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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1章 一起捉迷藏吧

    巽夜一拉开抽屉,从一堆造型诡异的首饰挂件里挑挑拣拣,没一会儿几乎身上每个能佩戴饰品的地方都没疏漏,挂了满身的丁零当啷。

    然后他就这样走出了门,离开了暂时藏身的安全屋。

    大概是白天日照充足的关系,他出现在米花街头并没有引起围观。虽然经过他身边的人难免留下异样的眼光,但在东京都这样的大都市圈,见多识广的市民对此倒也不会大惊小怪。

    巽夜一慢吞吞地走入商业区,在人气旺盛的街道穿行。这里不少街口都安装了道路监控,不用抬头,它们的分布就在他脑海中的地图自动展开。

    他没有避开它们,就像不知道它们存在一样,穿过大街小巷。他在一些不起眼的角落留下了记号,最后走进一家便利店,拿了一瓶常喝的水。

    结完账,他在店员不忍直视的目光里走出店门,坐到川流不息的马路边,看着形形色色的行人。

    “哎呀,你看这个人……”

    “啊……大概是乐迷吧,我记得米花公会堂要办哪个摇滚乐队的演唱会了……”

    路过的声音流入耳中。巽夜一看了眼水瓶上的标签,若无所觉地喝着水,心里却想着,这样足够明显了吗?

    *

    “这里!”

    安室透蹲在墙根,观察着粗砺的墙面上犹如小孩子不经意涂鸦的笔画。

    “又找到一个记号。”

    绿川真走过来,瞥了眼手机道:“还是没回消息……看来他现在不方便使用手机,因为在被人追踪吗?”

    他看了看墙面上的记号,转向对面的街口,“是那里吗?”

    “过去看看。”安室透站起身,刚迈出脚步,忽然又停住。“Hiro,你确定要去吗?”

    “出来时你问过这个问题了。”绿川真温和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Mead帮过我,我也没否认在列车上他认出了我。但正因为如此,我不能在他遭遇危险的时候袖手旁观。”

    “可是你已经答应……”

    “是的,所以更加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绿川真直视着他道,“你明白我的想法,换成你也一样吧?”

    安室透有一瞬间不确定他意有所指,还是仅仅为了说服自己。

    他扭头,“你记得,有任何不对立刻离开。”

    他们顺着记号的指向,很快找到了下一个记号,随后是第三个、第四个……一直到第七个。

    “往好的方面想,说明直到这里,他还是安全的。”

    安室透一边说,一边顺着第七个记号的指向朝前走。

    “你说,谁会要杀他?”绿川真跟在他身后,下意识压低了声音。“是他得罪了什么人?还是Rum的报复……”

    走在前面的安室透,回头看了他一眼。

    绿川真对上他的眼睛,补充道:“Rum在‘银色子弹号’上又损失了人手,加上上次的内部清洗,我不认为他能咽下这口气,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清楚。”

    “但你为什么认为,Rum会对他下手?”

    “他是出现在车上的行动部成员里,最容易得手的那一个。”

    “……说的也是。”安室透无法反驳。

    最初不就是因为巽夜一无法确保自身安全,他才会被派过去给他当了一段时间的保镖么?在他眼里,这位一直是个和普通人没什么差别的……普通人。

    “至于得罪人,他应该也没什么机会……”

    尽管蜜酒先生十分敢得罪很多人不敢招惹的波本,但那也只是因为他仗着同波本有不错的私交。金发的公安可不认为他对旁人也是这样,俗称——窝里横。

    只不过……安室透眉毛下压,目光在前方搜寻,心里却想着,为什么蜜酒的求救信息,除了发给Hiro,还会发给他呢?

