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坦白真相[VIP]

    【不行……不能在这里……】

    【不能让这么多人看见……】

    【得想个办法……离开这里……带他走……】

    小猫松开牙齿, 深深看了一眼眼前半昏迷着的男人,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从他膝盖上跳了下来, 踉跄着退到了角落的阴影里。

    蒋振业的脸色难看至极, 刚想上前, 特助李森推门冲了进来。

    眼看到蒋晗惨白的脸色和角落里莫名出现的猫, 虽然不明所以,但本能的必须先带他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才行。

    “哥!”李森一着急,旧时的称呼都脱口而出了,他上前一把扶住蒋晗,“你怎么样?去、去医院!我这就带你去医院!”

    “不……”蒋晗一把抓住李森的手臂, 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 眼神狠厉得吓人, “回……家……”

    “好、好!回家……回家!……”

    “我的、猫……”

    “好!猫、猫!”李森走过去一把捞起小猫抱在怀里, 回去搀扶起蒋晗,快速说了一串:

    “抱歉各位, 蒋总身体突发不适今天的会议暂时中止后续安排会另行通知!”

    说完, 半扶半拖着人,无视了蒋振业阴鸷的目光和其他人探究的视线, 快步离开了会议室。

    黑色的迈巴赫在暴雨中疾驰, 后座上,蒋晗奄奄一息的靠在那里,而那只银白色的小猫正蜷缩在后座角落里, 身体微微颤抖着, 看起来很是痛苦。

    【撑住……】

    【至少要看着他安全回家……】

    “哥, 到了!到家了!……”李森停下车,绕过来扶他。

    煤球踉跄着跳下车, 蹲在门口,仰头看着他们。

    李森半托着蒋晗将他搀扶进客厅瘫在沙发上,极度的精神冲击和身体透支让他陷入半昏迷状态,意识浮浮沉沉。

    小猫焦躁的在沙发边踱步,不时用脑袋去拱蒋晗冰凉的手,它能感觉到男人体内信息素极度不稳定,残余的暴动因子还在蠢蠢欲动,急需更深入彻底的安抚和治疗,但此刻它却无法化形。

    “我去拿药箱,还有平时吃的那些药,在哪……在哪放哪儿来着?”李森急得手忙脚乱团团转:“药呢?上次的退烧药和抑制剂……在哪?”

    “蒋总……哥……你忍一忍!”

    “喵……”一声虚弱的猫叫从门口传来。

    小猫步履蹒跚地走过来,跳上墙角的茶柜,用爪子扒拉开一个隐蔽的抽屉,又跑到卫生间门口,冲着里面叫。

    “在这儿?”李森一愣,立马跑过去翻出药来,来不及多想,给蒋晗服下了,又随着煤球去了卫生间,在浴室的台子上找到了抑制剂和舒缓喷雾。

    药物缓缓进入身体,蒋晗意识稍稍回笼,下意识的偏过头去寻找那双冰蓝色的兽瞳。

    煤球也在看他。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里面翻涌着太多蒋晗看不懂的情绪。

    担忧,后怕,愤怒,还有一丝压抑不住的,几乎要破茧而出的什么。

    药物彻底起效还需要一点时间,趁李森去叫管家安排后续事宜的间隙,小猫一个闪身溜进了宠物房,关上门,集中精神,周身白光四起,准备化形成人,毕竟以K的身份出现,更容易帮他安抚治疗。

    白光悄然散去,蹲在地上的猫微微一愣。

    没有化形?

    紧接着刺眼的白光再次充盈整间宠物房,然而银白色长发的男人依然没有出现。

    感觉自己的形态在人与猫的边缘剧烈摇摆,骨骼酸胀,皮毛刺痛,偏偏像是被一层无形的膜阻挡着,无法顺利突破完成最后的转化。

    【怎么回事……】

    【是因为吸收了他暴走的信息素?】

    无法化形,就意味着无法以K的身份进行高效的信息素安抚,小猫出了宠物房回蒋晗身边,跳到他身上,将自己身上那点微弱但持续的气息缓缓释放出来,包裹住他。

    不知过了多久,蒋晗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会议室的混乱,腺体的剧痛,以及,那只猫扑上来咬住他,吸走他暴走信息素的画面,一帧一帧开始在脑海里清晰的回放。

    蒋晗的目光慢慢移向身边的小猫,煤球正闭着眼趴在一旁,呼吸均匀,但尾巴尖还无意识的轻轻勾着他的手腕,生怕他跑了一样。

    惊疑、荒谬、以及一种源于灵魂深处的寒意正在一点一滴慢慢将蒋晗淹没,他似乎想抬手去触碰它,指尖却在半空中停住,微微颤抖。

    “蒋总,你醒了?喝点水吧!”李森端着托盘进来,发现蒋晗已经醒了,松了口气。

    闻声,煤球也睁开了眼睛,蒋晗瞬间收回目光,垂下眼帘。

    “蒋总,您今天这情况太吓人了。”李森慢慢搀扶起蒋晗坐好,见他似乎意外的已经平稳许多,但仍然心有余悸地说,“抑制剂怎么会突然失效?是不是剂量不对?还是……”

    “被人动了手脚。”蒋晗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而冰冷。

    李森一愣,一脸不可置信转而又是一脸恍然大悟,“怪不得!怪不得将副总在开会前非要我去子公司拿个合同……我靠!他是想支开我!”

    “今天早上注射的那支,是你从医院取回来的?”蒋晗喝了口水,开口问道。

    “是、是我取的,但中途我去了一趟财务部,药箱放在办公室……”李森脸色白了,“……靠!!”

    蒋晗闭上眼,嘴角扯出一个毫无笑意的弧度,“他是真的急了,连这种直接要我命的手段都敢用。”

    李森气得发抖,愤恨道:“靠靠靠!我这就去查监控!只要找到证据……”

    “他不会留下证据的。”蒋晗打断他,“去查也只是浪费时间。”

    李森自责难耐:“……蒋总,对不起,都怪我,我太大意了!要是我再警惕一点……”

    “不怪你,就算他支不开你,他也会想别的办法。”蒋晗轻轻叹了口气,“你先回去吧,我休息休息就好了。”

    看着自家虚弱的老板,李森有点不放心,“您一个人可以吗?要不我去联系K,让他过来吧……”

    蒋晗下意识的瞥了眼身边的小猫,小猫难得的回避了他注视。

    “不必了,”蒋晗淡淡说:“用了抑制剂就没事了,你回公司把后续事情处理好,随时向我汇报。”

    “那行,有事您随时叫我,我叫管家给您准备了晚饭,多少吃一点,吃东西才有力气,才能恢复得快……”

    “嗯。”

    李森最终还是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随着大门关上,偌大的别墅再次陷入了死寂。

    蒋晗撑着身体起身,慢慢移动到了卧室,窗外的天已经彻底黑了,雨又下了起来,淅淅沥沥敲打着落地窗。

    房间里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小猫跟着他进来,跳上床趴在床边,看着床上那个面色潮红眉头紧锁的男人,它想过去蹭蹭他,想给他一点安慰,想告诉他“我在呢”。

    可刚一动,一股钻心的剧痛就让它差点从床上摔下来。

    【又来了……】

    【这种失控感……】

    【好像……快要压不住了……】

    “煤球……”蒋晗半靠在床头看向小猫,平静的问了一句:“你怎么了?”

    一旁的煤球没有动,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睛一直落在他身上,一瞬都没有移开。

    蒋晗缓缓抬起手,伸向煤球,最终手指悬在它毛茸茸的脑袋上方,还是停住了。

    煤球仰头看着他,带着些急迫和隐忍,可蒋晗眼前闪过的却是会议室里那双几乎和人类一样专注冰冷的眼睛,是它咬住自己腺体时那股强大到可怕的熟悉的掌控力,是它指引李森找药时那种超乎寻常的机智。

    “你到底是什么……”孱弱的男人喃喃出声,手指最终还是没有落下,缓缓收了回来。

    没有再像以往每次一样,去揉揉它的小脑袋,也没有再宠溺的摸摸它的绒毛。

    小猫的耳朵耷拉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黯淡,它强忍着不适,往前凑了凑,用脑袋去蹭蒋晗垂在身侧的手,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喵呜”声。

    男人的手指动了动,还是没有摸它。

    他累了。

    身心俱疲。

    小猫似乎不甘心,还想往他怀里蹭,蒋晗却别开头缓缓坐起身来,“我很累,去洗个澡。”声音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蒋晗觉得自己精神疲惫到了极点,身体因为白天的冲击和信息素的残余波动而异常燥热不安,外加上对煤球的猜忌和诸多违和的地方,让他实在有些无力。

    小猫看着他转身离开走进浴室,眼里满是担忧。

    【我为什么不能化形了……】

    【可身体里明明感觉像是有什么,就快要突破了……】

    浴室里水汽氤氲。

    蒋晗脱了衣服,踏进浴缸,让温热的水流包裹住冰冷疲惫的身体,他闭上眼,脑子里乱成一团。

    抑制剂被动手脚,信息素暴走,煤球的异常,蒋振业的眼神,K那晚问他的那个问题……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一直陪在你身边,对你还不错的人,其实从头到尾一直在骗你……

    心脏猛地一缩,蒋晗睁开眼,盯着浴室天花板上朦胧的水汽,一个荒谬又可怕的念头慢慢浮上心头。

    不可能,太荒唐了。

    意识在温暖的水流里渐渐模糊,蒋晗的头越来越沉,眼皮合上的最后一瞬,他似乎看到浴室门被推开了一道缝,一道银白色的影子闪了进来。

    是煤球吗?

    他想睁开眼,可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浑身燥热难耐,皮肤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爬,骨头缝里却又透着寒意。

    水,到处都是水。

    呼吸被堵住,口鼻里灌满温热液体,身体在下沉,四肢沉重得抬不起来,耳边是模糊的水流声,还有自己越来越微弱的心跳。

    要死了吗……

    太累了。

    可是……

    可是好像还有人在等他。

    是谁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浴室里的水声持续了很久,久到不正常。

    门外的小猫开始焦躁的踱步,又用爪子挠了挠门板,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上来,煤球突然开始疯了似的撞着浴室的门,好在门锁并不牢固,终于“咔哒”一声门开了。

    浴室里热气氤氲,视野模糊,浴缸的水龙头还在哗哗流着热水,蒋晗整个人滑倒在浴缸边缘,大半个身子浸在水里,头无力的歪向一边,脸色是不正常的潮红,双目紧闭。

    更糟糕的是,或许是因为高烧和药物相互作用,他体内原本被勉强压下的信息素,又开始不受控制的外溢出来,甚至比白天在会议室更加暴烈,也更加诱人!

