,走出书房, 还不忘带上房门。

    江美心好言好语地劝了崔仲铎几句,见他仍在气头上,劝也劝不动,便小心翼翼地拉了把顾晟的袖子,两人一前一后地也离开了书房。

    “阿晟,你老实跟我说,”刚走到门外,江美心就压低声音,在顾晟耳边问,“你哥这事儿,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过了会儿,顾晟才问:“您怎么知道。”

    “你刚才那反应,绝对是有问题的,还能瞒得过我吗。”江美心轻声地说,“你往后在你爸面前,可千万别表现出来了。你爸被你哥这事儿气得可不轻,如果他以后真让那男的过门了,没准儿公司的大头股份就要到你手上了。你借这个机会,多哄哄你爸,回头你哥那边也别掺和进去,明白不?”

    顾晟没作声。

    “你是不是也认识你哥那对象?”江美心问。

    “……嗯。”

    江美心转而又好奇起来:“是个啥样的人啊,能把你哥那么个明白人玩儿成这样?多半不是个安分的,也不是个聪明的。要是聪明,就该让你哥先跟许家那边合作,协议到期了再离婚不就行了。”

    “他人挺好的。您别这样说。”

    “……”江美心闻言一愣,没料到顾晟会出言反驳她,“怎么,阿晟,你跟他印象挺好啊?”

    顾晟蹙起了眉。

    “你可千万别给我学你哥啊,在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上和你爸作对。你心里也明白,妈一个人含辛茹苦把你拉扯大,有多不容易。但是因为你的出身已经比绝大多数人都要好了,所以以前再辛苦也无所谓,你现在得守着这个机会,知道吗?咱们以前那些日子不能白过,知道吗阿晟。”

    江美心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里。顾晟没有抽出来。

    “嗯,”最后,他说,“我知道了。”

    崔从璟没把自己和崔仲铎发生冲突的事情告诉楚序,只告诉他自己已经和家里提过了。楚序问他什么时候带自己回崔家拜访一下,崔从璟便随口胡诌了几句,说最近公司业务繁忙,崔仲铎看样子抽不出空,见家长的事还是往后先缓缓。

    没想到,过了几天,崔从璟在公司里接到了楚序的消息:[你爸来家里了。]

    崔从璟正在开会,他一时没理解楚序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顺手发了个问号过去。

    楚序:[照片.jpg]

    楚序:[在家里呢。]

    崔从璟点开那张照片,顿时僵住了。照片看起来是偷拍的视角,模糊地拍到了崔仲铎的上半身,以及他身后那面熟悉白墙上挂着的时钟。

    “而对于这次新品牌上市的年度roadmap……”高管说到一半,忽然发现崔从璟的脸色变了。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不知所措地停了下来,“崔总?”

    “剩下新品牌的部分先不说了,我有点急事,先离开一趟,”崔从璟站起身,吩咐道,“把全部内容压缩成十页PPT,只要流程图和关键活动,其它的内容交给叶助理。下次会议采取线上形式,具体时间我会让叶助理通知。”

    他匆匆地离开了会议室,开车往家里赶。

    刚走到家门口,崔从璟就听见楚序说:“阿璟今天下午有个会,可能要晚点回来。您要留下来吃晚饭吗?有什么忌口?”

    “不用了,我是来找你的。”崔仲铎坐在沙发上,视线傲慢地巡着屋子打量一圈,冷笑道,“看来崔从璟也没有给你多少好处啊,连个宽敞的住处都不给你换。你还跟着他干什么。”

    “啊,”楚序说,“因为这里离我公司近,上下班比较方便。”

    “车也没有吗?”

    “会堵车啊。之前从这里去阿璟那边,堵车的话要一个多小时。”

    “……”崔仲铎眉头紧锁,表情似乎有些扭曲。他好像有什么话想说,又觉得难以启齿,过了会儿,才勉强吐出来,“你们在一起鬼混多久了。”

    饶是楚序再迟钝,“鬼混”这个词也让他感到不舒服了。

    他说:“阿璟没有告诉您我们是在交往吗?”

    崔从璟在门外实在听不下去,正准备推门而入,就听崔仲铎说:“交往什么?你以为他做什么都能随心所欲的吗?你赶紧跟他断了。有什么条件,随便你提。”

    “……”楚序疑惑,“为什么不行。”

    崔仲铎坐直了身子:“……”

    “是啊,为什么……呃,就是,虽然您好像不愿意,但这不是我们两个人的事吗。”

    “你们两个人的事?”崔仲铎再次冷笑道,“你确定这真的只是你们两个人的事吗?崔从璟没有这样的家庭,没有这样的条件,你还会跟他吗?你完全抛开其它一切什么都不谈吗?”

    “爸!”崔从璟一把推门闯进了客厅。

    一种强烈的不安感让他的心跳狂乱而急促,他不知道自己是担心崔仲铎再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还是担心听见楚序的回答。或者兼而有之。

    “为什么要这样?”崔从璟走到客厅中央,把坐在板凳上的楚序拽了起来,扯到自己身后,大睁着双眼直视崔仲铎,“为什么直接就这样找过来,对他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话?你——”

    他想让崔仲铎立刻出去,消失在楚序面前,就算后面要迎接更大的怒火也无所谓。但他更后悔刚才没有及时进来打断崔仲铎的话。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楚序已经听到了,没办法收回。

    怎么办。

    他会动摇吗。会退却吗。会为自己家里人这样的态度感到失望吗。

    会想分手吗。

    “怎么这么早回来了。”楚序拍了拍崔从璟的胳膊,小声地问。

    崔从璟回头看了他一眼,喉咙发紧,没能说出话。

    楚序从他身后走出来,站在他旁边,认真地说,“就算没有现在的条件,他一个月赚五六千的,两个人也能生活啊。又没有孩子要养。”

    这句话正中崔仲铎的痛脚。他压根儿没想到崔从璟谈的这个男人不仅相当普通,还完全是个死心眼儿,视线在自家长子和这年轻男人脸上来回转了几次,看他们这副死不悔改的样子,心里渐渐生出一种绝境般的恼怒,一迭声地“好、好、好”,忾然拂袖而去。

    听见摔门声,楚序转头对崔从璟说:“怎么办。你爸是不是生气了。”

    “……不用管他,”崔从璟勉强回过神来,抬起手,把楚序拉去坐下,不知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劝慰楚序地喃喃道,“别管他。”

    “那你怎么办?”