    他原本以为自己可能暴露了,可是组织里并没有什么动静。不管蜜酒因为什么原因没上报组织,但自从名古屋回来后,他确实一直没再见到他。

    除了安室侦探事务所门口那块强行挂上去的“巽侦探事务所”招牌,这个人连存在感都忽然消失了。甚至前两天他故意去了米花2丁目的别墅区,蜜酒的房子里也没有人。

    安室透想过这是因为蜜酒对他有了怀疑,所以刻意避开自己。但是又该怎么解释,在遇到危险的时候,他还会找自己求救呢?难道说,那天他其实没听见那声“降谷”吗?

    ——此时他却仿佛完全没想过,还有蜜酒故意设下陷阱这个可能。

    绿川真目视前方,越过他的肩头,看到了符合先前那个记号指示的位置。“是前面那个灯柱吗?从路口数过来第七个!”

    他们说着话,速度却不慢,没一会儿就走到目标的灯柱下。安室透观察了片刻,从灯柱底座与地面焊接处的缝隙里,抽出了一张纸片。

    打开纸片的瞬间,金发公安险些又挂上波本的笑容。

    “这是什么?”绿川真凑过去,看到纸片上的涂画痕迹,愣了一下,“总不会是……地图?”

    对应纸片上抽象的线条和几何图形,用上“地图”这个词称得上十分委婉。

    绿川真看了眼好友的表情,意识到他的怀疑,忍不住为绘制这张“地图”的人辩解了一句:“不至于是恶作剧,他要是在躲着什么人的话,恐怕仓促之下也来不及留下太详细的信息。”

    安室透只是被这张“地图”的抽象程度惊了一下,转念一想也明白过来。

    “我知道,我不是怀疑……但是这图画得跟三岁小孩子一样,怎么找?”他皱着眉,环视四周,努力想把纸片上的线条图形与周围的建筑对应起来。

    不远处的便利店门口,巽夜一“咕咚”喝了两口水,眼角的余光扫到了熟悉的人影——哪怕戴了帽子,帽檐下露出的金发就像白日的阳光,总会点亮视野。

    他维持着拿瓶子的姿势,手指仿佛不经意地拨动了一下,把瓶贴“圣泉”的标记转到外侧。

    安室透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拿着纸片,走向对面的街道。

    “应该不是这里,去那边看看,他大概躲在……”

    他飘过来的话音,随着距离的拉远渐渐隐没。

    巽夜一眼睁睁地看着金发公安和蓝眼公安的背影,在视野里越走越远,无意识地又喝了口水,一下呛到了。

    “咳咳咳咳——”

    他喘了好一会儿,抬起头,不可置信地望着对街等候红绿灯站成几排的行人,此时却已经完全看不到安室透和绿川真的身影。

    “不会吧?”他喃喃自语,“十二岁国中生都能看懂的地图,怎么还能走错方向?”

    完全忘记那个十二岁国中生自带特殊属性的蜜酒先生,原地呆滞了好一会儿。

    这时,身前有个人影挡住了光线。

    他抬眼,眼前的人不是金色脑袋或者蓝色眼睛,而是一个身着西装领带、头发打了太多发蜡的中年男人。对方微笑着递上一张名片。

    “你好,我是多罗碧加乐园的演艺部经理,我们的鬼屋正在招扮演鬼怪的演员,你有兴趣来面试吗?”

    街角的监控摄像,将这一幕收入镜头,顺着看不见的网络,把画面最终呈送到某间墙面挂着许多显示屏的超大房间里,播放在其中一块屏幕上。

    “有结果了吗?”

    房间里,有人发出声音冰冷的询问。

    “很遗憾,还没有。”

    回答这个问题的,则是一个犹如雌雄莫辨的少年音,听起来像个孩童。

    “不是有人脸识别系统吗?”这一次提问的是另一个声音,比先前那位温和许多。

    “监控设备陈旧,像素过低,导致图像采集信息不足,无法进行特征提取和比对。”

    原先那个冰冷的声音发出一声短促的、毫不客气的讥笑:

    “我上次问你有什么用?网络上无所不能,哦?”