    “喵!!!”小猫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毫不犹豫的跳进浴缸,冰冷的水瞬间打湿了皮毛,小猫用脑袋去拱蒋晗的脸,用爪子拍打他的手臂,试图唤醒他。

    可是一只猫的力量实在太过渺小了,对于一个昏迷的成年男人来说,这点力量简直是杯水车薪。

    蒋晗毫无反应,身体因为失衡正缓缓向水下滑去,直到整个人都被淹没在水中,毫无挣扎迹象!

    濒临溺水的高热躯体,散发出浓郁到几乎实质化的顶级Alpha信息素,气息混合着水汽,无孔不入地钻进银白小猫的鼻腔,冲击着它本就处于临界点极度不稳定的精神与躯体。

    【在这样下去,他会死的!】

    【救他……我得救他……!】

    【我的信息素……】

    【为什么不能化形,给我变回来啊!】

    银白色小猫的心脏疯狂擂鼓,血液沸腾,那股一直被压抑的属于Enigma的暴烈力量,和被蒋晗信息素勾起的最深层欲念,如同两股对冲的洪流,轰然对撞!

    轰——!

    一道金色光芒在闭塞的浴室内炸开,刺眼得让人无法直视。

    水花四溅,原本狭窄的浴缸瞬间显得拥挤不堪,随着一阵骨骼暴涨声,水里那只小小的银白身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具修长结实,充满无尽力量的人类躯体。

    银白色长发的男人半裸着上身,从水里出来,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和胸膛上,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还残留着未褪去的兽性红光,眼角因为突然化形的剧痛而泛着妖异的红。

    没有任何犹豫,他一把捞起沉在水底的蒋晗,哗啦一声将人带出水面。

    空气涌入肺里,蒋晗剧烈咳嗽起来,吐出几口呛进去的水。

    K跪在浴缸边缘,水滴顺着他俊美深刻的五官轮廓滑落,滑过他紧抿的薄唇,线条优美的下颌,滚动的喉结,最终没入肌理分明覆盖着水光的胸膛。

    他将自己紧紧抱在怀里,心疼又隐忍的唤他。

    “蒋晗。”

    “蒋晗……”

    长发俊美的男人大口喘息着,强忍着身体彻底蜕变化形瞬间带来的剧痛,伸出手臂,一把将滑向水底的蒋晗捞了起来,紧紧抱在怀里。

    熟悉气息的靠近,蒋晗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眼皮缓缓掀开了一条缝隙。

    视线模糊摇晃,水汽弥漫,他感觉自己被一个温暖有力的怀抱紧紧包裹着,那双手臂勒得他有些疼,却让他感到无比的安全。

    鼻尖萦绕着一股熟悉又霸道的,让他无数次在梦中安心的木质冷香,银白色的长发,冰蓝色的眼睛,和男人将那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近在眼前。

    “K……”蒋晗开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你不要命了!逞什么能!都什么样了还洗澡!洗什么洗!”K的声音比他更哑,带着颤抖的怒气,“我要是再晚来几秒,你就……”

    男人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死死盯着蒋晗,眼睛里翻涌着惊涛骇浪。

    蒋晗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有太多问题想问,有太多话想说,即便他现在虚弱至极,但随着一个接一个的想法的炸开,最终都指向一个荒谬绝伦,却在此刻显得无比合理的答案。

    从始至终,过往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严丝合缝的拼凑在了一起。

    “你……”蒋晗的嘴唇在发抖,试图推开眼前的人,可手臂软得抬不起来,只能徒劳的抵在对方赤裸紧实的胸膛上,掌心下的皮肤滚烫,心跳剧烈,一下一下撞击着他的指尖。

    “别动!”K的声音压抑低哑,将蒋晗从浴缸里抱出来,扯过旁边架子上的浴巾,将他湿透赤果的身体裹住。

    动作不算温柔,甚至有些粗鲁,可蒋晗能感觉到,那只环在他腰间的手在轻微的发抖。

    他在害怕。

    这个认知让蒋晗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但下一秒,更汹涌的耻辱和愤怒就淹没了那点微不足道的触动。

    “放开我……”蒋晗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男人没放开他,抱着他走出浴室,将人放在柔软的大床上。

    蒋晗一沾到床就想往后躲,可眼前的男人却俯下身,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将他困在床垫和自己的阴影之间。

    距离太近了。

    近到蒋晗能看清他睫毛上未干的水珠,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着水汽却依然霸道强势的木质冷香。

    那是属于K的信息素没错,也和今天会议室里煤球爆发出来的味道一模一样。

    不等蒋晗再想说什么,男人已经强行捞起他的腰将他揽向自己,埋头咬上了那崩溃的腺体-

    晨光熹微,将卧室里的尘埃照得纤毫毕现,空气中残留着昨夜暴走后尚未散尽的信息素余味,那股木质冷香与Alpha的烈酒味交织后的缠绵气息,昭示着这里曾发生过怎样一场惊心动魄的纠缠与掠夺。

    蒋晗是被一阵令人窒息的心悸唤醒的。

    意识回笼的那一秒,他的记忆还停留在浴室里以及卧室中那些令人绝望的瞬间,但此刻,他却躺在柔软干燥的床上,有人正握着他的手。

    那只手宽大温柔,指腹带着一层薄薄的茧,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正源源不断的顺着两人相贴的皮肤传递过来,强行熨帖着他冰冷的四肢百骸。

    被信息素安抚过后的身体轻松多了,也没那么痛苦了,蒋晗缓缓转过头,视线触及身旁的人,那个无数次与他气息纠缠,治疗他安抚他的男人正躺在身旁,银发散乱,安静的睡着。

    那张脸俊美得近乎妖孽,眉骨高挺,鼻梁如刀刻,哪怕是在睡梦中,眉宇间也透着一股子让他恨得牙痒痒的嚣张与狂浪。

    再不愿承认,也必须要面对现实了。

    蒋晗想要抽出手,却被人又紧紧抓住。

    K缓缓睁开眼睛,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一丝终于还是来了的释然。

    不再随着他,蒋晗猛地抽出手,起身要下床,身旁的男人也跟着起身,一把拉住他手腕,“我可以解释!”

    “别碰我!”蒋晗下意识向后甩手躲闪,所有的细节像是一场精心编排的蒙太奇,在他眼前疯狂闪回着。

    那双如出一辙的冰蓝色眼眸,那对猫薄荷产生的诡异反应,那个冲进会议室替他挡下所有灾难的银白小身影,还有那些,他抱着自己的猫,把脸埋进猫肚子里哭诉,亲吻,毫无保留的显露自己脆弱的日日夜夜。

    “你别碰我……”蒋晗被男人拽着无法逃离,整个身子却都展现出无比的抗拒。

    见状,K终于是松开了他。

    蒋晗的身体细微的颤抖着,那是被彻底扒光暴露在赤裸审视下的羞耻和愤怒,以及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他最脆弱的样子,最不堪的样子,最私密的依赖,最毫无保留的情感寄托……全部,都被眼前这个身份成谜的男人,尽收眼底。

    他害怕的不是赤身裸体,而是自己那唯一不设防,视为家人和心灵慰藉的柔软角落,原来一直栖息着一个拥有独立思想,可能随时会背叛他,甚至从一开始就怀着不可告人目的,一直在冷眼旁观他丑态的成年男人!

    “你究竟是谁……”

    “你到底是什么……”

    “煤球……”

    “我的,猫呢?……”

    K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他没有回答,只是向前一步想要拉他的手,可对方却像被毒蛇咬了一样,瑟缩后退,直到身子都抵在床头,退无可退。

    “蒋晗,你听我说……”男人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切。

    “你还想说什么?”蒋晗打断他,嘴角扯出一个冰冷而破碎的笑,“说你怎么从一只猫变成一个人?说你为什么以K的身份接近我?说你为什么要骗我?”

    每一个字都像刀子,割开他自己,也割开眼前这个人。

    “耍我很好玩吗?”蒋晗的声音开始不由自主的颤抖,那种自尊被彻底践踏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愤怒让他痛苦不堪。

    “看着我对着猫自言自语掏心掏肺,看着我抱着它睡觉,看着我毫无防备的在你面前暴露所有脆弱,丑态百出,你是不是觉得特别有意思?特别有成就感?”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利刃狠狠扎进男人的心脏,他想要辩解,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欺骗是事实,利用是初衷,他无从抵赖。

    “我没有……”K直接跨到床的另一侧,坐在床上不管不顾的去拉蒋晗的手,冰蓝色的眼睛因为急切而显得更加锐利,“我从来没有!你听我解释!”

    “那你是什么?”蒋晗蒋晗抬起头,黑发贴在苍白的脸颊,眼眶通红,声音羞愤崩溃,“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怪物?还是什么我理解不了的实验产物?”

    看着对方摇摇欲坠却依旧挺直的脊背,看着他眼中破碎却不肯熄灭的骄傲,K的心脏像是被碾碎了一样疼,他知道再多的解释和道歉,在既定的事实面前都微不足道。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冰蓝色的眼眸里褪去了所有伪装,只剩下深沉的疲惫和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说,蒋晗,我全都说。”

    “如你所知,我们一族,并非普通人类。”

    “你可以理解为,一种更高级的,拥有特殊形态转换能力的进化族群。”

    “而我,是这一代唯一的纯血继承人。”

    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猫形态是我的第二形态,只有信息素纯度最高的Alpha才可以帮助我完成最后的蜕变,我才可以彻底化形。”

    “所以你利用我。”蒋晗扯了扯嘴角,“所以煤球是你,K也是你,你一直在我身边,用两个身份,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对吧?”

    过往画面不受控制地再次翻涌上来,他在信息素安抚后毫无戒备的睡着,他甚至在那个夜晚,和K碰杯,对他说谢谢。

    可笑。

    太可笑了。

    “耍我很好玩吗?”蒋晗无力道。

    “一开始……”K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我确实需要你的信息素,你的信息素对处于蜕变临界点的我来说,是完美的催化剂,我选中你,是因为你最合适。”

    蒋晗自嘲的哼笑一声,“是啊,我是药,是你的充电宝,是你的一块垫脚石,现在你蜕变完成了,你变回人了,你还留在这里干什么?继续看我笑话吗?”

    “不是这样的……”

    “不是什么?”蒋晗打断他:“我到现在也不明白,我究竟做了什么对不起你或者你家族的事?值得你这样处心积虑地来羞辱我,玩弄我?”

    “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你究竟还想怎样?你的目的达到了,可以滚了吗,K先生?”

