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烈的香气让他的脑袋有些晕。

    理智上,他知道这是姜佺,是个令人心生畏惧的九级完全污染者。

    身体却告诉自己,他非常非常喜欢这个气味。

    这是一种和姜纶很接近的味道,但是比姜纶的气味更加浓烈,对比犹如葡萄和葡萄酒。

    鲨猫的喉咙里发出呼噜噜的声音,歪着脑袋用脑门蹭姜佺的脖颈和脸。

    姜佺显然有些意外。

    他直觉有些危险,想要把过分亲昵的鲨猫推开,但鲨猫像个牛皮糖一样黏糊在他脸侧。

    “……香……好吃的……”

    “……答应爸爸……不能……不能吃人……”

    “……完全污染……不算……不算人……”

    “……算、算人……我……我就咬一口尝尝……”

    奇怪的声音并不是从鲨猫的嘴里面说出来的,而是从附近的空间中冒出来的。

    它们是声音,是文字,凌乱地旋转,圈禁住自己的猎物。

    姜佺感觉自己在逐渐失去对周围空间的控制,一种怪异的污染开始弥漫。

    怀里的鲨猫却仿佛是一只普通的猫咪,感受不到异能波动,甚至连存在本身都模糊起来。

    他的眼睛一眨,周围的光线变得黑暗。

    庞大的压力从周围挤压过来。

    他看到一条长着猫脸的鲨鱼,朝他张开血盆大口,露出双层的三角形的密密麻麻的牙齿。

    这些锋利的牙齿直接嵌入他的身体里,大量的血液在深海中往上漂浮。

    他抬手摸了摸鲨鱼软软的鼻尖,问:“尝过了,味道怎么样?”

    鲨鱼回答:“喵~”

    漆黑的深海消失不见。

    姜佺发现自己变小了,站在满是杂草的院子草坪上,手上拿着一把小铲子,边上是正在拔草的父亲:“爸爸,姐姐呢?”

    “你姐姐要去上奥数课。”

    “那妈妈呢?”

    “你妈妈要送你姐姐去上课。你想去上课,还是跟爸爸一起待在家里?”

    “那我还是待在家里吧。”

    他低头把一株牛筋草铲得稀巴烂,感觉后背一重,听到猫咪的呼噜声:“咪咪,从我背上下来。”

    白色的狮子猫跳下来,十几斤的体重硬是靠在他身上,把小孩儿的胳膊压得抬不起来,还装作什么都没干的舔爪子洗脸。

    他很快就失去了干活的耐心,丢了铲子,跟猫咪玩耍起来。

    狮子猫爬上一棵不算高大的石榴树,居高临下地看着小孩儿。

    小孩儿张开双手,接住从上面跳下来的猫咪。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直接摔倒在坑坑洼洼又全是杂草的草坪上。

    父亲姜陇似乎是放弃了:“让园艺公司过来换草皮吧。”

    声音很远。

    他想,家里的院子没那么大,为什么声音这么远?

    “真是不能离开一会儿。我就带姐姐出去上了一节课,弟弟在家就感冒了。你怎么搞的?让你带孩子,能不能有点责任心?”

    “妈妈,监控。弟弟在院子里睡着了。”

    “姜!陇!”

    “我看咪咪盖在他身上,中午阳光还挺好的……”

    “你要气死我!”

    妈妈?

    他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像是从噩梦中惊醒,满身满脸的冷汗。

    睡衣黏腻地粘在身上,他皱眉想要先去洗个澡,掀开被子下地,腿一软重重摔倒在地上。

    他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双腿变成了一条巨大的黑色尾巴,仿佛有自己意识地在不断扭动。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眼睁睁看着蛇鳞爬上他的身体,“吞噬”他的双臂。

    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敲门声响起:“阿佺,有没有事?妈妈进来了?”

    房门打开。

    “阿佺?”

    姜佺完全变成了一条黑蛇:“妈妈?”

    女人有些迟疑,但她没有后退,深呼吸一口气后,目光变得坚毅,往前踏入姜佺的房间,伸手抱住巨大的黑蛇:“这是异能。不用害怕。现在全世界的动植物都在变异,人类变异也是迟早的事情。妈妈很高兴你有了能够保护自己的能力。”

    男人说:“看起来是很不错的能力,很强大。”

    男人和女人的面容变得模糊。

    他们是谁呢?

    爸爸妈妈是什么?

    姐姐是什么?