    温和的声音则劝道:

    “冷静点,把屏幕打坏没用的,四季的主机不会在这里。”

    *

    为了避免再次被奇怪的人递名片,巽夜一找了商场的洗手间——差点被保安拦在门口——洗掉了视觉系的妆容和头上的发胶,露出了一张被水淋湿后格外清爽的面容。

    “真是的,白费心思了……”

    他咕哝着,伸手摘掉一身叮铃咣啷的装饰,随手塞进口袋,离开了商场。

    巽夜一慢慢走出了这片商业区,又回到了米花5丁目的街道。

    一只三花猫突然窜出,占据了道路最中间的位置,冲着他喵喵叫。

    “站住!”

    拐角传来一个气喘吁吁的男声,十分耳熟。紧接着毛利小五郎的身影跟着三花猫出现的方向冲了出来,他的眼里浑然没看见人,只有那只猫,如恶龙看见金币似地,朝着猫扑了过去——

    “别跑!”

    三花猫灵活地跳开,几步跑到巽夜一脚下,两只前爪巴拉着他的一只鞋,仰着脖子又细声细气地“喵喵”叫了两声,尾巴勾着他的脚踝,转头看向旁边两米多高的围墙。

    “是巽啊,你怎么在这儿?”险些一头栽倒的毛利小五郎,这回终于看见了他,双手撑着膝盖喘了一会儿,抬头道:“快抓住那只猫!别让它跑了!”

    “下午好,毛利先生。”巽夜一弯腰,单手捞起三花猫,托在手臂上,“这是您养的猫吗?”

    “当然不是,”毛利小五郎匀了匀呼吸,露出嫌弃的表情,“我怎么会养这种东西。”

    “好吧。”巽夜一耸耸肩,手臂抬起,伸向身旁的围墙,“能够到吗?”

    三花猫从他的手臂轻轻一跃,就灵巧地攀上了围墙,步伐轻快沿着围墙朝远处跑去。

    “喂等一下!你怎么放它走了?”

    “您不是说这不是您养的猫吗?”

    “那是委托人的猫!”毛利小五郎气急败坏地叫道,来不及找他算账,连忙跟着三花猫溜走的方向疾奔而去。“你给我站住!可恶——”

    巽夜一看着毛利小五郎的背影转入围墙拐角,眼前只留下层层飞扬的尘土。即使看不见对方的身影了,耳朵也能听见那个喊着“可恶”、“站住”的大嗓门,他不由陷入了沉思。

    半个小时后,安室透侦探事务所紧闭的大门口。

    巽夜一一手拖着一块纸板,一手搂着一只白色的小狗,经过事务所的大门,绕到了房屋后面的巷子口。

    他把纸板放在侦探事务所书房那扇曾经被人闯入、后来重新修葺过的窗户下,“刷刷刷”地用记号笔写了几个大字,随后将小狗抱在怀里,屈腿坐在了字迹后面。

    这回出来,他不仅把身上的定位发信器都清理了,连手机都没带——不然跑不出2丁目就会被找到,捉迷藏还怎么玩?

    第502章 果然不一般

    日头渐渐倾斜,午时的几分热度转眼散去,天色如画家笔下的水彩,干净和煦。只有微风吹拂的春天,舒适的温度令人和狗都昏昏欲睡。

    毛绒绒的小白狗长得十分无辜,看起来年龄不大,毛发顺滑有光泽。它趴在巽夜一的怀里睡得香甜,既不知道自己的处境,也完全不担心自己的处境。

    巽夜一抱着小狗,感受着怀里一团仿佛让人融化般的温暖,靠着墙,头一点一点地,往下垂落。

    “咔嚓”枪械上膛的声音,在这份安谧之中,如同一道不和谐的音符。巽夜一睁开眼,被人用枪口抵在了眉心。

    “你果然在这里,Mead。”

    冷酷的话音来自墨绿色眼睛的黑麦威士忌。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仰起的脸,举着枪的手纹丝不动,用没有情绪的语调说道。