    “哦,不对,现在我连你究竟是谁也不知道,而你却把我所有的不堪都生生剖开了,真不错啊,我活这么大还没有像现在这样耻辱过。”

    “蒋晗。”男人深深呼了口气,坦白道:“以‘K’的身份出现,确实是我现在的掩护,而天穹科技也不过只是我的家族在华国的一个子公司,真正的核心力量,远远超乎你的想象。”

    “我的家族一直想回归华国市场,但被某些因素和国内既得利益集团联手阻挠,困难重重。”

    蒋晗绝望的靠在床头,微微蹙眉,偏过头去不想看眼前的男人,对方的话却句句真实的落进他的耳朵里。

    “你是我感知到的方圆千里内,信息素纯度最高也最特殊的Alpha,虽然你身患信息素衰竭症,但那反而让你的本质气息被封锁保存得更加完美。”

    “接近你,成为你的治疗师,最初的目的,确实是为了汲取你的信息素,完成我最后的蜕变回归家族。”

    “可是……”男人顿了顿,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似的,又开了口:“我会忍不住想靠近你,会想保护你,见不得你受一点委屈,只要你对我笑,我就愿意为你做任何事,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会这样吗?”

    “看见你一个人过生日我心疼,因为别人灌你酒酒恨不得把他们全撕碎,你懂我这种感觉吗?这是喜欢吗?”

    蒋晗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的冰层越来越厚,寒意几乎要溢出来。

    信息素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再次不稳,他强行压抑着,身体却因为对近在咫尺的属于对Enigma那强势气息的渴望而微微发着抖,这种身体与意志的背道而驰,让他更加崩溃。

    “从你嘴里说出来的喜欢?”蒋晗别开他的目光,自嘲的低笑一声,别过脸,“你的目的达到了,我现在只希望你,滚,回到你的家族做你的继承人,我们之间,两清,老死,不相往来。”

    蒋晗的拒绝斩钉截铁,不留丝毫余地,K只觉得心头像被人狠狠攥着,揪得他生疼。

    “我不走!”男人上前一把抱住他,“你别赶我走……”

    “放开我……”

    “你的信息素还不稳定,我需要帮你……”

    “我不需要!”蒋晗打断他,“我就算死,也和你没关系!”

    K放开他,继续说着:“你的身体需要我的信息素安抚,你的集团需要我的庇护,蒋晗,你那个好叔父今天敢对你的抑制剂动手脚,明天就敢要你的命!你以为你一个人扛得住?”

    “跟你有关系吗?”蒋晗说着挣扎着下了床,可身体刚一动,那股熟悉的撕裂般的疼痛就从腺体深处炸开。

    “呃……”蒋晗闷哼一声,身体瞬间脱力,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K一把捞住他,搂着他不让他倒下去,二话不说直接咬在对方的腺体上,属于Enigma的信息素不再压抑,如同潮水般汹涌而出,强势而温柔得包裹住那些躁动不安的气息。

    “你……”蒋晗想反抗,可身体却背叛了他。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本能吸引,顶级Alpha对顶级Enigma的渴望,信息素衰竭症对顶级力量的需求,还有,那些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在长久相处中滋生出的依赖。

    他的身体还在发着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这种不受控制的臣服,羞耻至极。

    “你看,”男人再抬起头时,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声音低哑却像是在讨好,“我是真的喜欢你,你的身体也真的需要我,蒋晗,你看清一点吧,好吗?”

    湿热的气息喷洒在敏感的耳垂上,蒋晗浑身一僵,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放开我,滚开……”

    男人非但没放,反而收紧了手臂,将他更紧地搂进怀里,有些无赖的开口道:“从你把我捡回家那天起,你就该知道,你要管我一辈子,我绝不会放手!”

    “你无赖……”蒋晗气得浑身发抖,可身体却软得使不上一点力气,腺体在Enigma信息素的安抚下逐渐平静,可心里的那道口子,却越撕越大。

    “你的蒋氏集团根基深厚,在华国商政两界拥有独特的资源和渠道,但也内忧外患,岌岌可危。”K道:“只要我想,三个月,我可以让你的集团成为行业第一,让你那个叔父永无翻身之日。”

    蒋晗挣开他,“我不明白,你还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想继续羞辱我玩弄我是吗?”

    “我只想要你,我只想在你身边。”

    蒋晗:“滚。”

    K:“我认真的。”

    “我凭什么信你?”

    “凌氏,全球黑科技排行榜第一的家族产业公司,”长发男人顿了顿,无声深吸了口气。

    凌氏,那个屹立于全球科技顶端,神秘莫测手段通天的隐世家族。

    蒋晗可太知道了,这个家族数十年屹立于全球黑科技榜首,掌握着无数前沿技术的命脉,别说蒋氏,就连华国的天穹科技,眼前这个男人一直用来打掩护的公司,在凌氏面前也不过是蝼蚁。

    蒋晗:“所以呢,别说你要搬出凌家给我……”

    “凌氏家主凌墨,是我父亲。”男人打断他,一口灼气呼出。

    “蒋晗,我不是K,我是凌家唯一的继承人,也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Enigma猫族血统继承人,凌臣鹤。”

    蒋晗瞳孔骤缩!

    他是凌家人!

    怪不得……

    怪不得他有那么恐怖的技术,怪不得他能调动那样的资源,怪不得蒋振业在他面前就像个跳梁小丑。

    凌家神秘强大不可企及,而眼前这个人,说他是凌家家主凌墨的儿子。

    蒋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呼了口气,“哦,明白了,你是凌家的大少爷,所以你可以把我当猴子耍,看着我为了集团焦头烂额,看着我卑躬屈膝求你治疗,看着我像个傻比一样把我唯一的感情寄托在一只猫身上,凌大少爷,这场戏,你看得开心吗?”

    “不是戏……我真的想保护你。”男人盯着蒋晗,看着那双平日里或冷淡或凌厉此刻却只剩下空洞和防备的眼睛,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慌攥紧了他的心脏。

    他真的要失去他了。

    他不想失去他……

    蒋晗扯了扯嘴角,一字一顿重复了一遍他刚刚听到的名字。

    “凌-臣-鹤,对吧?”

    “你父亲凌墨的大名我如雷贯耳,你也说了,凌家这些年一直被华国某些集团针对,连回国发展都举步维艰,你自身难保,拿什么保护我?”

    “那是我父亲的事,我有我的方式!”

    “交易,是吗?”蒋晗轻笑一声,“你帮我解决麻烦,我继续像个跳梁小丑一样供你消遣,或者别的什么你想要的东西,凌少爷,你终于说实话了,这些你向来嗤之以鼻的东西,原来才是你最想要的关系。”

    凌臣鹤想否认,可话堵在喉咙里。

    蒋晗说的没错,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交易,只是他蠢到在交易里赔上了自己的心。

    “好。”蒋晗缓缓起身下了床,凌臣鹤没有拦住他,就见他从床头柜里拿出平板,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凌先生,我确实需要你的信息素对我进行治疗,”蒋晗说着,修长手指在屏幕上机械的滑动,随后将一份电子合同推到了对方面前。

    “你想留下,就与我签订协议,”蒋晗用一种几乎残忍的公事公办的冰冷声音开口说道:“从此以后,我们之间,只有交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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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章 劳务合同[VIP]

    卧室里死寂一片, 窗外不知何时已经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雨声和两人的呼吸声交织在房间内。

    蒋晗看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凌臣鹤几乎以为, 那双冰冷憎恶的眼睛里会闪过一丝动摇, 或至少一点点波澜。

    可是没有。

    蒋晗极其缓慢地扯动了一下嘴角, 那是一个充满了讥诮和悲凉的弧度,“你不敢……”

    “我签。”长发的男人轻叹一声:“合同你定,我签。”

    只要能留在你身边。

    “我们可以合作。”凌臣鹤正视着蒋晗的眼睛,用冰冷的商业话术来掩饰他心底的痛苦无奈。

    “我以凌家唯一继承人的身份,用我可以调动的所有资源和力量, 帮你彻底扫清蒋振业和他的党羽, 稳固你的集团, 守住你父母留下的家业, 作为交换……”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 却字字清晰:“你允许我以‘特殊顾问’的身份留在你身边, 你的信息素衰竭症并未治愈,你需要我, 而我, 也需要一个在华国站稳脚跟可靠的盟友。”

    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可能留在蒋晗身边,同时也能给予他实际帮助和保护的方式。

    蒋晗沉默着,对方的话戳中了他最现实的软肋。

    集团危机, 身体顽疾, 内鬼环伺, 他确实需要强大的外力,而凌家这个名字代表的分量他太清楚了。

    留下他, 意味着与虎谋皮,与这个身份诡谲欺骗了他的男人继续纠缠,将伤疤掩盖在利益之下。

    让他走,意味着可能失去解决眼前困境的最佳机会,甚至可能因为今日撕破脸而遭到未知的报复,同时还要独自面对腺体随时可能再次崩溃的风险。

    尊严与生存,情感与理智,信任的崩塌与现实的逼迫。

    可他别无选择。

    对这个骗了他耍了他的人产生的情感依赖,让蒋晗痛苦不敢。

    似乎也只有像现在这样,用他唯一熟悉的武器来自我防卫,也是在用这种方式,绝望的告诉对方和自己,这场荒诞的关系最多也只能是场交易。

    蒋晗抬起眼,那双原本充满了破碎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冷静,那是他在商场上厮杀多年练就的保护色,也是他此刻为了维护最后一点尊严而竖起的铠甲。

    来到书房,蒋晗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了一份标准的商业合作协议模板,屏幕的冷光映着他毫无血色的侧脸。

    “我也会尽我所能帮你解决你所谓的家族宿敌问题,能力范围内,协助你早日重回华国市场。”

    蒋晗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玉石俱焚后的冷硬,“签了字,你就是我的员工,除了治疗需要,我们需要保持绝对的距离,你的身份,你的过往,出了这个门,我一个字都不想听。”

    向来张狂骄傲的男人此刻脸上只有平静,整个心却好像都裂了条口子,最后只淡淡开口:“好……”

    说完,拽过桌上的签字板正要写下名字,蒋晗拦下了他。

    “不急,”蒋晗抽回电子签字板,“还有一些条款,你看完再签也不迟。”

    除了刚才提到那些,男人垂眸看去,他还加了一些补充条款。

    第一,合约期内,乙方按需对甲方进行信息素治疗,治疗行为严格限定为信息素梳理,不得越界。

    第二,合约期内,未经甲方允许,乙方不得以任何形态(人或猫)出现在除治疗场所以外的甲方的私人空间。

    第三,关于凌氏对蒋氏的援助,需另附详细条款,明确权责利,我要看到具体到每个项目的风险评估和收益分配方案。

    第四,合约期间,双方保持纯粹商业合作关系,除必要公务及治疗接触外,不得有任何超越合作范畴的肢体接触、言语暧昧及情感纠葛。

    第五……第六……

    “蒋晗……”凌臣鹤忍不住抬头看着他,犹豫了两秒,还是说道:“你有必要这样吗?”

