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当BOSS哪有自己干活
晚上做任务,凌晨赶报告,也不能影响安室透白天准时接送蜜酒,以及到处打零工收集情报。
但巽夜一在吃到一次加了糖的太阳蛋,以及眼睁睁看着万能的安室切菜时险些一刀切在自己手指头上时,决定和自从吃过一次波本的日本料理,就三天两头找各种借口上门蹭吃蹭喝的威士忌,好好谈谈。
“怎么样?我说过Bourbon的牛肉咖喱饭很好吃吧?”
巽夜一叉起最后一块牛肉,看着对面吃得毫无形象就差舔盘子——但舔盘子的动作也能舔得很迷人的——威士忌,假装不经意地问道。
“还不到一个礼拜,您就想要为他求情了?”威士忌倒了半杯柠檬水,慢慢地冲淡嘴里的咖喱味。
“你来了不到两个礼拜,日本的组织成员就没休息过一天。虽然在任务完成的数量和效率上我应该称赞你,但我不想看到,会有人因为任务量太大而叛逃。”
“您放心,组织除了别有用心的卧底,绝不会存在‘叛逃者’。”威士忌微笑着保证,“他们不会有机会的。”
就知道会这样……巽夜一面无表情地咽下牛肉,心想,这就是为什么某方面来说,威士忌的“敬业”能和琴酒相提并论,但却比后者更令下属敬畏的原因。
哪个做下属的看到有权决定自己是996还是007的上司,不噤若寒蝉呢?
“总之,我不希望你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证明你比Gin更有用。”巽夜一无视了他的保证,直接跳到总结:“适可而止,Whiskey。”
“真的不是因为Bourbon吗?”威士忌语气幽怨。
“那么你确定,真的没有特别针对三个新成员么?”巽夜一不为所动地反问。认识了那多年,谁还不知道威士忌那点套路?
“好吧,我承认。”威士忌耸耸肩,但也只是承认而不是认错,“我因为您的另眼相看而另眼相看。”
他一手屈指敲着桌面,一手撑着脸,观察着巽夜一的表情,似乎想要找出BOSS的真实想法。
“但您也得承认,这三个人,并不完全值得信任。Rye太优秀了,这样等级的狙击手难道很常见吗?他的才能和天赋真的从来没被人发现过吗?毕竟他接触组织时已经是个成年人,而不是小孩子。
“Scotch耐心和定力都很好,综合素质高,还是名不错的狙击手——但他不喜欢做一个狙击手,我不知道您有没有发现?这就有意思了,一个对杀人有抵触的行动部门代号成员,他的价值在哪里?这样的人,就算不是卧底,也会是很好的策反对象吧。
“然后是Bourbon……”
“Bourbon有什么问题?”巽夜一问。
威士忌露齿一笑,“我怎么看他都不顺眼,这算问题吗?”
“……让你看得顺眼的又有几个?”即便相识多年如琴酒、白兰地、玛格丽特这些核心成员,也没见他和他们相处时,鼻子是鼻子眼是眼。真能让威士忌顺眼的,大概也就他那几个他让往东绝不往西的部下。
“我没开玩笑呢,BOSS,直觉,直觉,请相信我的直觉!”威士忌无奈地举起手,“我不相信您没看出来,Bourbon那副样子是做给您看的。”
“但他们被你针对,也是事实。”
“我说的也是实话,就算他没什么明显值得怀疑的地方,也不至于短时间内值得毫无保留地信任吧?您不觉得您对他,未免太没有防备了?”
他双手撑着桌沿,忽然身体前倾,定定地注视着巽夜一的眼睛,语气微妙地说:“连我获得您的信任,都用了好几年呢。”
巽夜一回视他的目光,手掌无情地一巴掌推开了他的脑门。“我什么时候不信任你了?你不也是我教出来的么。”
“BOSS,不要转移话题!”