    “这是你打招呼的方式吗,Rye?”巽夜一平静地回视着他问。

    “东西呢?交给我。”诸星大懒得同他废话,单刀直入地道。

    他今天原本准备见自己的联络人,但突然接到组织的电子邮件,看过邮件内容后,临时改变了计划。

    “我怎么知道负责接应我的人是你?”巽夜一不动声色地反问。

    “你可以自己发消息给Gin确认。”

    “我拒绝。”巽夜一冷淡地道,“给我任务的人不是Gin。”

    诸星大心头一动,给蜜酒下达任务指令的不是琴酒?可蜜酒算是行动部门的代号成员,如果给他任务的不是琴酒,那只能是琴酒之上的存在。组织更高级别的干部吗?又或者是……组织BOSS?

    “我接到Gin的邮件,保护你回基地见他,确保你带着的东西万无一失。”

    “我说了,给我任务的不是Gin,你的任务与我无关。而且,”巽夜一伸手握住枪管,直视着他道:“这就是你说的‘保护’我?”

    “只要你活着回组织,就代表完成任务。”诸星大平静的回答如同恐吓。

    一把枪抵在了他的后脑勺。

    “别动。”波本威士忌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啊,多么似曾相识的一幕。

    巽夜一眼睛里毫不掩饰幸灾乐祸之意,目光越过诸星大的脸庞,落在了金灿灿的脑袋上。他歪着头,探出身,又朝金发波本后方蓝眼睛的苏格兰先生,高兴地招了招手。

    绿川真看了他一眼,向左侧挪动脚步,与安室透形成一个夹角站位。他手中的枪,也同样指向了诸星大。

    “Rye,放下枪。”不过他的语气更为谨慎一些,“我想追杀Mead的人,应该不是你,对么?”

    “追杀?”诸星大垂眼。

    即使背对着光线,但巽夜一仿佛能从他眼底掠过的反光里,读出犹如“你有什么值得我动手”的冷淡。

    “是的,有人在追杀Mead,我们来接应他。看到你用枪指着他,很难不产生误会。”绿川真其实从一开始就不认为诸星大是追杀者,作为狙击手,他无需出面用枪威胁目标。

    “我的任务也是接应他。”诸星大收起了枪。他意识到,原以为用枪吓唬或者打晕了带走就能完成的任务,似乎比他想象的更麻烦。“这是Gin的指令,如果你们不信,我可以向你们证明。”

    面对这两位曾经的室友,诸星大还是愿意多解释两句。

    ——尤其经过列车上的相遇,巴塞洛的自曝,他隐约意识到,这两位的身份或许不那么简单。

    “我相信你。”绿川真也跟着放下了枪。他以为诸星大没必要说谎,不然只要发一封邮件向琴酒求证,就能拆穿谎言。

    而安室透看着诸星大的眼神,就没那么友善了。他顿了一会儿,才放下武器,脚步一错,从诸星大身后来到了他的右侧方。这样他同绿川真一左一右,对诸星大隐隐形成制约之势。

    “你怎么找到他的?”安室透一边防备着诸星大,一边状似随口问。

    之前他们尝试过好几次拨打巽夜一的手机,都听到关机的提示。但诸星大却能比他们先一步找到他,难道巽夜一身上有什么东西泄露了行踪?

    “猫。”诸星大吐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词,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微妙。不过这点情绪太快了,很难让人察觉。“我遇到了毛利侦探,他说见过Mead,Mead放跑了他的委托人的宠物。”

    余=騽=拯=礼……

    诸星大不清楚蜜酒的住址,但记得他的侦探事务所就在波本的事务所,所以在打不通电话的情况下,来这里碰运气。在顺手截获逃跑的三花猫,交还给毛利小五郎后,即便他原本的长相对于后者来说还是生面孔,但很容易从对方口中套出了蜜酒的行踪。

    “……”安室透露出一个属于波本的笑容,目光转向抱着小狗没动弹的巽夜一。

    ——很好,还有闲心给毛利侦探添麻烦,说明他的处境并没有他在邮件里表述的那么紧迫。

    “你呢,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你知道我们找了你多久?还有,你不是学画画的吗?那张图画得跟三岁儿童一样!”