    “怎么,你又怕了?”蒋晗也看向他。

    “我不怕,只是觉得你没有必要故意针对我,非要把我也标上价格吗?你知道的,我……”

    “那你继续看。”蒋晗继续说着:“合作期限暂定一年,期满前一个月,双方可协商续约或终止。”

    “违约责任。”蒋晗顿了顿,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若甲方违约,支付乙方违约金,十亿,你同意吗?”

    他报出一个天文数字,眼睛一眨不眨。

    凌臣鹤:“……”

    “若乙方违约,”蒋晗的语速放得更慢,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钉子,“包括但不限于以任何形式欺骗、隐瞒,合约立即终止,乙方需支付甲方,蒋氏集团市值百分之五十的赔偿。”

    百分之五十。

    这可不是小数。

    长发的男人在他对面,他看着蒋晗,看着那个曾经无数个夜晚抱着自己倾诉脆弱的男人,看着那个在会议室里孤身奋战,在阳台上对他说“我只有一个人”男人,此刻用最锋利的武器,亲手在他们之间筑起一道冰冷的高墙,墙头架满了尖/刀。

    “蒋晗,你就这么恨我?”男人上前一步,“恨到要用这种方式,把我们之间最后一点可能,都变成这些冷冰冰的数字?”

    “可能?”蒋晗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他轻轻摇头,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凌先生,我们之间,从来就没有可能,只有欺骗、利用,和一场由你主导的,荒唐透顶的游戏,我不是傻子,我也陪不了你玩游戏,我真的玩不起。”

    凌臣鹤:“我……”

    “对于以上条款,你还有什么异议?”蒋晗冰冷打断他:“你签还是,不签?”

    短暂的沉默,这次换凌臣鹤笑了,他拽过蒋晗面前的签字板,大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架势,“既然你这么喜欢用这种东西来定义我们,我签。”

    凌臣鹤瞥了一眼面前强装冷静的人,蒋晗的手指细微的颤抖着,他知道,哪怕蒋晗表面上再淡定,他还是在害怕。

    他怕自己再一次骗他,他怕自己本就千疮百孔的心再受折磨,他就那么一丁点的脆弱,在他的小猫面前显露无遗,还被自己残忍碾碎了。

    想到这里,凌臣鹤感觉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住,他想上前,想去抱住他,想像以前一样,是他宠着爱着依赖着的小猫,去蹭蹭他,去腻着他。

    可他不能。

    什么小猫,什么煤球,一切都没有了,他现在是凌家唯一的继承人,是骗了他,伤了他的滚蛋。

    长发的男人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默默呼了口气,眼里一副视死如归甚至事已至此破釜沉舟的架势,上前一步,一手支在书桌上,将蒋晗几乎整个身子都困在自己的阴影里,开口说道:

    “但是蒋晗,你记住,我对你的感情,不由合同决定,你躲不掉,也逃不开,我就是喜欢你。”

    “我还是那句话,从你把我捡回家那天起,我就是你的,你别想甩掉我。”

    “以前是,现在是,以后,永远都是。”

    说完,弯下腰,在那份将两人的关系彻底冰冻在交易层面的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迹遒劲凌厉,一如他本人。

    所有的情绪,都被他一点点用力压回眼底深处,凌臣鹤直起身,将签字板推回蒋晗面前,冰蓝色的眼睛恢复了平静。

    “如你所愿,蒋总。”男人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熟悉的玩世不恭,“合作愉快。”

    蒋晗垂眸看着那个签名,指尖在屏幕上停留了一瞬,而后将平板放到一边,仿佛那只是一份再普通不过的文件。

    “蒋总。”凌臣鹤拦住正欲起身走开的人,眼里闪过一瞬危险的光芒,故意说道:“合同虽然定好了,不过,身为你的特约顾问,还是贴身的那种,有些条款是不是太苛刻了?”

    “你什么意思?”蒋晗冷冷道。

    “比如这一条。”银白色长发的男人手指点了点那条【不得进行肢体接触】,随即顺着屏幕滑下,落在了蒋晗放在膝盖上的手上。

    “我是Enigma,而你是Alpha,我们的信息素本身就是相互吸引的。”

    “治疗的时候,难免会有一些深入的接触。”凌臣鹤凑到蒋晗耳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对方敏感的耳廓上,声音暧昧到了极点:

    “到时候,蒋总要是把持不住,主动求我,这也算我违约吗?”

    “你……!”蒋晗的脸瞬间涨得通红,那种被狠狠戳中隐秘心思的羞耻感让他浑身发抖,“你闭嘴!除了治疗时间,你敢碰我一下试试!”

    “好好好,除了治疗时间。”男人举起双手做投降状,眼底的笑意却更深了。

    “现在,你可以滚了。”蒋晗咬牙压抑道:“滚出我家。”

    “你让我去哪?我没地方去。”凌臣鹤摊摊手。

    “关我屁事。”蒋晗说:“你爱去哪去哪!”

    “我以前就住这。”男人指了指书房外:“开始住宠物房,后来住你的卧室。”

    蒋晗气得说不出话,憋了半天,丢下一句:“你去客房!”转身走了。

    “好的,老板。”-

    这一夜,半山别墅灯火彻夜未熄。

    蒋晗莫名其妙发起了烧。

    这次不再是单纯的感冒风寒受凉,而是信息素过度依赖后的戒断反应,再加上心理防线崩塌带来的应激反应。

    他缩在被子里,浑身冷得像块冰,身子不受控制的细微颤抖着。

    梦魇一个接一个的袭来,一会儿是父母车祸时的惨状,一会儿是叔父狰狞的笑脸,一会儿又是那只银白色的小猫突然变成了一只巨大的野兽,张开血盆大口将他吞噬。

    “不……别过来……煤球……救我……不要!走开……”

    他在梦里无助呢喃,手指紧紧抓着身/下的床单,试图抓住那根唯一的救命稻草,然而无论如何也抓不住似的,让他万分煎熬。

    直到一只温暖干燥的大手握住了他的手,紧接着,一个滚烫的怀抱将他连人带被子紧紧拥住。

    熟悉且霸道的木质冷香混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猫科动物的暖意,瞬间冲散了梦里的阴霾。

    “在呢。”

    那个声音低沉沙哑,仿佛穿透时空钻进蒋晗梦境里,不复往日的戏谑,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深沉。

    “别怕,我在呢。”

    夜里,蒋晗失控的信息素外溢出来,住在楼下客房的男人第一时间感知到,他怎么可能放任这个状态的蒋晗一个人睡?

    凌臣鹤将那个在噩梦中瑟瑟发抖的男人抱在怀里,Enigma强大的信息素源源不断的释放出来,一点点安抚着怀里人脆弱的神经。

    看着蒋晗即使在睡梦中依然紧皱的眉头,凌臣鹤的手指轻轻抚过他的眉心,眼底没了晚间和他对峙时那股子挑衅和张狂,此时满是懊悔和自嘲。

    他低声骂了自己一句。

    为什么要骗他?

    一开始确实是为了用他S级的Alpha信息素帮自己完成猫族的成年蜕变,可后来呢?

    看着这个人在人前竖起尖刺,人后却抱着猫委屈得像个孩子,看着他为了集团为了争一口气彻夜修改方案,看着他在暴雨夜为了救一只猫不顾一切的要跟人拼命……

    某些情绪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质的?

    大概是那次酒局,他冲进去挡酒的时候?

    还是他抱着猫说“你是我唯一的家人”的时候?

    长发俊美的男人低下头,在蒋晗汗湿的额头上落下轻轻一吻。

    “对不起。”

    ……

    次日,天光大亮,蒋晗是被一阵叮叮当当的翻箱倒柜声吵醒的。

    如果不是空气中还残留着那股让人安心的木质冷香味道,他几乎要以为昨晚那个温暖的怀抱是自己的幻觉了。

    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昨天荒谬的一切如潮水般再次涌现。

    合同,签名,还有凌臣鹤那双冰蓝色深不见底的眼睛。

    昨晚自己被噩梦魇住,信息素暴走,有人突然抱住了他,显然是某位恬不知耻的乙方。

    头还在隐隐作痛,腺体倒是平静了许多,Enigma信息素的安抚效果确实立竿见影,可这种效果,却让蒋晗心里更加不安。

    他起身下床,换了身家居服,走出卧室。

    厨房里,男人正赤果着上身挂着一条围裙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一头银白色长发肆意的绑在脑后搭在腰间,他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和肩背,下身只穿了一条有点眼熟的家居裤。

    蒋晗看着自己的家居长裤被他穿出了七分裤的感觉,额角一阵抽搐,身子不小心撞到了餐边柜。

    听到声音,凌臣鹤回过头,“醒了?准备吃饭,马上就好。”语气自然的仿佛他们一直这样生活。

    蒋晗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个突然闯入他生活又以如此荒唐的方式留下来的男人,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凌臣鹤却像是没察觉他的僵硬,自顾自的将早饭盛进盘子里,又倒了两杯牛奶,端到餐厅的桌子上,稀松平常的一句:“过来吃饭。”

    蒋晗没动。

    “根据合同第三条,”凌臣鹤抬眼看着他,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顺手解了围裙搭在一旁,“甲方需配合乙方进行必要的信息素治疗和安抚,保持良好身体状态是基础,蒋总,你不会想违约吧?”

    蒋晗:“……”瞪了他一眼,走了过去。

    凌臣鹤歪头一笑,拉开椅子坐在他对面,慢条斯理的吃着早饭。

    “蒋总,你总看我干什么?”