“既然Bourbon被你派去做任务了,记得把碗洗掉,然后你可以走了。”巽夜一熟练地继续选择性无视他的抗议,不客气地吩咐道。
——脾气再好对部下再宽容的BOSS,也是不干活只动口的BOSS。
威士忌能怎么办呢?威士忌只能遵命。
那双能驯服任何武器,同时具备常人难以匹敌的力量的手,迅速而熟练地洗干净了餐具,一个一个搁在网格状的置物架上沥干。
威士忌擦干双手,转身走出厨房。他站在门口,望着坐在书桌前审阅组织文件的巽夜一。半晌,他如同行礼一般微微低头,随即放轻脚步,离开了303室。
*
不管安室透有心还是无意,在蜜酒察觉他超负荷的状态后,他的007任务模式终于被田纳西叫停了。或者更确切地说,可能是任务的消除量已经很高了,也可能是有某位关系户找人给新来的代理负责人田纳西威士忌打了招呼,组织在日本的代号成员们,终于得回了喘息的时间,不至于天天连轴转了。
安室透倾向于后者,他甚至怀疑,蜜酒的靠山是不是就是田纳西?毕竟从过往种种痕迹来说,蜜酒的关系人在组织内地位很高,而田纳西能被派来负责日本的事务,显然是一名组织高层,难免让安室透有所联想。
就在他坐在车里等着蜜酒下班,顺便琢磨着怎么向对方打听的时机和借口时,刚走出公司的巽夜一,见到了特意等在门口的仁野环。
还没大学毕业的仁野环,即便穿着风格优雅成熟,依然带着两分学生气。她漂亮得充满吸引力的容貌,不时惹来楼道内经过的公司职员的注目。在见到巽夜一出来时,眼前一亮,直直地迎了过来。
天知道明天办公室又会传成什么样子……巽夜一头疼地想,面上维持着谦和的样子,与仁野环互相行礼。
“巽先生,我来是想向您还有那位安室先生道谢!”仁野环深深地鞠了一躬,“哥哥下周就能出院回家休养了,医生说他恢复状况良好,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我现在终于可以放心了,想起当时没能向您和安室先生郑重致谢,所以托人查到了您的公司,希望您能不介意我的冒昧拜访。”
不愧是未来的记者小姐,现在消息就很灵通了。只凭她能准确叫出他们的姓氏,想必他们明面上的基本信息早就被调查过了。
“巽。”
巽夜一半转身,看到了因为没在下班时间准时接到他的安室透,正从他身后的电梯出来,疑惑地看向旁边的仁野环。
“是安室先生!”仁野环高兴地向安室透招呼道,“我是仁野环,是你们上次在超市外救助的受害者家属。我今天来是想感谢您那天的帮助,要不是你们,我哥哥就真的死了!”
“哪里,您客气了,相信换成任何人,那种情况下都会伸出援手的。”
“对了,”巽夜一假作不经意地问,“袭击令兄的凶手,抓到了吗?”
“抓到了,但抓到的不是主谋,只是一个极道的混混。主谋是风户京介,是我哥哥的同事。他在事后被保释了,不过因为这个事,就算只是嫌疑,东都大学附属医院开除了风户京介。自那以后,他就失踪了一样,没人再见过他。”
第42章 名为“世界艺术大赏”的
安室透听到“失踪”两字,下意识地和“潜逃”画了个等号。
“那仁野小姐最近还是要注意一下自身安全,虽说现在只是嫌疑,但如果这个风户京介真的和这起行凶案件有关,现在又说没人再见到他,对您和还有您的哥哥,可能存在一些潜在威胁。”
仁野环感受到他的好意,点点头。“是,谢谢您的关心,警方跟我保证过,必要时会提供保护。”
巽夜一的关注点则在另一个问题上,他问道:“你说风户京介被东都大学附属医院开除了?”
——又一个不同于记忆的情况。原本的风户京介,是出于自尊心主动辞职的,因为受不了原先周围仰慕的目光转变为同情和惋惜。
“是的,”仁野环有点奇怪巽夜一的态度,“您是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能成为东都大学附属医院的医生,都是了不起的顶尖人才。毕竟那是全日本排名第一的大医院,在那所医院任职,是所有医学生的向往吧?如果风户京介确实是主谋,就这么突然开除他,这不是变相刺激他么?”
安室透道:“大概医院是怕影响声誉,毕竟这种案件发生在自家两个医生身上,传出去变成丑闻恐怕更糟糕。”
“那么是什么原因呢?仁野小姐是否知道,令兄和这个嫌疑人,有什么恩怨吗?”