    安室透想起那张还塞在口袋里的“地图”就牙痒,这可能是他解过的最抽象的谜题。结果绕了一大圈,当中还找错了方向,发现的新记号却让他们回去他的侦探事务所,他实在不知道该夸他很有摆脱跟踪的天赋,还是该先教训他一顿。

    “我是学过画画没错,但我是平面设计……”巽夜一不满地咕哝,瞥了眼金发公安的脸色,连忙解释道:“我怕画得太清楚,万一那张图落在别人手里,我就暴露了。”

    反正他打定主意坚决不说,他当时就眼看着他们从他面前越跑越远。

    “我想回侦探事务所藏起来,但又想到你还没回来,感觉也不太安全,就躲到这里来了。”巽夜一说着,抱起迷迷瞪瞪刚醒的小狗,举着它的爪子,用模仿小孩子的假声说:“求好心的侦探收留!”

    要不是他回来这里前,习惯性地在周围转一圈确认有无跟踪,也不会这么快发现蜜酒就在事务所后面……安室透按下心思,心不在焉的目光从小狗懵懂的眼睛扫过,下意识落到摆在地面的纸板上。

    只见上面写着:可爱的狗和人,请一起带回家吧!

    “咳。”诸星大的另一边,传来绿川真掩饰笑意的咳嗽,“就是这只狗么?”

    “是啊,这可是,专门为安室侦探买的狗。”巽夜一又看向安室透,露出与小白狗相似的无辜眼神,道:“还记得哈罗吗?这就是为你找的哈罗哦。”

    为了给他们留下提示,他不仅画了新记号,还特意找了那家在去事务所路上一定会经过的宠物店,掏空了口袋里的现金,买了这只小白狗。

    “……不要自说自话。”什么因为曾经当作家人的小狗不见了,为了安慰伤心的金发外国友人,特意过来找一只相似的,请店员给友人传话,小狗已经回家等待主人了……这种鬼话谁会信啊?

    安室透拉下着脸,看着在他手里呜呜咽咽的小狗,手指抽动一下,忍住了上去摸它脑袋的冲动。

    “那叫它‘绿川透’?还是‘安室真’?”巽夜一还在动脑筋给小狗取名,“这种名字旁人听起来没什么,但熟悉的人一听就知道是有关系。”

    绿川真心头一抽,巽夜一微笑着说话的时候,目光对上了他的眼睛。不期然地,他想起在“银色子弹号”上使用的“松田航”这个名字。

    巽夜一是发现什么了吗?

    不,没关系。是巽的话,就没关系吧……在“银色子弹号”上,他自称《黑暗奏鸣曲》的作者,那是只有巽与他知道的秘密,而巽选择了保持沉默,不是吗?

    “不是名字的问题……”安室透努力维持住严肃的表情问:“你找人传话就行了,到底为什么还要特地找只狗?”

    巽夜一想了想,认真地回答:“因为有只小狗的话,Bourbon再铁石心肠,安室一定不会拒绝我。”

    “……我说了不要自说自话啊!你到底从哪里得出这种结论的?”安室透手指又抽动了一下,这次握成了拳头。

    绿川真敏锐地及时站出来,阻止了暴力现场的发生。

    “好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进去再说。”他转头看向诸星大,“Rye,你也一块儿来吧。”

    如愿连狗带人一同被收留的巽夜一,一进安室侦探事务所,就如同回到自家地盘一般。他从厨房找了个碗,倒了半碗饮用水,端给小白狗。

    诸星大跟着跨进客厅时,就见他蹲在喝水的小狗身旁,仰着脖子问绿川真:

    “绿川君,绿川透说它饿了,请问可以给它和我做点好吃的吗?”