    “我能有什么事。大不了就像你说的,自己出来创业不就好了。”

    “你爸真的会把你赶出来吗?”

    “……”

    楚序想了想,“你爸不喜欢我。”

    “都说别管他了。就当他没来过。”

    “不是,我是想说,他不喜欢我的话,我以后就不跟他有交流可以吗?不往来不就行了。”

    “……嗯。”崔从璟把楚序的上半身拖进怀里,和他紧紧相贴着,这才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渐渐地平复下来,“崔家的人,你都可以不用管。”

    楚序没问崔从璟和家里是不是有什么矛盾,也没问崔仲铎究竟为什么不喜欢自己,他只是照着崔从璟说的,没再跟崔家的人有联系。

    不过,由于他之前就和崔家人没什么交集,所以要做到这点也并不是很难。唯一跟他交情较深的是顾晟。但顾晟这两个月也没来找楚序,楚序平时也不会主动去找他闲聊,所以渐渐地,两人也基本上等同于断了联。

    直到某天傍晚,顾晟的信息突如其来:[最近还好吗?]

    楚序关上水龙头,擦了擦手上的水,拿起手机回复:[嗯。你呢?]

    顾晟:[我也挺好的。]

    楚序:[好。]

    楚序:[那个,如果没有特别重要的事,我们以后尽量不要联系了吧。]

    虽然顾晟只是崔从璟的堂弟,关系也不算亲近,但崔从璟既然会和他交接公司业务,说明顾晟和崔从璟家里是很熟悉的。

    “阿序,我来帮你。现在还要做什么?”崔从璟挤进厨房,贴在楚序身后。

    楚序本身就汗津津的,被他这个火炉似的靠上来,更是热得不行,连忙放下手机,回身驱赶:“不用了,你出去等吧。不是说好你来洗碗吗。”

    “不想一个人呆在外面。”

    “但是两个人挤着很热啊。”

    崔从璟不高兴地瞅他,“哦。”

    他准备退而求其次,在门口看着楚序忙碌的背影,刚抬腿要走,就不经意地瞥见了楚序未熄的手机屏幕。

    “阿序。”

    “嗯?”楚序抬起头。

    他听崔从璟的语气有点古怪,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正要接着问“怎么了”,就猝不及防地被崔从璟拉到身前,照着嘴唇啾地亲了一口。

    “我爱你。”崔从璟说。

    “呃……我也爱你。”

    “一辈子都会爱我吗。”

    “嗯。”

    “不管怎么样都是吗。”

    “嗯。”

    “……”崔从璟俯下身子,把脸埋进楚序颈窝里,嘟囔,“好像在结婚啊。”

    楚序没忍住笑了一下,推开他的脑袋:“快起来……我要去关火了。”

    然而,一辈子太远太抽象,而现实的当下却又要经历无数个。在这无数个当下里,崔从璟变得越来越焦躁,越来越不可理喻。

    因为任务结算日期已经慢慢地临近了。

    崔从璟的一辈子从来就没有那么长。

    尤其是在两人闹过第二十八次分手又和好后,崔从璟敏锐地察觉到楚序对他的态度变了。

    以前的楚序在他面前是没有秘密的,不管什么事,只要他问了,楚序就会说;而现在的楚序学会了隐瞒,有很多次,崔从璟明明已经觉察到他一个人在卧室里倒腾着什么东西,等他靠近时,楚序就会佯装无意实则手忙脚乱地把东西藏起来,用那副一眼就能被看穿的撒谎表情,理直气壮地问:“怎么了?”

    有时候,楚序会不打一声招呼就自己出门,过了很久才若无其事地回来,崔从璟问他上哪儿去了,他也只简单地糊弄道:“买东西去了。”然后拎起手里的袋子晃一晃。

    真把自己当傻子了吗。那几样东西十分钟不到就能找齐。

    更有甚者,楚序会在夜里睡下后,又一个人安静地从床上爬起来,离开卧室。假寐的崔从璟不动声色地把眼睛睁开条缝,看见楚序走时还不忘带上手机。

    到底是怎么回事。

    果然那天不该和他吵架的吧。总是吵着架分手又和好,是不是让他觉得累了,想放弃了。还是在外面认识了什么人,这么快就有新欢了吗。

    楚序回到卧室,不一会儿就睡着了,崔从璟却看着他背对着自己的身影失眠了整个晚上。他睁着熬红的双眼,一整晚的思绪最终汇聚成了一句话:

    绝不可以。

    楚序绝不可以不要他。

    他在楚序出门后,也跟着尾随出了门,打算看这个可恶的骗子究竟去见了哪个该死的家伙。没想到,楚序真的只是去楼下超市买了点东西,然后慢吞吞地沿着洄江散了半圈步,最后停在摩天轮下抬头看了会儿,就又慢吞吞地折返了。

    崔从璟也曾试图哄着楚序解开手机密码,但楚序平时那么一个好哄的人,这回却多了好几个心眼,怎样都没给崔从璟翻看手机。

    更可气的是,崔从璟后来再也没逮到过楚序半夜起床,就算是有,也只是迷迷瞪瞪地去上个厕所而已。

    没抓到楚序变心的任何把柄,崔从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恼火。

    他希望楚序能直接给他个结论,到底怎么回事,直说就好了,别让人在这里心神不宁翻来覆去的猜,一颗心始终被未知吊着,难受得想哭。但他又怕听见楚序说出让他不想听见的结论,要真是那样,他会不知道该怎么办的。他也抗拒去想到那时究竟要怎么办。