“我不清楚,我上大学后和哥哥联系就变少了,我不是很了解他的工作情况。”仁野环犹豫了一下,低声道:“但老实说,我哥哥这个人,要真和同事结怨,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抱歉,是我冒昧了。”巽夜一像是意识到向刚认识的人提这样的问题有些不礼貌,忙诚恳道歉。
“不,没什么。”仁野环摇了摇头,她能理解一般人难免有点好奇心。随后她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了两张用漆印封口的信封,“对了,巽先生是做设计的,我这里正好有两张本届‘世界艺术大赏’日本巡展的VIP展会日请柬,我想您可能会感兴趣。”
巽夜一手指动了动,但又顾虑到什么,似乎准备拒绝。
仁野环抢先一步开口,“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是认识的朋友送我的,您千万不要客气。”
安室透瞥了一眼眼睛都发亮的巽夜一,笑着替他接过并道谢。
仁野环又和他们寒暄了两句,说好等她兄长身体康复后再来郑重感谢,这才告辞离去。
等看不到漂亮女子的身影了,安室透才出声问:“巽君知道这个风户京介?”
“哦,一个小有名气的外科医生,虽然年轻但技术高超,有天才的美名。前段时间去东大附属医院时,偶然听到护士在聊他的事,说是去年出了意外事故,导致他的手不能做手术了。”巽夜一说得八分真两分假,点到为止,没有说得太具体。
但看安室透的表情,显然足够他脑补事情的全貌了。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神秘主义的波本愣是没说明白他明白了什么。
“这种事就交给警方烦恼吧。”巽夜一扬了扬方才仁野环送的展会请柬,“‘世界艺术大赏’日本巡展VIP展会日请柬,你猜,这‘不值钱的东西’私下能卖多少钱?”
“这个很贵?”
“不是贵的问题,根本有价无市。‘世界艺术大赏’被称为艺术界的奥斯卡,它的得奖作品每一届都有巡展,但今年是第一次来日本展出。巡展日本站的主办方是铃木财团,上个月已经有媒体大幅报道。VIP展会日是正式巡展前的内部开放日,主要招待各界名流,只有少量的请柬在外流通,请柬转让的最高价已经炒作到这个数。”设计师先生看起来对这个巡展了如指掌,末了还比了个手势。
“……那真是恕我孤陋寡闻了。”安室透乍舌,“不过你如果想去,要张请柬并不难吧?”
作为组织的代号成员,想要张请柬还不容易?
“是不难。但既然仁野小姐都送来了——那么安室君,周末陪我去开开眼界吗?”
“当然,我得负责你的安全,不是吗?”公安微笑道,至少周末可以不用接田纳西的任务了。
*
各大媒体连篇报道的世界艺术大赏日本巡展,在红花集团旗下的杯户红花大楼举办。
大楼位于杯户町,是一栋新建的大厦,作为商场、展厅、酒店等多功能用途。其中展厅位于第七到第九层,再往上就是新开业的杯户红花城市酒店。
红花集团作为展览的协办方,无偿出借场地,也是想通过世界艺术大赏的名头,趁势打出新大楼的知名度。而展览的实际负责人,则是出生铃木家的吉川樱子。
也许正是因为有着铃木财团发起的名义,这样一个艺术展览才会吸引那么多名流。除了真的来看展的艺术界人士,还有商界、文艺界、娱乐圈的名人,以及一些借机做秀的政治人物。
安室透远远地看了一眼正门前铺着红毯,被长(枪)短炮追着拍的各路名流,以及大排长龙的豪车,果断调转车头,将车停到了两条街外的一处商务楼停车场,随后和巽夜一用两条腿走到目的地。
“真的太夸张了!”安室透用夸张的语气感叹着,带着设计师找到大楼的侧门,成功避开人群坐电梯上到了七楼。
“可能因为沾着一个艺术界奥斯卡的外号,这些人真把巡展当成了奥斯卡。”巽夜一轻描淡写地开着嘲讽。
这个艺术展览,在过去的轮回里他也曾听过,但从未去看过现场。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过去的展览可没有这么大的声势。
他们出了楼梯,拐了个弯就看到了入口。不过这个入口显然也不是展厅的正门,只有一名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站在那里。
“真的,请相信我,我有请柬!但我的包被人拿走了!”
