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客小说网 > 都市小说 > 六月底【校园】 > 第87章 流淌心事
    山间的夜露无声地洇湿了青石板小径,江见夏踩着林予冬被月光拉长的影子,沉默地走回客房区。

    身后葡萄藤架下,周嘉阳压抑的呜咽和程橙模糊的抱怨声,被庭院中心残余的、带着酒意的喧闹渐渐吞没,最终只剩下山风拂过树叶的沙沙细响,以及两人脚步落在湿润石板上轻悄的回音。

    推开虚掩的客房木门,暖黄的壁灯只照亮了一小片区域。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她自己的帆布包搁在靠窗的椅子上。

    许薇和程橙显然还没回来。

    空气里残留着一点女孩子特有的、混合了沐浴露和防晒霜的清新气息,但更多的是山间夜宿的清冷。

    她反手带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声响,那瞬间的安静让她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疲惫感像潮水般漫过四肢百骸。

    她没开大灯,借着壁灯的光走到自己床边坐下。

    淡紫色的连衣裙下摆沾了点草屑和夜露的湿痕,她无意识地用手指捻了捻。

    窗外,被灯火晕染的庭院一角还能看到晃动的人影,陆骁低沉的说话声和周嘉阳拔高的、明显带了醉意的嚷嚷偶尔飘进来一点,又被风吹散。

    她发了一会儿呆,才起身去洗漱间,用冷水扑了扑脸,试图驱散爬山后的倦怠和一点莫名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思绪。

    镜子里映出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和清亮的眼睛,她看着自己,轻轻呼出一口气。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

    直到约莫半个小时后,房门才被再次轻轻推开。

    许薇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惯常的平静,只是眼睛在暖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亮,甚至有点过于水润。

    她脖子上依旧挂着她的宝贝相机,手指却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相机冰冷的金属外壳。

    “回来了?”江见夏从床上坐起身,轻声问。

    “嗯,”许薇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闷,她把相机小心地放在自己床头的小桌上,动作有点迟缓,“外面……有点凉。”

    她没看江见夏,径直走到自己床边坐下,背对着她开始解外套的扣子,肩膀的线条显得有些僵硬。

    江见夏看着她沉默的背影,没再追问。

    房间里再次陷入安静,只有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又过了十几分钟,房门被礼貌地敲响,是陆骁。

    他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怀里稳稳地横抱着已经彻底睡过去的程橙。

    程橙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呼吸绵长,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嘴角还挂着一丝满足的、傻乎乎的笑意,显然醉得不轻。

    她的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攥着陆骁胸前的T恤布料,像个找到了最安心港湾的孩子。

    “她睡着了。”陆骁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无奈的笑意,动作却异常轻柔,小心翼翼地抱着程橙走进来,将她安置在靠里的那张床上。

    程橙在柔软的床铺上舒服地蹭了蹭,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翻了个身,继续沉沉睡去。

    陆骁替她掖好被角,又对江见夏和许薇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点托付的意味,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程橙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许薇已经换上了舒适的棉质睡衣,背对着她们侧躺在床上,面朝着墙壁,被子拉到了下巴,一动不动,仿佛也睡着了。

    江见夏也躺下了,关掉了壁灯。

    黑暗温柔地笼罩下来,窗外清冷的月光透过薄薄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银白。

    身体的疲惫叫嚣着要陷入沉睡,可思绪却像被风吹动的藤蔓,缠绕不休。

    花园里浓郁到窒息的栀子花香仿佛还在鼻端萦绕,林予冬那滚烫的掌心箍在手腕上的力度,他带着酒气的、执拗追问“需要几年”的低哑嗓音,还有葡萄架下周嘉阳的样子……一幕幕在黑暗中异常清晰地浮现、碰撞。

    她闭上眼,翻了个身,将脸埋进带着阳光晒过味道的枕头里,试图屏蔽掉这些纷乱的心绪。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意识朦胧,即将坠入梦乡的边缘,极其细微的响动将她猛地拉了回来——是布料摩擦的窸窣声,然后是极其轻缓的、赤脚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

    是许薇。

    江见夏在黑暗中屏住了呼吸。

    她听到许薇摸索着穿上拖鞋,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然后房门被小心翼翼地拉开一条缝,那个清瘦的身影闪了出去,门又被无声地合上。

    深更半夜,她要去哪儿?

    一种说不清是担忧还是好奇的情绪攫住了江见夏。

    她几乎没有犹豫,也悄无声息地坐起身,摸索着套上自己的薄外套和拖鞋,像一道影子般跟了出去。

    庭院里,白日烧烤的喧嚣早已散尽,只剩下炭火彻底熄灭后的微凉余烬气息,混杂着夜来香和草木清露的味道。

    月光比之前更清亮了些,将青石板路、花木扶疏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万籁俱寂,只有不知名的秋虫在角落里断断续续地鸣叫。

    江见夏站在廊檐的阴影里,目光很快锁定了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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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庭院里,白炽灯早已熄灭,只有清冷的月光如水银般倾泻,勾勒出院落里花木的轮廓。