    小狗闻声抬起头,黑葡萄似的眼睛同巽夜一一起看向猫眼的青年,发出低低的、可怜兮兮的呜咽声。

    “……”

    绿川真的目光转向小狗,“它可以吃肉了吗?”

    “可以,它已经超过六个月了。”巽夜一见他只顾着小狗,用酸溜溜的语气道:“绿川君,我一直等你上门做客,如同望穿秋水,你感受到我的期待了吗?”

    “你确定不是等着我上门做饭吗?”绿川真看穿了他的伎俩,转身走向厨房。“我看看冰箱里有什么。”

    诸星大瞟了眼窗外的天色,虽然已经是下午时光,但还没到太阳预备下山的时候。

    他无言地看着绿川真站在开放式厨房的操作台前处理食材,巽夜一蹲在地上逗狗,安室透则在整理散落在茶几上的文件。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是个隐形人。

    诸星大面无表情地问:

    “你们要妨碍我的任务吗?”

    “怎么会?”安室透抬头看了他一眼,假笑道,“按照你的说法,我们的目标一致,不是么?”

    “我要带他回去见Gin。”

    “哦?”安室透转头,对巽夜一说道:“对了,还没问你,你怎么一个人?这次是又接了什么任务吗,Rye还是Gin给你找的搭档?”

    “这不是Gin指派的任务哦。”巽夜一低头撸狗,感受着掌心挨挨蹭蹭的毛绒绒触感,眯起眼发出享受的叹息。

    “怎么,除了Gin还有谁能给你指派任务?”安室透下意识地问。

    巽夜一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前:“不能说。”

    他的语气好似闲聊,但当安室透意识到某个可能,心头受到的震动不亚于诸星大当时的感受。

    四周出现了短暂的安静,似乎连厨房里的声音都静止了片刻。

    诸星大忽地冷笑,“你跟Gin的关系果然不一般。”

    第503章 津津有味

    “什么意思?”安室透听出他意有所指,眉间微蹙。

    诸星大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转向他道:“我提醒过你,要小心他和那对双胞胎。想必你也被他们骗了,不是吗?”

    “你说的话,在我这里还有信誉么?在列车上的时候,你明知道Gin也在,还不是骗我说你是日本公安?”

    “那么你呢,难道真是FBI?”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发出冷哼。

    巽夜一只觉得仿佛能在他们的视线之间看到电光。

    “唉,他们好幼稚啊,”他低下头,对着喝了两口水又来扒拉他裤腿的小白狗道,“你说对吧,安室真?”

    安室透额头青筋冒起,扭头问:“你刚才不是叫它绿川透吗?”

    “你想这么叫它也可以。”巽夜一一副“你高兴就好我都无所谓”的表情。

    “到底谁幼稚!你是跟那对双胞胎混久了吗?”

    诸星大冷眼旁观。虽然安室透做出生气的样子,但作为前室友,同时保持着互相看不顺眼、有时是对手有时又会合作的关系,他怎么会看不出波本根本是纵容对方胡闹?

    还有苏格兰……诸星大眼尾扫过厨房忙碌的背影。他其实心里已有猜测,真正的日本公安,大概这一位——当时在列车上自称作家的“松田航”,就是巴塞洛口中提到的人。

    只是这让他更加看不懂,这位可能是日本公安的卧底,居然还真给蜜酒做饭?

    为什么,因为那张脸吗?

    “我劝你,不要太轻信Mead。”诸星大没有温度的声线微微压低,听不出是警告还是嘲讽,“即便是一款低度酒,也有让人喝醉的可能。”

    ——蜜酒,虽然常见的种类酒精含量都不高,但并不是没有发酵到高酒精度的品种。

    他这话,其实也是说给绿川真听的。如果后者真是日本公安,出于同行的立场,他觉得还是有必要提醒对方。

    诸星大对上巽夜一转过来的感兴趣的目光,面不改色地,犹如一种挑衅般,继续道:

    “仔细想一下,在‘银色子弹号’上死掉的人,难道不都是对他做过什么?”