    所以还是像现在这样被蒙在鼓里比较好吗。

    “阿璟,”楚序偏偏对他的心思无知无觉,还以为自己瞒得天衣无缝,一如既往地在浴室里喊他,“我之前买的沐浴球,你帮我拿进来一下。”

    “哦。放在哪儿了。”

    “在客厅那个储物柜里,从左往右数第三个柜子。从左往右数,第三个哦。不要搞错了。”

    “……”崔从璟瞬间警觉起来。

    什么呀。这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你等一会儿。”然后果断地拉开了第一个柜子,翻动起来。

    没有异样。是一箱纸巾,还有各种未开封的日用品。

    第二个柜子里放着平时几乎用不上的锅和电器。

    第三个柜子里是各种各样的杂物,还有楚序要的沐浴球。

    崔从璟咬牙,拉开了第四个柜子。

    他看见了那个方方正正的、半个巴掌大小的、红色绒布的盒子。

    那一瞬间,崔从璟忽然不敢动了。

    已经浮现在脑海中的猜测让他屏住了呼吸,他几乎是颤抖着手,把那个小小的盒子拿了出来。

    盒子里是一对戒指。戒环边上镶着碎钻,戒环内分别刻着两段花体字母。

    Jing&Xu

    “或者,我们能不能先买一对便宜的,”很久很久以前,刚谈恋爱没多久的时候,楚序坐在车里,局促又不好意思的样子清晰地出现在了崔从璟的眼前,“以后、呃,以后结婚的时候,再买那对可以吗。”

    那个样子渐渐地淡化、褪色,手中的戒指格外突出地取代了它,吸引了崔从璟的全部视线。其它的一切都看不到了。

    他永远也不会忘记这对戒指的样子。一万二的价格,不算特别贵,但是没有其它任何一对戒指的价值比它更高。就像他永远也不会忘记楚序无意识地说到结婚时,那个小心翼翼又认真的语气。

    眼睛里火辣辣的。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阿璟,”楚序等了半天没见崔从璟过来,又喊了一声,“还没找到吗?”

    “找到了。”崔从璟说。

    他合上盖子,假装自己什么也没有发现,匆匆地用袖子擦了把脸,拿起浴球送到浴室里去。

    楚序发现崔从璟这段时间变得异常温顺。

    这个变化是很突然的,就是从某天早上开始,崔从璟再也没有和他吵过架,不论心情如何,都会老老实实地听楚序的话。就算楚序自己都意识到好像踩到崔从璟的尾巴了,崔从璟也只忍耐地鼓动着双颊,钻进他的怀里,闷声闷气地抱怨两句,就再也不追究。

    楚序原本还担心崔从璟会发现自己打算求婚的事,因为没有经验,所以很紧张,总觉得许多时候表现得不太自在。幸运的是,崔从璟似乎毫无察觉。于是楚序放下了心,假装自然地向崔从璟提议:“明天晚上要不要去洄江那边逛一逛?”

    “怎么忽然想去逛,不是说外面越来越热了吗。”

    “就是有点想去了。吃完饭去,走一走也挺好的吧。”

    “为什么不今晚就去?”

    “呃。就是。今晚也去的话,也行啊。”

    楚序一边庆幸崔从璟什么都不知道,一边烦恼着该如何不露马脚地把崔从璟带到预定好的地点去。绕来绕去地找了半天借口,他终于看见崔从璟点了点他那金贵的头:“好吧。”

    ==========作者有话说:==========

    崔仲铎:真是遇到对手了这人到底什么情况

    崔从璟(死不悔改版):我要嫁人了!(大声)

    本来想把这一部分全部写完的但是发现实在太太太长了呜呜……努力过!就足够!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VIP]

    楚序兴起求婚的念头, 是在和崔从璟第二十八次分手又和好之后。

    从分手到和好的过程很短暂:崔从璟中午提的分手,楚序傍晚下班后就在自家门口看见了他。他蹲坐在房门口,一声不吭, 眼圈微红, 用委屈又不满的眼神追随着楚序的脚步。楚序刚走到他面前, 他就站起来把楚序抱住了, 弓着身子把头埋在楚序的颈侧。楚序只得一边让他挂在自己身上,一边摸索着去拿钥匙开门。

    如果说第一次分手的时候,楚序还感到茫然无措,难受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到了第二十八次分手的时候, 他已经习以为常, 甚至能预感到崔从璟再过多久就会忍不住跑回来找自己。这已经成为了每次发生冲突后的固定流程。

    虽然应付这套流程并不是很难, 但是折腾的次数多了, 楚序也难免会想,要怎么做才能结束这种循环呢?

    不如就结婚吧。

    分手是分不掉的, 反正也会一直待在一起, 那就直接结婚好了。那样的话,就算再吵架, 崔从璟也没办法说分手。

    应该不会说离婚吧。

    楚序做了决定, 便开始着手准备。关于求婚,他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买戒指,至于要买什么样的戒指, 他也瞬间就有了答案。

    他一个人回到了曾经和崔从璟一起去过的那家免税店, 在柜台前转了一圈, 没有看见当初那对碎钻银戒,心跳空了一拍。

    柜员见楚序犹豫的样子, 主动微笑着问:“您好,先生,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

    “那个,”楚序挠了挠鼻尖,“我之前来这里,看见过一对戒指……”

    他凭着记忆,详细地和柜员描述了一番想要的戒指长相,柜员很快意会,拿出一本硬纸册,翻到对应的页码给楚序看:“是不是这一款?”