只见门口站着两名女子,年轻的那个长相漂亮,年长的那位气质娴静。但娴静的女子此刻的表情充满了急切和挫败,她一再向工作人员解释,恳求对方能放她们进去。
“这是怎么了?”安室透走过去,一副热心肠的模样询问道。
“我的包不见了,请柬在包里,现在这位先生不让我们进去。”娴静女子有些没头没尾地说,随即醒悟过来,急急地补充道:“失礼了,我是尾崎春,这是我的徒弟冈野利香。我是一名插花师,得到岛津大师的推荐前来观展。但前面不知怎么的,放请柬的包就不见了。”
听到“冈野利香”这个名字,巽夜一蓦地转过视线,落在尾崎春身边那个有着优雅古典的美貌的年轻女子脸上。
又一个,他确定地想。
第43章 Flag这种东西,想一
“怎么不报警呢?”安室透问。
“包里其实没有放什么值钱的东西,就是请柬和一些花。”
“花?”
“啊,我是插花师嘛,来参加这样的展会,也是为了能找到资助人。”尾崎春有些好不意思地说。因为身上穿的紧身黑色连衣裙没有口袋,她手里还挂着一只小巧的天鹅绒手袋,她打开手袋,掏出一朵含苞待放的粉色胸花,别在衣襟处。“就是这种花。”
不过片刻,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那朵花苞像被施了魔法一样,短短几秒间逐一绽开花瓣,在众目睽睽之下盛放!
旁观的那名工作人员见状惊呼了一声,“这、这是什么?是魔术吗?”
“不是魔术,是一种新的花艺。”尾崎春腼腆地微笑,“我准备参加下一届的世界艺术大赏,所以在找赞助人。那个包里放的都是这样的花,没想到不见了……”她面带无奈。
巽夜一当然明白她的言下之意,这种会瞬间盛开的胸花,是最好的名片。她准备了不少预备展示给可能的赞助人,眼下花都不见了,比没有请柬不知道哪个更麻烦。
“对不起,老师,都是我不好!是我没留意!”尾崎的徒弟冈野利香低头,声音哽咽地道歉,她站直身时,秀美的脸蛋上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看起来可怜极了。
“利香,我没有怪你,这是意外。”尾崎春安慰道。
巽夜一观察着她,即便心情再焦急,她也没把情绪转嫁到旁人身上。
真是个温柔的人,可惜……他看了一眼红着眼眶的冈野利香,心想,可惜看人的眼光不怎么样。
“我就算相信你们,但没有请柬不能进去,这是我们的规定。”工作人员为难地说,他的表情自然是相信插花师的话,可他不敢承担放她们进去的责任。
“发生什么事了?”这时,又一个声音插了进来。一个五十来岁穿着西装的中年男子,从入口出来,看到他们聚集在门口,不由诧异地问。
“白木经理!”那名正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的工作人员看到男子,顿时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白木经理,这里有两位女士丢失了包,她们说请柬在包里,我不知道该不该放她们进去。”
被称为“白木经理”的男人,一边听着他解释原委,一边打量着尾崎春和冈野利香,并且审视的目光在后者身上更多地停留。
而巽夜一则在旁边默默打量着他——白木大介,六年后在胸花绽放的香气中被领带勒死的受害人。原来这个时候,他就已经认识冈野利香了。
“明白了。”白木大介听完经过,和善地点了点头,“请两位女士先进去吧。我会通知安保室的人调取监控,帮你们找找丢失的包,兴许能找到点线索。”
“真是太感谢了!”尾崎春充满感激地再三致谢。
在她带着徒弟转身准备进去时,巽夜一叫住了她。
“尾崎女士,我认识一位朋友,兴许会对您的花艺感兴趣。”巽夜一递上一张名片,“您如果有需要,可以联系他。”
“啊,我真的……已经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我最诚挚的谢意了!”尾崎春再度鞠躬,始终带着一丝愁绪的脸庞,终于露出了真切的笑意。虽然今天有个糟糕的开始,可是再三遇到好心人,让她的心情又变得美丽起来。