    “你在说什么,你不也是新人代号考核的考核官么?”安室透只觉得可笑,如果说蜜酒实际上参与了列车上的多起命案,那么同为考核官的黑麦威士忌,就没有嫌疑了吗?

    “据我所知,至少死在八号车厢的厨师,和死在七号车厢的男人,都冒犯过Mead。”

    “你不会想告诉我,因为他们冒犯了Mead,所以Mead支使那几个新人解决了他们?”安室透用嘲笑的语气反问。

    “不,我的意思是,参与考核任务的人,可能带有讨好Gin的目的。”

    诸星大毫不避讳被议论的当事人在场,冷静地说道:

    “Gin那样多疑的人,在列车上的时候,真的对我们毫无怀疑吗?但他当时反常地没有追究下去,是因为他不相信Barcelo的指控吗?”

    他接连反问,又紧接着给出了他的推测:

    “那只是因为,要是按照Barcelo的说法,在场的Mead也有卧底嫌疑。”

    “你是想说,Gin怀疑我们,却为了Mead放过我们?”安室透微笑着,声音转冷。“这未免太荒谬了,你总得给我一个能说服我的理由。”

    从名古屋回来后,他反复回想那天在“银色子弹号”上发生的事,忍不住生出一个猜想:巽夜一在列车上时已察觉到自己的反常之处。

    当时因为巴塞洛的那番话,加上担心Hiro暴露,他的反应在熟悉他的人眼里,会有明显的异常。而且他将话题的矛头指向蜜酒,但蜜酒并没有生气,当时可能在尽力配合他演戏。

    加上被羽田夫人叫出姓氏的事,这个人知道自己不对劲,却什么都没做。没有询问,没有试探,也没有上报——不然的话,别说朗姆还有耐心发邮件等着他去解释,恐怕琴酒直接带人杀到他面前了。

    他会回报他的隐瞒。将来等到消灭这个组织的时候,他一定提前带他走。

    “你说的‘我们’,是指你和我,还是……你和Scotch?”诸星大目光锁定在安室透的脸上,心里冒出一个他自己都觉得不太可能的想法。

    在巴塞洛指出他们之中有公安卧底时,波本当即跳了出来。

    这原本没什么,被冤枉的人自然都要为自己辩驳一下。但这很不波本,至少不太像他了解的安室透。

    虽然相处的时间称不上太长,可是FBI调查官在那段短暂的相处中,近距离观察过同处一室的人。波本很擅长伪装,擅长隐藏真实情绪,他总觉得某方面来说对方和自己是同一类人,再糟糕的处境都不会在脸上表露出来,越是危险越是冷静,只不过表现出来的样子不同罢了。

    反倒是苏格兰,这个人的本性其实与外表的冷漠大概截然相反。

    这样的波本在被怀疑的时候,会这么急切吗?

    这种态度可以解释为对被怀疑的不满,但也可以理解为……掩护另一个被怀疑的人。

    其实之前他并没有这么想。但当他看见苏格兰进厨房在冰箱里找食材时,他却忽然生出了隐约的明悟。

    得到代号后,波本很快因为任务搬离了原来同居的安全屋,再后来他们也各自有了新的去向。

    现在,当他们三人再次同处一个屋檐下,波本或许自己也没察觉,他对苏格兰和对自己,有着明显差异。

    苏格兰可以直接用他的厨房,而且取用东西的姿态仿佛很熟悉这里的布置。是因为他之前来过?还是他和波本关系不一般,互相熟悉到对对方的习惯了若指掌,已经成为了不需要思考的本能,以至于他们自己都无视了这种默契的存在?