    “对。”楚序点点头。

    “不好意思先生,这款戒指的现货已经没有了,您可以选择定制,定制工期在半个月左右,要额外交付5500的定制费。”

    “好。”楚序再次点点头。

    戒指搞定了,就要开始琢磨求婚的场所和形式。由于没有头绪,楚序在网上研究了各种相关回答,在其中找到了最符合心意的一种:

    【据说在摩天轮运行到最高点的时候,做出来的承诺都会成真。】

    “我们要不要去坐一下摩天轮?”楚序问崔从璟。

    他们正并肩走在洄江桥上,夜风燥热,沿岸的路灯把江水点缀得波光粼粼,巨大的摩天轮耸立在江的对面,座舱外的灯流光溢彩,像一群低空的星星。

    “为什么忽然想坐那个。”崔从璟问。

    楚序的手隔着裤子碰到口袋里凸起一块的戒指盒,顿时像触了电一样缩了回去,手指微蜷,紧张得心跳怦怦,真是庆幸崔从璟听不见,“因为从来没有坐过,想试一下。”

    “你不是恐高吗。”

    “呃,现在好很多了。”

    “真的吗。一会儿在上面晕倒了怎么办。”

    “不会的……”

    不仅仅是紧张。楚序现在还有点无奈。把崔从璟顺利地塞进计划里简直是件几乎不可能实现的事情,楚序费了半天力气才成功把他拉出来散步,又费了半天力气才勉强把他说服,一同登上了摩天轮的座舱。

    两人面对面地坐着,崔从璟扭过头去,透过玻璃门,看向逐渐渺小的地上世界。

    一切具体的东西都远去了,模糊成一片璀璨的灯海,寂静的世界里只剩下座舱运行时咔咔的声响,把仅存的两个人紧密地包裹在里面。

    越升越高。

    “阿璟。”楚序开口了。

    他的声音有点飘忽,还有点不易觉察的抖动,不知道是因为恐高,还是因为接下来要做的事。

    “不舒服吗?”崔从璟蹙起眉,伸出手去,覆盖在楚序的眼睛上,“都说这个很高的。别看外面。”

    “不是,没有。”楚序把他的手拉下来,舔了舔嘴唇,努力平复下心跳,再次开口,“我、我听说过一件事。”

    “什么。”

    “就是,听说我们坐的这个升到最高点的时候,说的话都会实现的。”

    “是吗。”

    “嗯,”楚序点点头,飞快地用余光瞥了一眼玻璃门外,又飞快地收回视线,不敢再看。他估摸着差不多了,深吸一口气,“我——”

    “我爱你。”崔从璟说。

    “?”楚序被他率先截断了话茬,愣了一下,正准备继续说话,崔从璟就倾过上半身,吻住了他的嘴唇。

    这是一个嘴唇相贴的吻。仅仅只是柔软地贴着而已。

    两人的鼻尖抵着鼻尖,睫毛碰着睫毛,滚烫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气息。楚序眼见就要错过最好的时机,心里有点着急,撑着座椅的手在底下挪动,想要从口袋里拿出戒指,不料崔从璟忽然反手扣住了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摁在了身体两侧。

    楚序试图挣动了一下,没能抽出来。再挣动了一下,反而让崔从璟按得更紧了。他又不敢有更大的动作,担心座舱在半空中晃动,于是只能维持着这个姿势,眼睁睁地看着地面的世界变得越来越清晰。

    他们已经离开了摩天轮的最高点。

    崔从璟总算放开了呆滞的楚序。

    他坐回自己的座位上,一言不发地看着楚序,眼圈有点红。

    刚才那个时刻,他意识到楚序马上就要掏出戒指了。那对自从他发现之后,每天每夜、无时无刻都在肖想的戒指。他无数次想象楚序做了哪些准备,会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把戒指戴在他的手上。每次想象时,他都会情不自禁地笑起来。笑着笑着,就渐渐地沉默了。

    崔从璟低下头,盯着自己的双手,握拳,张开。修长分明的指节空荡荡的,没有那枚让他朝思暮想的戒指。

    刚才,他差一点就要提前松开楚序的手,仍然佯装毫不知情,让楚序拿出戒指给他戴上。

    可是戴上了之后呢。

    他还剩不到一百天的时间了。

    总说要跟楚序结婚,要楚序一辈子都爱他,但他的一辈子也就到这儿了。届时,他将在盘山公路骤然炸开的巨大撞击声里化为灰烬,世界上再也不会出现崔从璟这个人。

    到了那个时候,楚序又要怎么办。

    像是察觉到了崔从璟的心思,系统冷冰冰的声音凭空响起:【警告!警告!检测到宿主有自爆意图,系统在此声明,任何自爆行为属于严重违规。扮演守则第二十四条规定,禁止让世界线原住民得知任务者存在,若有发生,则立即将宿主抽离本世界线。】

    “……走吧。”舱门打开,崔从璟轻轻地说。

    他走在前面,没有回头看楚序。

    怎么会这样呢。明明从小到大都没有哭过,总觉得没什么事情大不了的,但是最近这半年里,怎么老是有想要掉眼泪的冲动。

    “阿璟。”

    “……”不想回头,也不想说话。

    “阿璟。”

    楚序从身后拉住了崔从璟的手。崔从璟闭上眼睛,缓缓地吸了口气,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这才转过身去,“怎么了?”

    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来了。

    因为他看见楚序的指尖拿着一枚熟悉的银光闪闪的东西。

    “那个……本来刚才在摩天轮上想说的,但是你把我的手按住了,我不敢动……”楚序看起来有点懊恼,他一边说,一边打量崔从璟的表情,“虽然现在说好像有点随便,但是……就是,这是之前你喜欢的那对戒指。当时不是没给你买吗,说好了之后会买的,所以我想着……”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看着崔从璟不停往下掉的眼泪,停住了话头,变得有些不知所措,“啊。”

    “真是的。”崔从璟小声地说。

    “……”

    “为什么要现在说啊。”

    “因为你刚才按住了我的手……”

    “我不是那个意思。”崔从璟把脸埋进掌心里,好半晌,才抬起头来,整张脸都湿漉漉的,朝楚序伸出左手,“给我吧。”

    楚序小心翼翼地把那枚戒指推进了崔从璟无名指的指根。

    崔从璟觉得那就是他们的结婚仪式了。江边,晚风,霓虹灯。桥上走过零星的游客,欢声笑语。一片淡紫色的花瓣被风卷起,飞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再也看不到了。