    道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男人终于忍不住,不无玩味的开口问道。

    蒋晗耳垂微红,瞪了他一眼,“你能不能把衣服穿好。”

    “可是我现在没有带其他衣服,蒋总。”男人说得理直气壮:“就那一身,刚刚送去洗了。”

    “我让管家给你准备,以后在家,你给我把衣服穿好。”蒋晗说着,拿起手机劈里啪啦按着打字。

    “我不喜欢你管家的品味。”

    “那你喜欢什么。”蒋晗用自己最后一点耐心,忍着咬牙问道。

    男人瞥了眼客厅一侧的开放式衣帽间,目光落在蒋晗那一排排整齐悬挂的衣服上,待吃完了早饭,他才径直走进衣帽间,手指划过那排衬衫,最后停在一件质感柔软的白色衬衫上,而后当着蒋晗的面,开始不紧不慢的穿起来。

    那件对蒋晗而言略大的白衬衫,穿在凌臣鹤身上却成了紧身款。

    布料紧绷的包裹着男人的胸肌和手臂,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随意敞开着,露出他清晰的锁骨和一小片胸膛,男人银白色的长发散在背后,几缕贴在颈侧,他微微歪头,冰蓝色的眼睛在阴影里亮得惊人,正一眨不眨的看着蒋晗。

    “怎么样?”男人开口问道,语气平常得像在讨论天气。

    蒋晗的喉咙有些发干,意外的却没有避开目光,只是冰冷的毫无情感的审视着他,冷硬道:“不合身,脱下来,让管家给你拿新的。”

    “不合身吗?”凌臣鹤低头看了看自己,甚至还故意抬了抬手臂,布料拉伸时勾勒出的肌肉轮廓更加明显,“我觉得挺好。”说完上前一步逼近蒋晗,属于Enigma的气息再次霸道的笼罩下来。

    “这样,我浑身上下,就都是你的味道了。”

    几道气音几乎是贴着蒋晗的耳廓,温热的气息钻进耳道,让他忍不住浑身一颤。

    过电般酥麻瞬间袭来,蒋晗猛的后退一步,脊背撞上衣柜发出沉闷的响声,男人不依不挠,一把搂过他的腰拉向自己。

    “你给我适可而止!”蒋晗红着眼尾咬牙说道。

    “我怎么了?”凌臣鹤挑眉,一脸无辜,眼神却幽深得像要把人吸进去,“穿件衣服而已,还是说……”

    男人的目光意有所指的扫过蒋晗泛红的耳尖和脖颈,“蒋总你,想到别的什么了?”

    “滚!”蒋晗脸上烧得更厉害,他一把推开禁锢着他的男人,几乎是逃也似的出了衣帽间,丢下一句,“我去书房!你别跟来!”

    凌臣鹤站在原地,看着蒋晗近乎仓惶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嘴角那点玩味的笑意慢慢淡去,最终化为一抹沉郁的苦涩。

    他低头,嗅了嗅衬衫领口,上面残留着蒋晗常用的清冽冷淡洗衣水味道,很淡,却丝丝缕缕缠绕在鼻尖,也缠绕在他心尖上。

    哎,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哄好你呢……

    第23章 相形见绌[VIP]

    午后, 蒋晗觉得头昏昏沉沉,这几日确实太过混沌劳累,在书房处理完公事, 回房间去睡了个午觉, 再醒来时已近傍晚。

    床头柜上压着一张字条:【中午饭为什么没吃?厨房有海参粥, 顺便把药吃了, 敢倒掉你就死定了——乙方。】

    便签上的字迹龙飞凤舞,透着一股子嚣张劲儿。

    蒋晗坐起身捞过手机,屏幕上跳出一堆推送新闻。

    他的叔父蒋振业多处不为人知的私产被冻结,几家关联企业股价暴跌,而天穹科技则趁机低价收购了其中两家, 动作快准狠, 毫不拖泥带水。

    很显而易见这是凌家那位大少爷的手笔, 蒋晗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新闻, 心情复杂。

    凌臣鹤确实做到了他承诺的,以他的能力和资源, 想要帮集团扫清障碍, 简直易如反掌。

    可这种帮助,却让蒋晗很是不安。

    他不想要欠他的, 更不想在这种关系里越陷越深。

    蒋晗挤了挤眉心, 走去浴室简单洗了把脸,刚下楼,客厅里的景象就让他脚步一顿。

    某位大少爷看起来像是刚进门, 正将一件精密复杂的电脑服务器组件推进书房, 身上还缠着几根线缆。

    蒋晗太阳穴突突直跳, 走到书房门口一看,里面显然已经成了一间黑客指挥中心。

    “你在干什么?”蒋晗站在门口, 看着那个穿着他的那件宽松的黑色高领毛衣,袖子挽起露出一截结实小臂的男人。

    蒋晗蹙了蹙眉,花了短暂的几秒钟功夫,才将自己的视线在对方的宽肩细腰和若隐若现的胸肌上移开。

    “给你家这漏勺一样的防火墙打打补丁。”凌臣鹤头也没回,已经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几下,“顺便帮你查查你那个好叔父的底牌。”

    蒋晗抿了抿嘴,“查到了什么?”说着,走进书房站在他身后看着电脑屏幕,刚瞥了一眼,心中一惊。

    有点眼熟,尤其是那个咆哮的狮子LOGO,好像是天穹科技的防火墙……

    这个男人,竟然把这种级别的安保系统装在了他的私人别墅里?

    凌臣鹤偏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是看出了他的意外,轻笑一声,无所谓的开口道:

    “作为你的特殊技术顾问,我觉得你家这个网络安全系统简直是在侮辱我的职业生涯。”

    “顺手的手,蒋总不用谢,算在加班费里。”

    “还有。”长发俊美的男人突然转过椅子面向蒋晗,晃了晃手里的黑色U盘,嘴角勾起一个笑意,“这是从你叔父的私人服务器里扒下来的东西,比我想象的还要精彩。”

    “什么海外洗/钱,非/法集/资这都是小的,我没想到竟然还涉及几起陈年的商业意外事故,啧啧,你这个叔父为了弄死你,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光是这些,就够他牢饭吃到下辈子了。”男人摊摊手,自顾自的说着:“但现在还不是时候动手,他留了后手,你需要更多的证据。”

    “总之,慢慢来吧,别担心,有我呢。”

    说完,男人随手将U盘抛给蒋晗,后者伸手接住。

    说实话蒋晗心情有些复杂,但脸上还保持着他那清冷淡漠的神色,目光微微躲闪了一瞬,别扭的道了声:“谢了。”

    银白色长发的男人盯着他看了会,挑了挑眉,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晃着转椅,像是在思考什么。

    “你不必为我做到这一步,这会让你惹上很多麻烦。”蒋晗别开他的目光,淡淡一句。

    凌家虽然势大,但毕竟在国外,暂时还无法回归华国市场,蒋振业一个地头蛇,要是真疯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男人停下晃动椅子的动作,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面前这位傲娇又别扭着的总裁。

    “你太小看我了。”

    他向前逼近一步,蒋晗下意识后退半步,对方比他高了一个头还多,那种强大的气场轻而易举又将他整个人包围起来。

    “我怎么忍心让你受委屈呢……”男人勾起嘴角笑着说,随后伸出手指,故意轻佻的勾起蒋晗的下巴,逼迫他直视自己。

    “别碰我。”蒋晗耳朵尖都红了,别过脸,眼神躲闪。

    然而凌大少爷并没有理会他的抗拒,反而直接把人往墙上怼了一下,直接埋头在他侧颈的腺体上。

    炙热的唇瓣触碰着那敏感脆弱的腺体,蒋晗下意识的仰起头,呼吸有些急促。

    他大概第一次体会到了养虎为患是什么意思吧,在身边养了只猛兽,能帮自己解决很多麻烦,也能随时把自己吃干抹净。

    “你的信息素又不稳了,老板……”

    “根据合同,”凌臣鹤的声音低哑,带着些许玩味,“甲方需配合乙方进行必要的信息素安抚。”

    “蒋总,你现在需要,配合我。”

    蒋晗想反驳,可身体本能的反应根本不容他拒绝。

    Enigma的信息素就像毒/品一样让他上瘾,虽然自己的信息素衰竭症确实比以前好多了,但他也确实更依赖眼前人信息素的安抚。

    强大的信息素缓缓注入,温和又霸道的抚平了那些躁动,蒋晗的身体渐渐脱力,不受控制靠在墙上,甚至要靠凌臣鹤半搂半托着他才勉强没有滑下去。

    凌臣鹤干脆一把抱起他转身将人放在办公桌上,栖身上前。

    对方的身体重量全部压下来,蒋晗直接仰躺在办公桌上,键盘被某位大少爷胡乱推到一边,桌上的几个文件夹也掉落在地。

    男人眸底的颜色深沉暗淡,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他俯身压在蒋晗身上,一手绕到他身后搂起他,蒋晗整个腰都被迫悬起来。

    “感觉好点了吗?”长发男人鬓边的几缕碎发随意荡下,轻轻扫过蒋晗的额头和面颊,声音低哑得像是在诱哄。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敏感的耳垂上,蒋晗浑身一颤,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呻/吟。

    “唔……”

    “你怎么每次被我碰都这种声音。”男人轻笑着低声在他耳边沉吟:“好听,爱听,再叫两声。”

    蒋晗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升温了,他想推开压着他的人,可手抬到一半就被男人抓住,按在了对方胸口。

    掌心下是紧实滚烫的胸膛,心跳有点快,一下一下撞击着他的掌心。

    “凌臣鹤,你……”蒋晗一字一顿,声音都在发抖。

    “我怎么了?”凌臣鹤低头看着他,冰蓝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深沉情绪,“蒋总,你的身体很喜欢我的信息素,你没发现吗?”

    “闭嘴……你放开我!”蒋晗别开脸,耳根红得滴血。

    凌大少爷却不肯放过他,反而凑得更近,嘴唇贴在对方的腺体上,低声说着:“告诉我,除了信息素,你还想要什么?”

    被强大的信息素这样肆意挑逗安抚着,和对Enigma本能的臣服,蒋晗羞耻之心几乎达到了巅峰,他想推开他,身体依然出于本能的想要更多,根本不受自己控制,这一点他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体会过了。

    心底里那片空洞的地方都被霸道闯入的气息一点一点填满了,男人的身子只是稍稍抬起半寸,蒋晗咬着牙,环上对方脖颈,一把又将人扯了下来,按在自己颈窝里。

    凌臣鹤微微一抬头就能碰到那敏感的腺体,男人顽劣一笑,咬了上去。

    接下来的几天,别墅里的气氛异常诡异,紧张得像一根绷紧的弦,一触待发。

    最近的工作不太需要蒋晗亲自去公司,他就在书房处理着公务,同时也暗中看着凌臣鹤雷厉风行收拾蒋振业这些年给他留下的残局。

    手段狠辣,效率惊人,完美兑现了合同条款。

    还真是好用。

    餐桌上,大多时候两人相对无言,只有餐具轻微的碰撞声。

    看得出来凌臣鹤很多时候都在试图找话题,蒋晗要么冷淡回应,要么直接无视,甚至火药味十足。

    这天,蒋晗正在书房里处理一档子琐事,凌臣鹤丝毫没有他作为乙方的觉悟,直接推门进来,“这份报表数据有问题。”

    说着,将一打文件拍在书桌上,随后拉了把椅子,大马金刀的坐在蒋晗旁边,长臂一伸,越过他去拿鼠标,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他的胸膛几乎贴上了蒋晗的后背,那股子浓烈的木质冷香瞬间将蒋晗包裹住。

    蒋晗甚至能感觉到对方说话时胸腔的震动,以及喷洒在他耳后温热的呼吸。

    “你……你说话就说话,靠这么近干什么?”蒋晗没什么情绪的说了一句,收回目光,手指不自觉的蜷缩了一下,下意识想要躲开。

    “别动。”