    有什么东西束缚住了他,仿佛把他硬是塞进了一个瓶子里。

    总有声音告诉他这样不可以,那样不行,可是他的身体越来越大,“瓶子”里越来越拥挤。

    终于有一天,“瓶子”破了。

    他的身体和灵魂都得到了释放。

    他可以在天地间任意往来,自由自在,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人类?

    那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只是能够变成人类的样子而已。

    他见到了另外一个跟他很像的女人。

    炽热的阳光,炫目、灼热。

    他杀了她。

    她之前就受了很严重的伤,但他赢得不容易。

    巨大的太阳神鸟陨落。

    他看着这具蕴含着庞大能量的躯体,感觉一切都是值得的。

    只要吞噬了她,他的力量就能达到另外的高度。

    “该死的穷奇!”

    他感受自己的身体被穷奇撕咬吞食:“我、我是人,你不能吃我。”

    穷奇一言不发,仿佛一只真正的野兽,只顾着吞食能够让自己饱腹的血肉。

    “……爸爸……妈妈……姐姐……救、救我……”

    他的求救起到了作用。

    他的父母真的来救他了。

    但好像太晚了,他的身体已经剩下没多少了。

    他们打伤了穷奇,抱起他破破烂烂的身体。

    他看到姐姐在哭泣。

    真没用,他心想。

    女孩子就是这样,动不动就哭。

    他听到父母在争吵。

    妈妈也在哭泣。

    爸爸同样在哭。

    有什么好哭的?

    他跟人类明明没什么关系。

    莫名其妙的人类。

    爸爸把他装进了一个真正的瓶子里,穿上奇怪的衣服,带着他去往一个个人类聚居点。

    在那里,他感受到了生机。

    他吞噬他们,获得了生机。

    他的躯体重新凝聚,力量重新变得强大。

    他不再需要待在瓶子里,但他畏惧爸爸的力量,假装乖巧的待在瓶子里,仿佛小时候养的猫,每天待在院子里,从来不向往院子以外的世界。

    但是猫会在人不注意的时候去院子外面探索,他也一样。

    他也会和猫一样,明明家里准备好了营养健康的食物和干净的饮水,偏偏喜欢去外面自己抓点小猎物吃。

    时间久了,他就想,爸爸真的不知道他会出去吗?

    不,爸爸知道的。

    那妈妈知道吗?

    妈妈也知道。

    妈妈看着他哭泣的时间越来越多。

    他闻到了妈妈身上和他一样的气息。

    妈妈要是跟他一样,会怎么样?

    会和他一样,也要住在瓶子里吗?

    他仿佛一个写着植物观察日记的小朋友,认真且好奇地观察着妈妈的变化。

    姐姐不见了,但是他不关心。

    妈妈的变化比姐姐那个存在有趣多了。

    妈妈终于也变得和他一样了。

    妈妈……杀了他。

    长久的黑暗,一直到爸爸把他唤醒。

    一只半透明的手突然出现,抓住晦涩的梦境。

    巴掌大的蜃龙被抖落出来。

    剩下的梦境被团吧了一下,不知名的虚空中传来咀嚼的声音。

    蜃龙看向虚空。

    那只半透明的手又出现了一下,摸了摸蜃龙的脑门,戳了一下他的鼻子,又扯了一下他的尾巴。

    “汪呜!”蜃龙扭头就咬,牙齿穿过手指,咬在了自己尾巴上。

    “嗷——”

    手掌抄过蜃龙的肚皮一抬,把他掀翻,不等蜃龙报仇,很快就消失不见。

    强行捕捉重构姜佺的记忆,消耗了沙伍巨大的异能,难得感到身体空虚,再也维持不住蜃龙的样子,两眼一黑,变成人形,毫不意外地落入姜纶的怀里。

    姜纶的脸色很难看,感觉沙伍身上传来清晰的恐惧,把人抱得更紧:“有没有受伤?”

    刚才蜃龙已经被污染控制的样子,让他提心吊胆,现在怎么突然就完全没污染了?

    沙伍和姜佺两个人关在小黑屋(结界)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有,尾巴受伤了。我自己咬的。”特喵的,真的好可怕,他这个破体质到底是什么玩意儿,为什么到哪儿都会吸引到一些奇奇怪怪的存在,“我见鬼了。”

    “啊?”话题怎么跳转到有没有鬼上了?

    “真的有鬼。”沙伍脖子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