    这个时候,崔从璟忽然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母亲从家里离开前的最后一个晚上。一直都很疼爱他的母亲,在那时仍然用慈爱的态度抚摸着他的背脊,微笑着说:“小璟现在比我还高了。下次从学校里回来,可能就长到一米八几了吧?到时候可能就比妈妈高出两个头了。”

    这样疼爱他的母亲,在组建了新的家庭之后,再也没有回来看过他一眼。

    崔从璟只能从她偶尔发布的朋友圈中,从她亲昵搂着如今的丈夫与孩子的照片里,窥见她幸福生活的冰山一角。

    在母亲离开之前,家里原本还有个保姆,负责崔从璟在家的两餐,以及日常用品的准备。保姆带了崔从璟五六年的时间,把他当成亲生儿子一样看待。她还有个读初中的儿子,比当时的崔从璟大两岁。

    某天,保姆的儿子偷走了崔从璟卧室里放着的一根金吊坠。被抓到以后,保姆来找崔从璟求情,说:“哥哥也不是故意的,反正这样的东西你也有很多,就说是你送给哥哥的吧?”

    崔从璟说:“不行。”

    保姆劝他不动,最后也来了气,指着崔从璟的鼻子骂道:“我养你这么久,养你这么大,你连一点东西都不舍得给,亏我每天老老实实地带你!”

    最后,保姆被辞退了,保姆的儿子也因为盗窃罪被送去教育。崔从璟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卧室里,垂眼看着被找回来的那根金吊坠,第一次听见了系统的声音。

    它说他是这个世界线里的男二。

    其实仔细想想,顾晟从来就不是横亘在他和楚序中间的阻碍。他只是从来没有得到过全心全意的爱,就这样过了二十多年,终于在一个名叫楚序的人这里看到了希望,于是他拼命地想要抓住这救命稻草一样的东西。

    和其它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最后,崔从璟还是没有和楚序领证。发生车祸的那天下午,他坐在车里,在任务结算的倒计时中,犹豫了很久,给楚序打了个电话。

    人总是要在离开的最后关头,才发现自己还有那么多未尽之言。崔从璟让楚序发几张照片过来看看,抱怨他为什么不去好好修个头发,不好好换个衣服,笑也不笑一下。都是平时经常会说的抱怨。

    其实还有其它想说的话。

    崔从璟想说我爱你,想问你会永远爱我吗,想说你忘了我吧,又私心地不想让他忘记自己。想了很久,最后一句也没说。

    他怕这些话会从此变成一根刺,扎在楚序的身体里,天长日久,和骨肉长在一起,平时是觉察不到的,一旦刮风下雨,就会隐隐作痛。

    楚序爱他。

    他不想让楚序从此生活在痛苦之中。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来势汹汹的浪潮冲上沙滩,咸腥的海水没过林海靳的头顶,他漂浮在水中,窒息的气泡一串串地从口中溢出,迷迷糊糊地想,为什么总是事与愿违呢?

    他最终还是让楚序生活在痛苦中了。

    无名指上的戒指在海水里折射出一线微光,又随即湮灭。意识被系统彻底抽离出躯壳的瞬间,林海靳没能忍住,微微弯起唇角,露出了一个转瞬即逝的笑容。

    可是楚序爱他。

    ==========作者有话说:==========

    终于想通了不容易啊。下面是一个AU小剧场!

    故事发生在一个西幻的世界。

    一心想要进入骑士团的青年楚序,带着全村的祝福,和自家装的一大袋干粮,朝遥远的皇宫出发了。

    抵达皇宫的路途中,他需要穿过一片森林。在这片森林里,他遇到了一只会说话的兔球。

    出于好心,楚序答应了兔球的要求,把它揣进兜里,带着它一起离开森林。

    没想到这只兔球异常难伺候。首先是脾气大,不高兴的时候就在楚序兜里乱扑腾,两只小短腿啪啪地蹬楚序的腰。其次是娇气,也不知道一只兔球到底哪来的规矩,自己明明有毛,睡觉还要铺鹅绒毯,没有鹅绒毯,它就一定要窝进楚序的怀里才能睡着。最后是挑嘴,作为一只兔球,它竟然不肯吃草。楚序拔了新鲜的河边草来喂它,它一脚就蹬掉了,然后跳到楚序的布袋旁边嗅嗅闻闻,从没绑紧的袋口里钻进去吃掉了两个大面包。

    不过,还好有兔球在,楚序的旅途不算太孤单。

    夜深人静的时候,兔球会找楚序聊天。它问楚序为什么想要进骑士团,楚序说,因为自己从小有个喜欢的人,一见钟情,这么多年一直念念不忘,现在他长大了,想要成为骑士去保护那个人。

    兔球不说话了。兔球不高兴了。兔球板着脸,从楚序怀里啪嗒一声跳走了。

    它离开了楚序的帐篷,在外面漫无目的地转悠时,遇到了狼。

    狼要吃掉兔球。

    楚序及时赶到,把兔球从狼嘴下救了出来。

    兔球老实了。它窝回楚序怀里,温顺地问,你喜欢的那个人是谁呀?是皇宫里的吗?

    楚序说,是皇太子殿下。说完,耳朵红了。很不好意思。

    兔球的三瓣嘴动了动,乌溜溜的大眼睛圆睁,没有说话。

    因为它就是皇太子崔从璟,在和男巫顾晟的决斗中不慎中了恶咒,才变成了兔球。但它不记得自己曾经在什么时候见过楚序了。

    是养兔球的骑士小序和变成兔球的皇太子阿璟。搓手。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VIP]

    华源工厂泄露事故发生后, 项目被叫停,调查组前后进行了几轮职责认定调查,结果下来后, 再由政府重新牵头招标。

    一套流程下来, 好几个月就过去了。时间如流水。

    可能是连着很多天没睡好, 楚序总觉得自己的记性出了点问题。有时候, 他忽然会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解锁,打开通讯录,然后就呆呆地停在那里,忘记自己上一秒究竟是想做什么了。

    这样的情况出现得并不频繁, 楚序平时的一切工作生活都很正常, 所以他并没有太放在心上。直到某天在公司里, 那种拿出手机联系某个人的冲动又出现了。刚好戴助理在他旁边打印文件, 他便没有去碰手机,而是抓着这一瞬间的想法, 问戴助理:“你和林总还有联系吗?”