安室透等着她们跟着白木大介进入展厅,才低声问:“怎么你对插花感兴趣?”他倒是不奇怪巽夜一会认识这类钱多到愿意投资这种艺术的朋友,他奇怪的是巽夜一突然对一个刚认识的陌生人表现出的过分善意。
“只是觉得那种技艺很有趣。”巽夜一随口答道。
他不确定给出的名片能起到多少作用,但若是尾崎春真的顺着名片找上门,那至少未来不会再一次被白木大介和冈野利香逼到走投无路,最终自杀收场——也就不会再有她的妹妹尾崎翠六年后试图同归于尽的复仇。
安室透一时难以判断他是别有目的还是突发的善意,但也不再多言,拿出请柬给工作人员查验,然后终于得以走进了大厅。
这间名为红花艺术馆的展厅,内部的空间十分宽阔。因为它将三层楼都打通了,第八第九层只保留了一半。从第九层的天花板垂下数盏巨大的水晶灯,以金丝缠绕着灯架,使得整个第七层大厅看起来格外气派。
此时展厅内已经到了不少人,有的沉迷于观赏展出柜中的艺术品,有的则忙着和人交际。安室透一眼扫过去,还真看到不少报纸电视上常见的熟面孔。
“除了几个财团的人,恐怕那些议员候选人们都到齐了。”安室透想起最近形同扰民的喇叭宣传,讽刺道,“看他们的架势,知道的这是艺术展览,不知道的还以为投票日提前了。”
“今天的VIP展会日,本来就不是出于展览目的设立的。”巽夜一的目光掠过斜对面一个留着咖啡色的齐耳短发,活泼地在展出柜前绕来绕去的十来岁女孩,又看向另一边似乎得到了大人的指示,慢吞吞朝女孩走去的紫色头发的男孩,勾了一下唇角。“我们这种专程来看展览的,大概才是这里的异类。”
“安室先生,巽先生。”
巽循着声音看过去,就见到仁野环端着一杯红酒款款走来。她穿着一身墨蓝色的鱼尾裙,走动之间,漂亮的腰身曲线不住地勾住人的目光。
“仁野小姐。”巽夜一点了点头,回应道。
“真高兴你们能来。”仁野环笑着说。显然对方接受了她送出的请柬,而且还这么早就过来,让她十分开心。
“您今天真漂亮,仁野小姐,”安室透赞美道,“您一个人吗?”
“不,我是跟着一位学长来的,他答应帮我做一期艺术大赏巡展的专题。”仁野环将一边的头发别到耳后,露出金光闪闪的耳环和白皙的脖子。“我现在在日卖新闻报社实习,能不能做好艺术大赏的专题,关系到我能否在毕业后顺利转正呢。”
巽夜一注视着被拿在她的另一只手中的酒杯,随着她的动作,杯中的红色液体轻微晃动,他的脑子里忽然冒出无数个发生在女配女主们身上的经典画面:一个意外,晃动的酒泼出,洒在当事人的裙子上,却让男女主角的目光因此发生碰撞……
“啊!”
正想着,闲聊中的仁野环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留着咖啡色齐耳短发的小女孩不知从哪儿跑来,不小心撞到了仁野环,使得她一个动作不稳,半杯红酒陡然泼出——一半贡献给地面,一半洒在了巽夜一的身上。
不幸的是,今天巽夜一身上那件银灰色的西装外套下,穿的是一件白衬衫。
第44章 论调制蜂蜜鸡尾酒的正确
“糟糕!”
白色的衬衫和银灰色外套,染上大片红色的酒渍十分显眼。
仁野环站稳身体,慌忙鞠躬道歉:“真是对不起!都怪我,我实在太不小心了!”
“……对、对不起……是我撞到了这位姐姐,不是姐姐的错!”
闯祸的小女孩也没有逃走。她站在仁野环身后,羞愧地红着脸,但还是大声为仁野环辩解。
巽夜一的目光落在小女孩那张稚嫩又可爱的脸上,大大的眼睛,直爽的性格,即便还没长大,但不妨碍他一眼认出她——铃木园子,世界核心身边的密友,铃木财团现任董事长的次女。
“没关系,你又不是故意的。”巽夜一接过安室透递来的手帕,徒劳地擦着沾在衣服上的酒渍。“但是,这个样子可没法参观展览了。仁野小姐,请问这附近有西服店吗?”
“啊,怎么能让您破费!”仁野环忙道,“这是我的过失,应该我负责。”
“是我的错!不是姐姐的错!”小小的铃木园子声音洪亮得不输大人,她走到巽夜一面前,抬起头一脸认真地说:“大哥哥你放心,我做的事,我一定会对你负责的!”