    男人没有退开,反而更进一步,将蒋晗圈在自己和办公桌之间。

    这是一个完全占有的姿势,男人插上U盘,一边盯着电脑屏幕一边开口说道:

    “没看我在教你做事嘛,蒋总,专心点,一般人可没有这待遇。”

    是啊,什么人能让华国顶尖的黑客直接手把手的教啊,没有他之前,技术上的事他从来都是交给团队,团队报给他什么,他就接着什么,哪个环节出问题,就让相应的部门去处理。

    现在好了,全省了。

    低沉好听的声音就在耳边,蒋晗握着鼠标的手被对方一把覆上,随着他的动作慢慢滑动。

    “看这里,资金流向不对。”

    “还有这里,这个子公司是个空壳。”

    凌臣鹤似乎很认真,仿佛真的只是在公事公办,可蒋晗分明能感觉到,他的一举一动,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暗示和撩拨。

    男人的指腹有意无意的摩挲着他的手背,掌心的温度烫得吓人,他偶尔低头,嘴唇会擦过蒋晗敏感的耳廓,若得蒋晗一阵细微的战栗。

    某位总裁的呼吸有些乱了。

    那股属于Enigma的气息太过霸道,无孔不入的钻进他的每一个毛孔,唤醒着他身体里那些羞耻的记忆。

    浴室里的拥抱,床上的纠缠,还有那只曾在他身上肆意妄为的猫……

    在这样下去真的有办法好好工作吗?蒋晗有些头疼。

    他隐忍压抑着,长长呼了口气,就这样细微的变化还是瞬间被男人捕捉。

    “怎么了,蒋总?”凌臣鹤微微侧过头,明知故问道:“脸怎么这么红?发烧了?”

    说着,竟然直接扣着蒋晗的后脑按向自己来试温度。

    二人额头相抵,鼻尖相碰,呼吸交缠。

    蒋晗:“……”

    太特么近了。

    “体温好像是有点高。”长发男人眼里满是戏谑,声音很低,像是在调情,“是不是信息素又紊乱了?需要我现在帮你吗,老板?”

    “滚……”蒋晗咬着牙,声音却软得像是在撒娇,“我在工作,协议……”

    “协议?”凌臣鹤轻笑一声打断他,“后来咱们一起修订的补充条款你忘了吗,第三条,如甲方身体出现紧急状况,乙方有权采取一切必要措施进行救治。”

    “我看蒋总现在的状况,就很紧急。”

    话音刚落,男人直接扑到蒋晗怀里,抱着人埋头在他侧颈处舔抵允嗅。

    蒋晗整个人被迫靠在椅子里,退无可退,双手下意识的想去推开他,然而那力道就像在开玩笑一样,太假了。

    “你、你够了……”蒋晗被他撩拨的有气无力,外加对方信息素的冲击,一开始无力抓着对方衣领的手,现在已经变成环抱住对方的脖子。

    “够了?”男人挑眉,抬起头来目光意味深长的在蒋晗泛红的脸上扫了一圈,“每天晚上你在我怀里蹭来蹭去,哼哼唧唧不肯撒手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你……!”蒋晗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沸腾了,实在太耻辱了,咬牙说道:“你赶紧给我起开!”

    然而男人根本不听他的,一场颇为羞耻的信息素安抚过后,蒋晗靠在转移里微喘着,脖子上染上的红还没有完全褪去,他的衣领微微敞开着,满眼别扭又难掩羞耻的盯着眼前的男人。

    凌臣鹤慢条斯理的站在门后的穿衣镜前整理衣领,随后又走过来帮蒋晗系好领口的扣子,蒋晗无力躲闪,任由他动作。

    对这个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对他耍无赖耍流/氓寄居在自己家的疯子,蒋晗是越来越心有余力不足,关键是他心里虽然过不去这个坎,但身体却很诚实的想要,越想到这里就越头大。

    除了尽快治好自己的信息素衰竭症,让他走,此前看来也真的是没有其他办法了。

    在这样下去,总感觉这段匪夷所思的关系,会失控。

    傍晚时分,太阳已经完全沉到地平线下,蒋晗从卧室出来,别墅里一片漆黑。

    以往这个时候,楼上楼下早已灯火通明,客厅的电视机会开着,播放一些无关紧要的新闻,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不一会锅里就会劈里啪啦起来。

    然而今天什么都没有,死寂的就像曾经无数个他一个人生活过的日夜一样冷却萧条。

    蒋晗走下楼来,似是不经意瞥了眼一楼客房紧锁的门,地缝里看不见光,显然里面也没有开灯。

    凌臣鹤,他不在?

    出去了吗?

    还是在房间里睡觉?

    算了,我想这些做什么,他爱干什么干什么,关我什么事。

    蒋晗想着,默默走到厨房,拍开了灯,然而却没有什么胃口。

    最近被凌大少爷家常菜系投喂的,那些富丽堂皇跟满汉全席一样的饭菜,反而入不了蒋总的眼。

    还是自己搞点东西来吃吧,蒋晗想着,打开冰箱。

    冰箱里几千块一罐的顶级鱼子酱罐头还摆了几层,冷冻室里冻着挪威深海三文鱼,鲷鱼,一些列海类。

    都是之前他为煤球准备的。

    冷淡的男人眉眼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轻轻的叹了口气。

    在冰箱里翻翻找找,最终只在角落里找到两颗洋葱一颗土豆一小盒咖喱,外加煤球没有吃完的少许鸡胸肉。

    蒋晗拿着这些食材走到水池边一一洗干净,一股脑全都放在菜板上,刚把洋葱对半切开,就在这时,厨房的门被轻轻拉开。

    ==========作者有话说:==========

    前面有小伙伴问为什么蒋总总是被某少爷教做事,因为蒋总不会技术上的事哇哈哈,现在终于有了个免费好用的,哦不,不免费,日后有他要还个够的~~

    第24章 应激反应[VIP]

    男人银白色的长发随意的在脑后束起, 换了一身蒋晗强行让管家置办给他诸多衣服里的随便一件,黑色打底毛衣,外加一条灰色休闲裤, 此时他正抱着双臂靠在门边, 饶有兴趣的打量着里面的人。

    “蒋总亲自下厨, 有我的份吗?”凌臣鹤眼角都带了柔柔笑意, 脸上依然是他那玩世不恭的痞样。

    蒋晗面无表情的瞥了他一眼,又收回目光,继续研究面前的洋葱,莫名其妙的来了一句:“你去哪了。”说完自己也有点磨不开,这么关心他干什么?咔哒一下, 又把另一颗洋葱也对半切开了。

    倚在门口的男人挑了挑眉, 走上前去, 根本不给对方反应时间, 一把从背后抱住了他。

    他将人抵在大理石台边,一手从身后环住蒋晗的腰, 将他整个嵌进自己怀里, 埋头在他肩窝,柔声说道:“这点小事我来做就行。”说着另一手握住了他切洋葱的手, 带着他一下一下不紧不慢的切起来。

    “我下午睡了一会, 最近有点累。”男人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传来,有点撒娇的味道,委屈的说:“你要的太多了宝贝, 我消耗太大。”

    蒋晗想要躲开, 奈何被对方硬控着根本动不了。

    “手别抖, ”男人还在带着他一下一下的切着洋葱,一边说着:“蒋总几个亿的合同签的干脆利落, 怎么拿把刀切个菜就抖成这样了。”

    凌臣鹤不是第一次这样抱他,更加亲密羞耻的拥抱纠缠两个人也有过,但偏偏这种被人握着刀在背后硬控住的感觉……

    死去的记忆突然又来攻击他,蒋晗不仅手在抖,甚至头皮都开始发麻,然而某位大少爷此时还浑然不知,撩拨得起劲。

    这种被人从身后完全掌控的姿势,这种被禁锢的动弹不得的窒息感,这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蒋晗得身子也开始忍不住颤抖。

    手中那把寒光闪闪的刀,刀刃切开洋葱的声音,清脆,利落。

    “放开我……”

    蒋晗的呼吸开始急促,眼前出现了一瞬间的重影,周围的景象也开始扭曲,明亮的厨房逐渐褪色,瞬间变成了阴沉沉的灰暗。

    记忆深处,某个被他死死封锁的阴暗角落,被强行撬开。

    他的叔父站在断崖边,手持一把锋利战术小刀,刀背轻轻划过他的脸,最后停留在咽喉处。

    “别怕小晗,你看,远处的风景多好啊。”那个总是对他笑得和蔼可亲的叔父,就是这样站在他身后,那只持刀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刀背有一下没一下的拍打着他的脖颈,声音慈祥得让人毛骨悚然:

    “小晗从小这么金贵,叔父怎么可能伤你呢。”

    “拿着,只要你自己动动手,你就能见到你父母了。”

    信息素衰竭症带来的精神混乱意志模糊,蒋晗浑浑噩噩的站在崖边,摇摇欲坠,手颤抖着死活也不敢去接过蒋振业递来的那把刀。

    “废物!”

    一只手猛地一推,失重感瞬间袭来!

    风声以及骨骼碎裂的剧痛久久才让蒋晗恢复了一点意识,睁眼入目只有医院手术室的无影灯,和七七八八穿着墨绿色手术衣戴着口罩看不见样貌和表情的医生。

    “信息素衰竭症导致的精神紊乱而失足坠崖……”

    “被发现时已经过去四个小时了……”

    “不知道能不能救得过来……”

    蒋晗的瞳孔骤然涣散,挣开钳制着自己的手,“当啷!”一声,刀掉在了地上。

    凌臣鹤被他突然这一动作吓了一跳,因为躲闪不及,食指被刀尖划破一道小口,鲜血一滴一滴开始渗出。

    不过他顾不上这些,眼看着蒋晗浑身僵硬如石,冷汗瞬间浸透了他额前碎发,紧接着整个人都开始不受控制的剧烈抽搐,而后又开始干呕,却怎么也吐不出任何东西。

    明显的PTSD,还是很严重的级别。

    凌臣鹤原本只是想逗逗他,想看他在自己怀里别扭又不得不顺从的样子,直到看见他这样,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他一脚将地上的刀踢远,扳过蒋晗的肩膀让他面对自己。

    蒋晗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无论如何也发不出声音,耳边只有刺耳的嗡鸣声,和蒋振业反反复复推他坠崖的一幕幕。

    “别推我……别……别碰我……”

    蒋晗抱着头蹲到地上,像是陷入了某种极度恐怖的梦魇中无法醒来,只一声一声呢喃,声音破碎的让人心碎。

    凌臣鹤一把抱住他,感觉自己的心也碎得跟饺子馅一样。

    “蒋晗,是我,你别怕!”