    “什么?”戴助理好像没听清, 回头看来。

    “林总。很久没在公司里看见他了。”

    戴助理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林总?”

    “嗯。林海靳。”

    戴助理看着楚序,沉默了一会儿, 楚序正疑惑他为什么露出那样的眼神, 就听见他说:“不知道是谁。我只认识李总,但之前那个项目不是出事了吗,公司股价被人抄底了, 他就走了。现在是Parace准备收购华源。新总裁应该是顾总吧。我倒是没听说过有个林总。”

    文件打印出来, 戴助理数了数没错, 就拿着走了。留楚序茫然地站在原地。

    他意识到戴助理说的好像没错。在七月份之前,华源都还是李总掌权, Parace的收购合同下来后,李总就走了,这两个月还在收购的过渡期,没有来新的领导。

    打开通讯录,翻到“L”栏上,也没有发现备注为“林海靳”的联系人。

    林海靳这个名字是凭空出现在楚序脑海里的,他也说不出为什么会忽然想到这个。在想到的一瞬间,他竟然坚定地认为这个人是一定存在的,而且心里同时有种空落落的感觉,好像有某些没说完的话或者没做完的事。但戴助理离开之后,楚序就无论如何也体会不到那种空落落的感觉了。

    又过了几天,Parace现任总裁顾晟莅临华源,亲身熟悉子公司的运作情况。楚序作为前总裁助理,需要带着他逛遍整个公司。

    “要喝点什么吗?”把各部门都简单介绍一遍后,楚序和顾晟坐着电梯下到大堂,楚序指了指不远处的咖啡店,“那里有咖啡。也有别的。”

    “我要一杯美式,谢谢。”顾晟说。

    楚序去买咖啡,顾晟就坐在等待区的长条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在逛公司的整个过程中,楚序都是公事公办的态度,完全没有表现出任何和他有私交的样子。虽然除了楚序之外,还有其它陪同人员,公事公办是最好的态度,避免落人口舌,但做到这种程度,还是未免让人失望。

    毕竟两人已经很久没见了。再加上楚序现在就在自己的子公司里,这是顾晟最好的亲近时机。

    “给。”楚序去而复返,将一杯冰美式放进顾晟手里。

    顾晟喝了一口。没加多少糖,连舌根都是苦的。

    “序哥,现在没有其它人了,可以放松一点。”顾晟说,“你以后是怎么打算的?”

    楚序微微一愣,没领悟到顾晟话里的意图:“没什么别的打算。”

    “我的意思是,没想过去Parace吗?现在华源也算是Parace的一部分了,你不如直接去总部工作。”顾晟顿了顿,放缓了口气,“虽然前几年可能需要你先在普通岗做一做,也没办法直接过来做我的助理,但以后的发展前景一定比在这里要好。”

    “不用了。我在这里做得挺习惯的,通勤也方便。目前还没有想过换地方。”

    顾晟似乎早就料到了楚序会拒绝,耸了耸肩,不再说什么了:“也行,就按你舒服的方式来吧。后面我也会经常过来这边办公,就需要序哥多多带领我了。”

    “嗯。”

    “快下班了。我开了车过来的,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就好。”

    “没事的,序哥,让我送你一次吧。还有些话想和你说。”

    “呃,但是……”楚序犹豫片刻,低声说,“下次再说,可以吗?今天是阿璟的忌日。”

    他这次没忘记带上一束蓝玫瑰,包在点缀了亮片的丁香紫包装纸里。到达墓园的时候下了点小雨,天是浅阴的,楚序没有带伞,于是就顶着牛毛般的细密雨帘,熟练地在各个石碑间穿梭,走到崔从璟的墓前。

    因为是楚序个人给崔从璟弄的墓碑,没几个人知道,于是通常也不会有人来祭拜。其它的墓碑前总是隔段时间就会摆上一堆水果鲜花,落着纸钱烧尽后的余灰,崔从璟的墓碑前却总是冷冷清清的,只有忌日当天会多出一束楚序送的花。

    但是今天不一样。

    楚序还没走近,就看见墓碑前斜放着一把大黑伞。

    是谁放在这里的?

    楚序左右张望一番,没看见其它人。这把伞也不像是上的供品,反倒像是有人路过,顺手就把它放在地上,然后找厕所去了。

    楚序原本只打算把这把伞挪开,就不再管它了,但是这把伞的模样看起来实在有点眼熟,他最终还是没忍住,把它捡起来打开了。

    他摸到了伞柄上一道不明显的划痕。

    一瞬间,楚序的心跳加快了许多,一个朦胧的想法出现在脑海中,还没来得及细究,他就小心翼翼地朝伞底看去,看见了一个用白色油性笔写的小小的“XU”。

    当年的楚序因为认不出自己的伞,经常弄丢,崔从璟给他送了这把黑伞后,一边说着“你敢把我送的弄丢试试”,一边拿着油性笔在伞的底面写了个“XU”作标记。

    这把伞和崔从璟的其余遗物一起被收进了江北区的那栋别墅里,已经好几年没有拿出来过了。

    楚序就这么僵立在了原地,过了很久,眼睛才略微向下一转,看向了墓碑上誊刻的“崔从璟”三个字。

    “阿璟?”楚序轻轻地叫了一声。

    当然没有人回答他。只能听见夹杂在细雨中的幽幽风声。

    接着,楚序才发现地上还掉了另一样东西。是一张纸。刚才被黑伞压住,所以没有发现,现在被风吹动,一跳一跳地往旁边飘去了,楚序才注意到它,弯下腰去捡了起来。

    上面是一行打印的字。

    【墓园西门出来,往前走两百米,岔路口左转。有阿璟的东西要给你。不知道怎么联系,所以就这样等了。我会等到今天晚上十点。】

    楚序把纸片两面翻了翻,没有别的了。没有电话号码,没有署名,只有这行不清不楚的邀约文字。

    看了眼时间,现在还是晚上七点多。

    他把花束摆正,放在墓碑前,安安静静地站了半个小时左右,这才撑着那把黑伞,按照纸条上写的找过去。

    墓园的西门是一道小门,往外是临山的人行道,从岔路口转过去后,只能看见一条延伸到尽头的狭窄黄土路,和飞蛾盘旋的昏暗灯光。

    楚序察觉到身后似乎传来了一阵轻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正准备回头,一只手就忽地伸到他面前,捂住了他的脸。他闻到了一股极其刺鼻的味道,吸入鼻腔后,肺里顿时灼烧了起来,让他下意识地想要挣开那只作恶的手。