    白日里喧嚣的烧烤痕迹已被周叔叔收拾干净,空气里只余下夜来香甜腻的余韵和山间草木的清冽。

    葡萄藤架下,那个老旧的木制秋千在月光里轻轻晃动着。

    许薇就坐在上面,蜷缩着身体,双臂紧紧环抱着膝盖,头深深埋进臂弯里。

    月光吝啬地勾勒出她单薄的肩线,那微微耸动的肩膀和偶尔泄出的、被极力压制的、破碎的呜咽声,像细小的针,扎在寂静的夜里。

    江见夏的心揪紧了。

    她放轻脚步,慢慢走过去。踩在草地上的细微声响还是惊动了秋千上的人。

    许薇猛地抬起头,月光下,她的脸上泪痕交错,眼睛红肿得厉害。看到是江见夏,她慌乱地用手背用力抹着脸,别过头去,声音沙哑又带着难堪的抗拒:“……你怎么出来了?我……我没事,就是……透透气。”

    江见夏没说话,只是走到秋千旁,挨着她坐了下来。

    秋千的木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两人之间隔着几厘米的距离,沉默在清冷的月光和浓郁的花香里弥漫。许薇依旧固执地用手臂挡着脸,肩膀却抖得更厉害了,压抑的哭声再也控制不住,从指缝里断断续续地溢出来。

    “薇薇……”江见夏伸出手,轻轻覆在许薇冰冷的手背上,声音温软得像拂过草尖的夜风,“别捂着了,这里……只有我。”

    这句话像是抽掉了许薇最后一点强撑的力气。

    她猛地放下手臂,泪眼朦胧地看着江见夏,月光清晰地映照出她眼底深重的悲伤和难堪。

    她的嘴唇颤抖着,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几乎不成句:“……夏夏,我……我是不是……很丢人?是不是……很没用?”

    江见夏依旧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侧过身,朝着许薇伸出了手,掌心向上,静静地摊开在她面前。

    她的目光落在许薇紧握着的那只白色耳机上。

    许薇愣了一下,有些不解地看着她。

    “给我一只,”江见夏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这夜色,“听听看。”

    许薇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默默地将左耳那只带着她体温的耳机,轻轻放进了江见夏摊开的掌心。指尖不经意地碰触,带着微凉的湿意。

    江见夏将耳机塞进自己的左耳。瞬间,一个空灵而带着淡淡哀伤的女声流淌进来,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歌词一字一句,敲打着耳膜:

    给你的爱一直很安静

    来交换你偶尔给的关心

    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

    我却始终不能有姓名……

    女声温柔而克制,却字字句句都像浸满了心酸和隐忍。

    江见夏静静地听着,没有看许薇,目光投向远处月光下朦胧的山峦轮廓。

    她知道,这首歌就是许薇此刻无法言说的心情。

    音乐在耳边流淌,仿佛为沉默注入了某种力量。许薇紧抱着膝盖的手臂松开了些,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并拢的脚尖,声音很低,带着一种终于卸下伪装的疲惫和脆弱,断断续续地开始诉说:

    “我……我刚才去找周嘉阳了……想看看他怎么样了,醉成那样……怕他摔着……”她的声音哽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然后……就听见了……他拉着程橙……说的那些话……全都听见了……”

    她停顿了很久,像是在积蓄勇气,再开口时,声音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平静:“他说他喜欢程橙……很久了……比陆骁还久……他说他哪里比不上陆骁……”

    许薇的肩膀又开始微微颤抖,她用力咬住下唇,似乎在阻止自己再次哭出声。

    江见夏伸出手,轻轻揽住了她冰凉而颤抖的肩膀,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许薇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像找到了依靠的浮木,顺从地靠了过来,额头抵在江见夏单薄的肩窝处。温热的泪水瞬间浸湿了江见夏的外套。

    她的声音渐渐陷入回忆,带着一种遥远而温柔的酸涩:“初中的时候……我很内向,很不起眼。班上……有几个女生总欺负我,偷偷藏我的作业本,在我凳子上倒水,在背后给我起很难听的外号……我不敢告诉老师,也不敢告诉家里。每天上学……都像上刑场。”

    那些久远的、灰暗的记忆似乎重新翻涌上来,让她的声音充满了痛苦。

    江见夏的心也跟着揪紧了,她能感觉到许薇的身体在回忆中绷紧。

    “他……周嘉阳他……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他爸妈当时工作调动……他本来可以转去更好的学校……”许薇的呼吸急促起来,“可他……他硬是转来了我们那个破初中!就为了……就为了替我出头!”

    她的声音带着不可思议的哽咽,“他来的第一天,就当着全班的面,把领头的那个女生堵在教室门口,指着她的鼻子骂,骂得那女生脸都白了……后来,他就像个……像个保镖一样,每天跟我一起上下学,课间就晃荡在我座位旁边。谁再敢多看我一眼,他就恶狠狠地瞪回去……”

    小主,

    许薇的眼泪流得更凶了,那些细碎的温暖,此刻都成了扎心的刺。

    “还有很多很多……很小很小的事情……我发烧请假没去学校,他放学后把我落下的笔记和作业,还有一盒退烧药,就那么大大咧咧地扔在我家窗台上……他总爱抢我新买的零食,可每次出去打球回来,总会带一瓶我最爱喝的橘子汽水,冰镇的,塞给我就跑……他总说我拍照技术烂,可每次我拍他那些傻乎乎的出糗样子,他一边嚷嚷着删掉,一边又偷偷问我‘这张拍得是不是还挺帅’……”

    许薇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无尽的温柔和心酸,“他明明那么咋咋呼呼,那么不靠谱,像个永远长不大的傻小子。可是,当他为了我,像头炸毛的小狮子一样挡在我前面的时候……我就……再也忘不掉他了。”

    她抬手抹去不断滑落的泪水,“我知道他所有的糗事,知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