“噗!”安室透捂住嘴遮掩笑意,面对巽夜一指责的目光,干咳一声虚假地解释道:“我只是觉得,巽君真的很受欢迎呢。”
“园子——”一个声音清亮的女声从铃木园子方才跑来的方向传过来。
只见一个穿着和服的女子朝他们走来。她看起来四十多岁的年纪,面容清秀,举手投足间的优雅气质为她平添了说不出的魅力。
安室透微微一愣,他见过这张脸。不久之前在调查吉川次郎的婚外恋状况时,他暗中见过吉川的妻子,那位让吉川社长宁可舍弃公司前程也要保住的婚姻的另一方——出生铃木家族的吉川樱子。
“吉川夫人!”仁野环显然认识她,连忙迎了上去,客气地打招呼道。
“姑姑!”铃木园子也转身扑了过去,撒娇似地靠向吉川樱子。
“园子,你是不是又闯祸了?”吉川樱子摸了摸她的脑袋,状似斥责但语气中却带着一点宠溺。她转头看向仁野环,“仁野小姐,怎么了,是我们的园子给您添麻烦了吗?”
“没有,只是发生了一点意外。”仁野环连忙否认,表情颇有些受宠若惊。说实话带她来这里的学长只是刚到展厅时和吉川夫人打了个招呼,她没想到吉川夫人居然会记得她的名字。
“是园子的错,园子不小心撞到了大姐姐,害得大姐姐把酒都泼在这个大哥哥身上了!”铃木园子主动坦白,她接受的教育从来都是要勇于承担责任,正视自己的过失。
仁野环注意到吉川樱子的目光随着园子的话落在巽夜一身上,忙上前一步介绍道:“夫人,这是巽先生和安室先生,都是我的朋友。巽先生、安室先生,这位吉川夫人,是这次巡展的策展人。”
“吉川夫人,幸会。”安室透微笑地和对方握手。他只知道展览主办方是铃木财团,但此时才知道吉川樱子就是铃木财团(派)出的负责人。
巽夜一则品出了一丝更微妙的味道。
据他所知,吉川樱子此前一直很支持丈夫的事业,甘心于日本传统的全职太太身份,并未在铃木财团任职。然而现在她开始参与财团的项目,到底是因为丈夫的公司前景不明朗,所以想通过家族给丈夫的事业创造机会,还是因为……察觉到一些真相,开始为将来做打算呢?
“幸会,两位先生。”虽然出生名门,但吉川樱子身上没有那种高人一等的傲气,待人相当温和有礼,“抱歉园子给你们添麻烦了。九层有VIP休息室,请两位先去那里稍息片刻,我让人再送一套衣服来,权做赔礼。”
“不用了,这太麻烦了。”巽夜一连忙摆手。
“您不必客气,如果您不接受的话,这孩子会一直内疚的。”
巽夜一看向铃木园子瞪大的眼睛,要哭不哭的模样,只能点头接受了对方家长的安排。
“那么我让人带两位上去。”
吉川樱子微笑着向不远处的方向做了个手势,很快刚刚才见过面的白木大介快步走了过来——巽夜一远远瞥了一眼,他的背后,尾崎春和冈野利香正望着他的背影。
“麻烦白木先生带这两位先生去楼上的VIP休息室。”吉川夫人吩咐道。随即又侧头,对仁野环说:“仁野小姐,鹤田先生到处找您呢,可能是有重要的事。”
“是吗?我马上就过去,谢谢您的提醒。”仁野环只得对接受她邀请过来的哥哥的救命恩人表达歉意:“学长找我可能是专题报道的事,我先失陪一下,晚一点会去找你们。”
仁野环口中的学长就是鹤田先生,也是一位富家子弟,家族同铃木家有一些交情,不然不会那么容易地弄来请柬给她去做人情。
“不必客气,您请自便。”安室透说。
随即他同巽夜一一道,在白木大介的引领下,乘坐展厅内的VIP电梯上了九层。
九层除了两个小型展室,就是用于举办活动的演讲厅,以及更为私密的VIP休息室。休息室内很宽敞,铺着地毯,摆放着全套的意大利进口家具,墙边还有酒柜和吧台。
等白木大介离开,安室透感受了下真皮沙发的舒适度,又来到酒柜前,自顾自地清点着柜里的收藏。
“有波本威士忌,但没有蜜酒,没法给你调一杯。”
“谁会用威士忌和蜜酒调酒,一般不都是用朗姆酒和琴酒么?”