    然而药效发挥的速度出乎意料地快。楚序只动弹了两下,就开始失去力气,大脑昏昏沉沉,四肢也变得软绵绵的,止不住地往下滑,被身后的人环着腰抱起来了。

    他当然也听不到系统“叮”的提示声:

    【当前任务是:作为反派,绑架男主白月光,对男主进行威胁。男主英雄救美,最终获得倾慕与名声,而宿主将锒铛入狱。】

    ……

    “醒了?”一道声音在楚序上方响起。

    楚序只觉得眼皮有千斤重,揉了揉眼睛,才得以缓缓睁开。

    他正身处一个现代灰调风格的卧室中,墙上挂着几幅油画,木质地板上铺着浅色毛毯,角落里放着一个半人高的保险柜。

    柜门是打开的,露出里面装的满满当当的东西。没有钱,没有珠宝,没有各种证件之类的贵重物品。全都是些杂物,甚至能看见一条脱了线的围巾。

    那条围巾,楚序也很熟悉。

    那是他闲来没事,试着给母亲打的。第一次打得不好,他就多打了几条。第一次打的残次品就被崔从璟抢走了,天天戴在身上,楚序觉得不好意思,想给他重新打条好的,他也不要。

    在崔从璟死后,它当然也被归为了遗物一类,和那把黑伞放在了一起。

    ……所以。

    楚序的视线缓缓从那条围巾上移到坐在床边的人脸上。

    自己现在这是在,崔从璟送的,位于江北区的那栋别墅里。

    因为不敢置信,所以大脑里一片空白,什么想法也没有。

    “阿璟?”楚序的声音在飘。

    “你认识我?”床边那人扬起眉问。

    他长着一张漂亮得近乎锐利的脸,单从五官上看,几乎和崔从璟一模一样。楚序愣愣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身体才渐渐冷却下来。就算再像,两人之间也能看出差别。这不是崔从璟。

    一时间,楚序不知道自己心里油然生出的是警惕更多还是失望更大。

    “你是谁。”他问。

    “哇,刚刚叫我的时候不是还眼睛亮晶晶的吗,怎么忽然又这个态度啊。”男人笑吟吟地抬起手,轻轻地放在楚序脸颊上,“我是江璟。你以后都要和我住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江璟:关我老婆能叫绑架吗?那叫同居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VIP]

    楚序一开始还没理解江璟的意思, 茫然地“啊”了一声。紧接着,他就听见江璟说:“从现在开始,你不能离开这里。公司我已经帮你请假了, 当然, 直接辞职会更方便一点。你也不要想着和其它人联系。就一直待在这里吧。”

    江璟垂下眼, 大拇指轻轻蹭过楚序的唇角。楚序怔愣地看着他, 连挥开他的动作都忘了做。

    所以自己现在是被拘禁了吗?

    不是。

    到底为什么。

    江璟朝床头柜倾过上半身,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楚序的手机,丢到他面前:“看看吧。”

    楚序下意识地接过手机,解开密码。手机卡应该是被江璟拔了, 右上角显示断网状态, 只能看见已经接收过的消息记录。

    最顶上是顾晟的聊天框, 他问楚序为什么没来上班, 江璟只回复了一句“请假半年”,然后就不搭理对方了, 任凭顾晟发了满屏幕的疑问和担忧。

    楚序:“……”

    楚序放下手机, 默默地看向江璟:“为什么。”

    他根本就不认识江璟,也没在崔从璟的口中听说过这个人。为什么他会利用崔从璟的遗物来绑架自己, 还把自己关在这栋别墅里。

    “嗯……”江璟盯着楚序的脸, 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好一会儿,他屈起手指敲了敲楚序的手机屏幕,慢吞吞地说, “因为我要报复顾晟?”

    楚序:?

    那关他什么事。

    “当然, 那是一方面的原因, ”江璟笑眯眯地竖起食指,在脸前晃了晃, “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什么?”

    “想跟你在一起。”

    “……”

    楚序用无法理解的眼神看了他一会儿,决定不再和他进行无用的沟通,自顾自地跳下了床,往客厅走去。

    江璟没有跟来。

    楚序四处走了一下,发现房内布局都没有变,还是和四年前一样,不过被收拾得很干净,能明显看出定期打扫的痕迹。

    他走到大门前,试图把门打开。

    不出意料,大门用钥匙锁上了,仅靠拧动门锁是无法打开的。密码锁也被卸了电池,没办法按亮。

    “不相信呀?”高大的阴影从身后笼罩过来,一只手从楚序耳侧伸出,撑在门上,把楚序的半边身子环在自己的怀里,“都说你不能离开这里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楚序无奈地问,“要钱吗?还是——”

    “不是说过了吗,想跟你待在一起。”

    “……”

    “啊,或者这么跟你说吧。我曾经也是个身家千万的投资者,和Parace合作过,也被Parace在背后捅过刀子,落得现在的下场——就是现在这位顾总,把我拥有的一切都给毁了。所以我要报复他,让他也尝尝无助和绝望是什么滋味。”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不知道呀?顾总不是很喜欢你吗。”