    对方还在拼命抗拒自己,男人直接将他抱离地面,强行拖着他让他抵在大理石台面边沿,埋头咬上对方侧颈的腺体。

    凌臣鹤将人紧紧抱着,却又不敢太用力,生怕把人捏碎了一样,他缓缓释放出最大强大的信息素,层层叠叠,却温柔至极的将怀里这个发抖的灵魂包裹起来。

    蒋晗虽然不再挣扎了,但还是有些抗拒,也没有完全清醒过来。

    向来骄傲狂浪如野兽般的男人这次是真的慌了,两手不够抱,情急之下,变化出那条毛茸茸的银白色大尾巴,一把将人包裹缠住。

    猫的尾巴随着他人形态等比例变大,直接缠上蒋晗的腰将他温柔裹住。

    许是那个曾在无数夜晚陪着他安抚着他的感觉唤醒了感官和涣散的意识,蒋晗空洞的眼神终于慢慢聚焦,最终在一片冰蓝色的海里找到了唯一的浮木。

    感觉到怀里的人的变化,凌臣鹤抬起头,把人紧紧扣进怀里,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

    “没事了没事了,我在呢……”

    蒋晗靠在他怀里喘息着,心脏还在狂跳,但那种濒死的恐惧感终于慢慢退潮,取而代之的是无助和疲惫。

    “你为什么……”

    “你为什么这么对我……”

    蒋晗垂着眸看不清神色,却抬手环住男人的脖颈,把头埋在他的怀里,眼泪无声无息不受控制的坠落,却仍倔强的不想让对方发现,只咬牙道:“你这个混蛋。”

    “对不起……”

    “对不起蒋晗,对不起……”

    除了道歉,凌臣鹤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他紧紧抱着怀里的人,一遍一遍对他说着。

    “都是我的错。”

    “对不起……”

    抱了他好一会,蒋晗终于是从崩溃的应激反应中回过神来,他深深吸了口气,像是溺水之人终于被人拉出水面,他轻轻挣脱开抱着他的人,身子因为虚弱有些不稳,脚下踉跄几步,凌臣鹤眼疾手快的去扶住了他。

    “蒋晗……”

    凌臣鹤叫他,开口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似乎此刻说什么都有些苍白无力。

    祸是他闯的,人是他惹的,已经这样了,道歉的话说了无数遍,那又怎样,预料之外的事还是发生了。

    蒋晗抬了抬手甩开了他,有些狼狈,头也不回的朝卫生间走去。

    深冬的天气,水冰得刺骨。

    还在微微颤抖着的虚弱的人双手撑在卫生间水池前,水龙头里的水哗啦啦持续流着,蒋晗捧了几捧冷水扑在脸上,身体里那种躁动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尾泛着红,嘴唇被自己咬破了皮渗出血珠来。

    他抬手擦掉那点血,这时候手机却突兀的响了两声,有信息过来。

    李森:【蒋总,蒋振业那边有动静,明天上午的会要格外小心,他大概率会发难。】

    蒋晗回了个【知道了】,随后把手机又塞回了裤子口袋。

    极轻的电流声划过,卫生间头顶的灯突然闪了两下,很快便又恢复正常,蒋晗没太在意,被门外传来的敲门声打断思绪。

    “我可以进来吗?”男人低沉的声音传来,说着,已经推门进来了。

    凌臣鹤将一杯温白开水递给蒋晗,蒋晗偏头瞥了他一眼,直起身,接了过来。

    “对不起,我……”

    “不怪你。”蒋晗打断他,“我个人问题。”

    “就像一条导火索,即便不是你做什么,也会因为别的什么事触碰到这条线,以前也有过,不止一次了,你不用往心里去。”蒋晗说着,朝他身后有一下没一下正晃来晃去的毛茸茸大尾巴上瞥了一眼,收回目光,又道:“你的手没事吧。”

    凌臣鹤心疼得不是一星半点,尤其是见他把自己这事轻描淡写一笔掠过,就像是在说别人的什么无关紧要的事一样,那明明是他自己心底最深的伤啊。

    “没事。”一向嚣张不可一世的男人像被一盆水当头泼下,浇灭了那一身张扬的气焰,慌张收回尾巴,淡淡回了一句。

    看见那尾巴消失的一瞬,蒋晗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但到底又没有开口,只瞥了眼对方手指已然开始凝固的血,转身去身后的柜子里取出小药箱,“处理一下。”说着,捞起对方的手。

    男人低头看着被对方捧起的手,视线又落在蒋晗长长的眼睫和专注的脸上,最后又落回被贴了个卡通创口贴的食指上。

    “好了。”蒋晗说着转身将小药箱放回去,再回过身来时,发现男人正沉沉的看着他。

    “有话要说?”蒋晗不等他开口,出了卫生间,随口说着:“如果还是这事,就别说了。”

    蒋晗走到客厅沙发里坐下,捞过手机看着一些集团内网消息,男人没有缠上来,径直走进厨房。

    从蒋晗的角度看过去,刚好能看到他背对着自己站在灶台前,先是将围裙套在脖子上,背过手去在腰间系紧,紧接着又抬手将长发在脑后随意的缕了下,开始煮起饭来。

    蒋晗眯着眼睛看了三秒,移开了视线。

    二十分钟后,两人对坐在餐桌前。

    “时间有限,怕你饿了,简单煎个三文鱼,蔬菜鸡肉沙拉,清炒时蔬,奶油蘑菇汤,你对付着吃一点吧,明天我早点。”凌臣鹤说着,把餐具推到蒋晗面前,还给他倒了杯热牛奶。

    好一个简单做了点……

    蒋晗抬头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浅尝了一口。

    然后浅尝了两口、三口、四五六七口,没再停下来。

    真是靠了……

    他做饭怎么能这么好吃!

    比管家请的那些给他做营养餐的团队好吃了不止一个级别好吗,简直甩他们几条街!

    凌臣鹤看着他沉默却一筷子接一筷子的夹菜,提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些,也慢条斯理的吃起来。

    “好吃吗?”见蒋晗把那盘煎三文鱼吃得干干净净,男人目光温柔浅含笑意,开口问道。

    “……还行。”

    “还行是好吃还是不好吃?”

    “就是还行。”蒋晗说着,瞪了他一眼。

    眉眼带笑的长发男人冲他歪了歪头,起身收拾碗筷,结果刚站起身,被蒋晗截胡了。

    “手上有伤。”

    凌臣鹤笑意更甚,不错神的看着他,“小事。”

    “有洗碗机放着不用。”蒋晗端着碗碟走到厨房,头也没回,说着:“去客厅坐着,等会给你换药。”

    “看我干什么。”蒋晗偏头瞥了一眼斜倚在门边抱着双臂看着他的人,收拾好了碗筷,朝客厅走去。

    凌臣鹤见他走过来,站直了些,特正经的来了一句:“我想抱抱你行吗?”

    蒋晗站定在男人面前,抬头看向他。

    仅仅一个傍晚外加一个晚上的时间,这个人突然像变了个人一样。

    不粘人了,不耍流氓了,每次想靠近自己之前,会多一个大概零点五秒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停顿。

    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害怕什么。

    蒋晗当然察觉到了。

    是自己的PTSD发作给他留下了不小的心里阴影?

    他没再提,也不让凌臣鹤再提,但对方明显是被吓到了。

    他也有怕的东西啊。

    比如现在,他会紧张局促的立定站好,问能不能抱抱,换做之前,这个人早就自顾自的扑上来了吧。

    蒋晗没理他这茬,越过人直接去了书房,打开电脑看起集团今天的各类报表。

    过了一会,门外传来轻微脚步声,书房的门被敲了两下,凌臣鹤推门进来,将一杯白开水放在了蒋晗左手边,杯壁上还凝着细细的水珠,看起来温度刚刚好。

    蒋晗余光瞥了他一眼,某人放下杯子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他侧后方,两只手抄在裤兜里,一副我就是路过顺便给你送个喝的你别多想的姿态。

    书房在二楼最里面,凌臣鹤的客房在一楼最外面。

    有这么路过的吗?

    “放着吧。”蒋晗面无表情的收回视线,继续盯着屏幕。

    “哦。”

    凌臣鹤应了一声,没动。

    蒋晗能感觉到那道视线落在自己侧脸上,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又带着点欲言又止的犹豫。

    他垂着眼,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忽然说:“你站那儿挡光。”

    “哦。”某人立刻往旁边挪了半步。

    还是没走。

    蒋晗深吸一口气,转过头,对上了那双好看的冰蓝色眼睛。

    “还有事?”

    “是有事。”

    “那你说。”

    “床上说。”

    蒋晗:“……”

    第25章 今夕何夕[VIP]

    蒋晗抬手就要捶人。

    凌臣鹤象征性躲了躲, 笑着把他拉起来,“你信息素又开始不稳了,今天别太累了, 早点休息。”说着揽着人腰往外走。

    终究还是自己想多了, 蒋晗一脸无语。

    他能有所顾忌?不存在!

    蒋晗被他半搂半推的回了房间, 按坐在床上, 紧接着就见男人迎面俯下身来,心跳竟然慌乱起来。

    凌臣鹤只是抬手轻抚了下蒋晗侧颈的腺体,随后便扶着他仰靠在了床头,将被子拉起来盖到对方的腰间。

    “李森说明天上午蒋振业约了三个股东会谈。”长发俊美的男人握着蒋晗的手,开口说道:“一个是跟蒋氏集团有过节的万盛, 和一直保持中立的和盛, 还有……”

    男人顿了顿, 指腹无意轻轻摩挲着对方的手背, “你母亲那边的一个远房表亲,姓周。”

    蒋晗的手指几不可察的一僵, 看向面前的男人。

    周家。

    他母亲去世后, 周家拿走了母亲生前投资的几家公司的股份,这些年一直做墙头草, 谁给的好处多就倒向谁。

    “蒋振业给周家开了什么价?”蒋晗问。

    “万盛旗下三条产品线在华国的代理权, ”凌臣鹤说,“外加周家小儿子在蒋氏的实习转正名额。”

    蒋晗扯了扯嘴角,目光有些不屑的瞥向一边, “周家缺那点实习名额?”