“可我并不想用朗姆和琴酒。”
“那正好,我也并不想喝酒。”巽夜一看了眼身上湿哒哒的酒渍,皱了皱眉,“你随意,不用管我。”
说着,他走进盥洗室,用摆放在架子上的干毛巾按在酒渍上,试图吸干衣服上的水分。
这里的盥洗室就像一般民居的卧室那么大,设备齐全,还有按摩浴缸。靠近浴缸的移动置物架上,放着一大瓶新鲜的花束,使得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花束是淡粉色的芍药,花骨朵都处于微微绽放的姿态。
巽夜一站在镜子前,闻着花香,慢条斯理地处理酒渍。他总觉得这花有点眼熟,不由自主地转头朝花看去。蓦地他一愣,但见眼前半开的花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徐徐绽放开来。
当他忽然意识到这可能就是尾崎春在找的失物时,只觉得眼前一黑——然后就彻底没有了知觉。
第45章 打工人的昏迷是睡着了
仁野环和鹤田学长说完话,以要去找朋友的正当借口,在鹤田学长略带遗憾的目光中迅速离开。
其实,她不是不知道学长对她有追求之意。认真来说,以结婚对象而论,学长会是个各方面条件都不错的选择。
可她才二十一岁!她才不想走她的很多女同学会选择的,毕业就结婚的人生轨迹。
而且,学长又不是非她不可。这一点仁野环看得很明白,学长的态度更类似于在符合做妻子条件的前提下,找一个自己喜欢的类型。
家里有公司要继承,对事业有野心的鹤田学长,可不是那种会耽于情爱的男人,所以他需要的只是一个漂亮、聪明且足够理智的结婚对象。
真巧,正因为她足够理智,她很清楚自己的追求是什么。她同样对事业抱有野心,她的人生目标可不是做家庭主妇相夫教子,哪怕对方条件优渥。所以她完全没有给对方机会发展关系的意愿。
“啊,这个是送给巽先生的吗?”仁野环在去九层VIP休息室的路上,遇见了一名抱着一套崭新的西服,正往VIP电梯方向走的服务生。
“是的,白木经理吩咐送给休息室的巽夜一先生。”
“巽先生是我的朋友,我正要去休息室找他。给我吧,我顺路拿过去就行了。”
服务生犹豫了一下,他记得这位漂亮的小姐是鹤田先生的女伴,既然对方认识那位巽先生,便把西服交给了她,“那就麻烦您了。”
两分钟后,仁野环抱着西服出了电梯,高跟鞋踩着厚厚的地毯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也因此,她并未听到身后跟上来的脚步声。
“喂,你跟着我干嘛?”
跟着仁野环身后的铃木园子小朋友,飞快躲到走廊的一处花架后,看了一眼她身后紫色头发的男孩,压低声音不满地问。
“本大爷看你鬼鬼祟祟的,来看你做什么。”男孩扬着下巴,还带着婴儿肥的脸上故作傲慢的样子,看起来十分可爱——他当然不会说,展厅里和他年龄相近的就铃木园子一个,所以想找她玩。结果看到她偷偷甩掉大人跑出来,觉得刺激又好奇,也找机会溜了出来。
“你头发太显眼了,跟着我很容易被发现的!”铃木园子气恼之下也没忘记降低音量。
“谁知道你偷偷摸摸想做什么!”男孩被她嫌弃的表情刺激到了,不高兴地哼了一下,“我是来阻止你做坏事的。”
“喂!”
“你不跟上去吗?她要走远了。”男孩指了指她身后的方向。
“哎呀我们快——”铃木园子兴冲冲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因为在她被所看见的景象吓得发出尖叫之前,男孩从她身后一下捂住了她的嘴。
而他们方才那一瞬间看到的是,前方的仁野环走着走着,在经过一处装饰花架时,忽然身体不稳地软倒在地,被一边伸出的手恰好接住,随即用手帕蒙住了她的口鼻。
手的主人是一个穿着夹克戴着顶棒球帽,因为压低了帽檐并且戴了口罩,捂得过于严实而看不清面容的男人。他看了眼完全失去意识的仁野环,目光又转向了躲在另一处花架后的两个小小身影。
当小男孩接触到他的视线时,顿时明白他们都被发现了。
“跑!”
男孩拉起铃木园子刚想往回跑出去求救,才迈出几步,眼前陡然一阵模糊,一下摔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