    楚序扭过头,从江璟近在咫尺的眼里看见了几分认真、几分戏谑和几分像是不满的神色。

    “我和他就是普通朋友而已。”楚序说。

    “你这么认为,他可不一定这么认为。你不知道你有多讨人喜欢吗?”江璟低下头去,几乎就要贴上楚序的鼻尖,又在这个距离克制地停了下来。他亲昵地眯起眼睛笑了笑,“虽然你可能不认识我,但是我早就认识你了,阿序。在六年前,你和Parace的某次应酬上。那时你好像喝醉了吧,还冲进洗手间里吐了。我就在旁边看着你。我对你一见钟情。”

    江璟的话把楚序拉回了六年前,他记得那个云里雾里的夜,那是他和崔从璟的初次见面。但他完全没意识到暗处竟然还有一双眼睛在默默地注视着自己。

    “所以,”江璟接着笑道,“虽然想利用你来威胁一下顾晟,但我一点儿都舍不得动你,这可怎么办。如果你愿意这么一直跟我生活着,可能我就不打算报复顾总了呢。”

    手机没网,门被锁上,从窗户往外看,起码也有十几米高。就算要和对方打架,楚序也得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打得过这个高出自己两个头的男人。

    僵持许久,暂时没有别的办法,楚序只能先认命地沉默下来。

    起码自己还能自由地在这片房内活动,对方看起来也没有对自己使用暴力的意思。

    “我饿了。”沉默间,江璟忽然凑上前来,抱住了楚序的腰。

    楚序顿时浑身僵硬,心中警铃大作。没等他把江璟挣开,对方就若无其事地放开了他:“我去给你做饭吃。”

    话是这么说,但江璟看起来好像不会做饭。楚序坐在沙发上,隔着厨房拉了半扇的雕花透视门,看见男人毫无章法手忙脚乱的背影。

    他切菜用的力气很大,菜刀每次撞上砧板,都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速度也很慢。切到一半,楚序忽然听见他“哎呀”地叫了一声,然后打开水龙头,把整只手放在水流中冲洗。

    过了会儿,江璟哗的一下拉开厨房门,走到沙发前,举着手指对楚序说:“我流血了。”

    楚序看了一眼,发现刀伤从他食指第三段指节一直划到了虎口,因为立刻用水冲了,伤处泛着青白,还有些外翻,看起来很狰狞。

    按理来说,对于一个绑架自己还拘禁自己的男人不应该有好脸色,但江璟用那张和崔从璟九分相似的脸可怜兮兮地望着自己时,楚序始终硬不下心。

    更何况,两人现在还处在一种微妙的和平中。

    “……有没有碘伏?”最后,楚序叹了口气,问。

    “有。”江璟顿时露出了一个笑容,他走到杂物间里,乒乒乓乓地翻了一阵,拿着医药箱出来了,“在这里。”

    他在楚序身旁坐下,堂而皇之地把手放在楚序腿上,让他给自己处理。楚序用棉签沾了碘伏,按在他的伤口上消毒,听见他“嘶”地吸了口凉气。

    “好痛哦。”江璟嘀咕。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传进楚序耳朵里。

    “……”楚序说,“我明明没有用力。”

    “那有什么重要的,说痛的话吹吹不就好了吗。”

    楚序恍若未闻,给江璟的伤口上完药后,拿出一片正方形的创可贴,给他整条手指包上了。江璟举起手指,左右打量了一下,拉着楚序站起来:“你来教我做饭吧。”

    江璟学得很认真,眼睛一直跟着楚序的动作转,楚序每次做到一半,他就恍然大悟似的说我懂了,然后抢过楚序手上的活,把剩下的一半做完。

    这么东一半西一半地做下来,竟然有模有样地做出了四个菜。

    “我已经学会了。”江璟把菜端上餐桌,宣布,“我以后会做得很好的。”

    “……”楚序无言地在他对面坐下来。

    “你为什么不说话。”

    “要说什么。”

    “随便说点什么都行啊,就算没什么想说的,可以夸我一下啊。”

    “你什么时候放我走?”

    “……”江璟脸上的笑容顿时淡了下去,他撇了撇嘴,并不回答,“吃饭吧。”

    楚序拿起筷子,吃了几口。味道还不错。至少对于一个不会做饭的人来说,有油有盐,火候适中,已经是及格线往上了。但他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觉察到他的动作,江璟立刻抬起眼睛看他。

    “干什么去?”江璟见他要走,问道。

    “吃饱了。”

    “才吃几口啊。”

    “吃不下。”

    “为什么,做得很难吃吗?我觉得还好吧……真的那么难吃吗?”江璟站起来,三两步走过去,拉住楚序的胳膊,“我给你点外卖吧。”

    “不用了。”

    江璟不说话了,视线在楚序脸上来回地转,好一会儿,轻轻地说:“什么意思啊,绝食抗议吗。为什么要这样。”

    楚序虽然没想过绝食抗议,但他确实是没什么胃口。在这里待得越久,被关起来的事实就越清晰,他不得不去忧虑明天该怎么办。

    后天呢。大后天呢。

    一直不出现的话,总有人会发现不对劲吧。

    “为什么要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生气的话也要吃饭啊,不吃饭的话不是自己更难受吗?有什么必要。吃完饭再生气也是可以的啊……”江璟在他耳边絮絮叨叨地念。

    念了一阵,见楚序不为所动,似乎也没了耐心。

    他摸了摸楚序的脸,微微一笑:“不吃的话,我也可以喂你的。”

    说罢,他竟真的拉着楚序回到餐桌旁,强行把他按在自己腿上,把舀豆腐的银勺从菜盘里拎起来,装了一勺饭放在楚序嘴边,哄小孩儿似的:“啊,张嘴。”

    “……”楚序别开脸,想从他身上下来。

    “快点。不张嘴的话我就亲你了。”

    “我自己来。”楚序听江璟的语气不像玩笑,他是真的能做出这样的事,于是只好暂退一步妥协了,“你放我下来。”

    “放你下来的话,你又跑了怎么办。”

    “能跑到哪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