    “周家不缺, ”男人看向他, “但周家那个小儿子喜欢你。”

    “你调查我?”蒋晗猛地抬起头,蹙眉看向面前的人。

    “我调查的是蒋振业, ”凌臣鹤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周家小子的个人社交账号一直都是公开状态,他发的第一条动态是八年前你的高中毕业照。”

    八年前。

    蒋晗沉默不语。

    “所以明天上午的会,”凌臣鹤说:“我陪你去。”

    “不用。”

    凌臣鹤:“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

    蒋晗终于抬起头看着他,还是那种属于上位者的侵略性目光,和在看着自己时融入了些许不被人察觉的温柔。

    “蒋振业上周联系过境外黑客,技术层面,你挡不住。”

    蒋晗也没问你怎么知道,问了也是白问,凌家的大少爷想知道这些事还不简单,手下人分分钟就能发一个PPT到他手机上,连对方出门先迈哪条腿都能给标了出来。

    “你今天早点休息。”男人说

    蒋晗向他投来那你还不快走的目光。

    “我哄你睡着,就走。”

    蒋晗:“……”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壁灯,昏黄的灯光把一切都染得柔软。

    蒋晗背对着他躺下,被子盖道肩膀,只露出一小截后颈,这个姿势保持没一分钟,又转过了身面对着他。

    结果又感觉面对面躺着,太近了。

    又近又诡异。

    把自己的腺体暴露给对方很别扭,把自己紧张和莫名其妙慌乱的目光暴露给对方也不合适。

    但对方散发出来的属于Enigma诱人且强大的信息素实在让他过于依赖,以至于对方说哄他睡觉,睡着了就走,他就让人上了自己的床。

    “睡不着吗?”

    过了好一会,凌臣鹤感觉怀里的人气息还没有平稳,心跳还是很快,略带笑意的轻声问了一句。

    没有得到回复,只是这人又埋头往他怀里钻了钻。

    “睡不着就聊会天,你明早想吃什么?”男人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拍着他,柔声说着。

    “虾仁蒸蛋。”蒋晗不假思索瓮声瓮气的说了句话。

    凌臣鹤实在没憋住笑,在怀里的人生气着要起来捶他之前又把人按了回去,哄着说:“好~”

    老板都会点菜了,真不错,是个好的开始。

    “还有吗?”

    蒋晗任命的哼了一声,“皮蛋瘦肉粥。”

    “好!”

    相当久的一段时间沉默,久到蒋晗以为凌臣鹤已经睡着了,虽然被这种令他安心的木质冷香包围着很舒服很安逸,但碍于面子,不想就这样留下他睡,有一次就有第二次,有第二次就有无数次。

    蒋晗动作轻柔的从他怀挣里出来,转个身要从另一边下床,想着自己去别的房间睡,反正不跟他一个床睡。

    结果还没起身,一道微弱的银白色光芒闪过。

    下一秒,一条毛茸茸蓬松柔软的大尾巴将他拦腰缠上。

    蒋晗呼吸一滞,看着那条在昏暗光线下都还在泛着柔和光泽的大尾巴,光是看着就觉得一定很柔软很好rua,蓬松得像天上一大朵云!

    某位总裁喉咙滚动了一下,又默默转回了身。

    凌臣鹤闭着眼睛呼吸均匀柔和,一手还搭在他身上,看起来像是很安静的睡着,那条毛茸茸大尾巴无意识的缠在蒋晗腰间,尾巴尖也无意的扫过他睡衣下摆露出的一小块肌肤。

    小猫放松下来的时候尾巴是会轻轻卷着身边让它安心安稳的什么东西,以前煤球睡觉的时候尾巴也爱卷着自己手臂,只不过现在尾巴1:1等大出现,比小猫时候看起来更柔软更舒服了!

    一瞬间,蒋晗回忆起无数个夜晚,他抱着煤球入睡时,把脸埋进那团柔软里的感觉。

    毛茸茸的尾巴尖又卷了上来,蹭了蹭耳朵,然后顺着他的脸颊滑到下巴,轻轻扫了两下。

    蒋晗呼吸彻底乱了!

    某位总裁的定力显然不是很强,蒋晗一咬牙,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那条尾巴,埋头在那过于柔软蓬松的绒毛里,深深吸了一口!

    那股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蒋晗忍不住,抱着毛茸茸的大尾巴用脸又蹭了蹭,这才抬起头来,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抚摸着那柔软的绒毛。

    一时间,他竟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仿佛怀里还是他最心爱的小煤球,一直陪着他守着他和他相依为命从未离开过的小猫。

    小猫银白色的小脑袋紧挨着他,冰蓝色的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

    似乎是个梦,这梦太过真实,蒋晗轻轻抚摸着怀里小猫的头,指尖埋在那片柔软的银白里。

    怀里的温度真实存在,直到那条毛茸茸的大尾巴整个探进了他的睡衣,裹着他的肌肤将人往前拢了一把。

    蒋晗的血液仿佛一瞬间冻住,本想抽回手,却像被施了定身咒,突然僵住动弹不得。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终于缓缓睁开,带着初醒的慵懒和倦意。

    长发的男人扎在他怀里温柔抱着他,仰起头,就那么安静的看着他。

    凌臣鹤只是看着蒋晗,像很久以前,煤球每天清晨趴在他枕边等他醒来时那样。

    “还要再摸摸吗?”男人低声开口,声音带着餍足的依恋,就像小猫把最脆弱的肚皮翻给你看时发出的咕噜声。

    蒋晗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抽回还插在对方银白色发丝里的手,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推了他一把,把人从自己怀里推了出去,自己也向后挪了好远。

    凌臣鹤委屈的揉着胸口,“推我干嘛?”说着,大尾巴又翘了起来,来回左右晃了晃。

    蒋晗立马翻身起来:“你赶紧给我滚……”

    “啪!”得一声卧室门被撞上,凌臣鹤被推出卧室,还有点愤恨,“你不是摸得挺爽的吗?摸够了就赶我走你算什么男人蒋晗!”

    卧室的门一开,一双拖鞋被丢了出来,“啪!”得一声又关上了。

    “小样,我还治不了你……”

    “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是想推开我,还是主动抱着我。”

    男人嘀咕了两句,拎着被丢出来的鞋子,趾高气昂的下楼去了客卧-

    次日上午,蒋晗带着凌臣鹤来到了公司总部。

    公司的人基本都见过了他,但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只知道他是位突然空降长得比明星还帅,气场比老板还大的特殊顾问,碍于蒋晗的冷脸,平时里又没人敢多问。

    凌大少爷倒无所谓,像只骄傲的孔雀一样跟在蒋晗身后,见到谁都笑眯眯的打招呼,那副霸道占有欲十足的架势简直不要太明显。

    会谈持续了两个多小时,还没有要结束的趋势。

    蒋振业这次准备的很充分,至少他自己这样认为。

    万盛的代表率先发难,以之前那笔海外并购的风险为由,质疑蒋晗的决策能力。

    周家那位表亲低头喝茶,始终没吭声。

    和盛的代表两头和稀泥,话里话外都在观望风向。

    蒋晗看明白了,这些人是商量好了来搞他的,但他也不是善茬,对此早有准备。

    但真正的战场不在这圆桌上。

    真正的战场,在他身后三步远。

    凌臣鹤以特邀顾问的身份列席,从头到尾一言不发,他只是安静的坐在角落里,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冷光映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会议中途,蒋振业的手机响了三次。

    第一次,蒋振业脸色微变,挂掉电话,暗灭了手机。

    第二次倒是接起来了,听了几句,低声一句“知道了”,就又挂掉了。

    第三次,这位副总直接出了会议室。

    五分钟后再回来时,那张老谋深算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某种难以掩饰的不安。

    蒋振业目光不经意的瞥向角落里的长发男人,后者抬起眼,回了他一个极淡的礼貌性微笑。

    散会后,蒋晗站在窗前,看着蒋振业的车驶出园区。

    “你做了什么?”

    身后传来脚步声。

    “没什么。”凌臣鹤在他身侧站定,好听清扬的声音传来,“把他请的那几个黑客扒了一遍而已。”

    “然后?”

    “然后发给了他们的竞争对手,以及几位正在调查跨境网络犯/罪的帽子叔叔好朋友。”凌臣鹤的语气就像在说今晚吃什么一样轻松。

    蒋晗沉默了几秒,看着窗外车流,轻叹了口气:“你这是把整个灰色产业链都得罪了。”

    “得罪就得罪了。”男人无所谓的一晒:“况且我只是提供了一些材料,你叔父会想办法补他这个窟窿的,但应该也不轻松,至少短时间内不会再找你麻烦。”

    蒋晗转过身,直视着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稍顷,叫了他的名字。

    “凌臣鹤。”

    “嗯?”长发男人挑了挑眉,微微垂眸看着他,就听面前的人开口问道:

    “你到底图什么?”

    这个问题悬在两个人之间不是一天两天了,无论是猫,K,还是现在的凌家大少爷,他所做的一切,蒋晗始终不太能理解。

    图适配度极高的Alpha信息素,帮他完成蜕变,他实现了。

    图钱图利,曾经他是K的时候蒋晗或许还能认为他有这个可能。

    可他现在摊了牌,以自己真实身份出现了。

    凌家,虽然被宿敌拦在国外暂时还无法回国,但怎么看都不可能缺钱。

    他说他喜欢自己,难不成他还真图我这个人?

    怎么可能。

    蒋晗内心自嘲一笑。

    我一个半死不活的废人,他有什么可喜欢的。

    凌臣鹤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从裤子口袋里摸出那枚熟悉的黑色U盘在指尖转了一圈,里面尽是方才调查蒋振业的数据。

    “之前你问我,除了耍人和羞辱人,我还会什么。”长发男人把U盘放在蒋晗手边的窗台上,“我还会……”

    窗外难得的冬日暖阳,透过玻璃窗洒进屋内,面容清冷淡漠的总裁长长的睫毛都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圈,整个人都像在发光。

    “算了。”凌臣鹤突然垂下眼,耸了耸肩,半开玩笑的说了句:“说了你也不信。”而后转身朝沙发走去。

    “你什么都没说,怎么知道我不信。”

    身后传来清清冷冷没什么情绪的声音,闻言,男人顿住脚步,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那双向来锋利的眼睛也柔和了许多。

    凌臣鹤转过身,满意都是藏不住的温柔和翻涌的情绪,笑着开口:“我怕说了,你就真的把我赶出去了,我可不说。”

    短暂的沉默过后,蒋晗走到办公桌前,翻看起李森刚拿给他的文件,状若无意的说道:“合同上写了,乙方违约才终止合作。”

    他的语调平稳,头也没抬,像在陈述某条法律条文。

    “你又没违约。”

    凌臣鹤的身子明显一愣,从他的角度看过去,蒋晗正不动声色的看着文件,文件夹遮住他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只露出一双过分漂亮的眼。

    “亲爱的,你的意思是……”

    “你接受我了吗?”凌臣鹤说着,长腿一迈,两步就跨到了办公桌前。

    蒋晗将文件夹拍在桌面上,眼看着眼前这只大猫兴奋得尾巴都快翘起来了,避免他骄傲,也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打断他道:

    “我只是陈述事实,你不要过度解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