    ——而对于自己,波本永远用充满怀疑的目光审视着他。

    如果是第二个原因,如果苏格兰真是日本公安的卧底,那么与他如此熟悉的波本呢?这个猜测若是成立,波本当时在列车上的那点反常,似乎就顺理成章了。

    再想想CIA除了安德卜格原本还要派另一个年轻的特工潜伏进来,苏格兰和波本是同僚的话,应该也不算太让人吃惊。

    ——至于同时与这两位似乎都十分亲近的蜜酒,FBI先生倒没有额外想法。因为当他看见列车上蜜酒试图为琴酒点烟的一幕时,已经刷新了对他的认知。

    绿川真在听到诸星大提及自己的代号时,停下了动作。

    “真是太可笑了。”安室透不等绿川真回头,冷笑着道:“我很怀疑你今天来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是打着接应Mead的幌子,替Gin来试探我么?真巧,我也始终怀疑,你在列车上到底是冒充公安试探我,还是真的是……Barcelo口中的公安?”

    诸星大面无表情的面孔,对上安室透灿烂的笑容。

    这边,巽夜一瞧得津津有味。

    那边,绿川真微微侧头,眼角的余光无声无息地落在诸星大身上,握着菜刀的手微微收紧。

    “我们谈论的不是Mead吗?”诸星大收回话题——如果是同行,在这里争执没有意义,毕竟旁边还有一个真正的组织成员。

    “虽然这样议论别人或许不太礼貌,但我想,有些事还是开诚布公为好。”他瞥向巽夜一,嘴角露出一个讥讽的弧度,“如我所见,这位Mead先生,大概是属于Gin一个人的蜜酒。”

    “咳咳咳咳咳——”伸着舌头喝水的是小狗,但突然呛到的却是巽夜一。

    一时安静的事务所内,只剩下他惊天动地的咳嗽声。

    “你……说什么?”安室透难得有大脑转不过弯的时候,“你说的……该不会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吧?”

    “当然,我——”

    “住口!”愤怒出声的人不是当事人,却是厨房里的绿川真,他走了出来,蓝色的眼睛里好像升腾着怒火,“Rye,就算你和Mead相处不来,这样当面侮辱别人未免太过了!”

    总算停下咳嗽的巽夜一,忽然“哈哈哈”地笑了起来,笑得一下坐倒在了地上,把旁边的小白狗吓得“嗷”地一声往旁边躲。

    诸星大看着他笑到后来手握成拳直捶地板的模样,面无表情的脸,看上去像是隐隐覆盖了一层寒霜。

    “笑够了没有?”

    巽夜一又咳了几声,才勉强止住了大笑,匀了匀呼吸,终于出声道:

    “Rye,你有过几个女朋友——或者男朋友?”

    “没有。”诸星大冷冷地看着他。

    “没有什么?别告诉我你以前没有女朋友。”不然茱蒂小姐会哭的,“我才不信。Bourbon和Scotch一看就是单身,但Rye的话,要不是有丰富的感情经历,怎么会得出这么离奇的结论?”

    “Gin对你很特殊,你否认吗?”诸星大神情冷淡地反问,视线扫过他的脸,像是不放过他每个毛孔的表情变化。

    “好吧,是我不对,让你误会了。”巽夜一微笑着回答,“你们都知道我是所谓的关系户么,我确实认识Gin很早,比你们早得多。他还不是干部时我就认识他了,所以同他比较熟悉,算得上私交还不错。”

    相比认为他受到侮辱而感到愤怒的苏格兰,以及慢一拍才意识到黑麦威士忌是暗示他是琴酒的情人,说不出是生气和震惊哪个更多一点的波本,作为被误会的当事人,其实巽夜一一点儿都不生气。

    在“银色子弹号”上,他一时兴起,想看看永远沉着冷静的FBI先生变脸的样子。即便赤井秀一真的想歪了,他也不在意。

    见多了雪枝换衣服一样地换情人,纯子利用情侣卡把“被真爱”的恋人利用得彻底,以及其他那些个任务者,在遵守并挑战规则中充满想象力的私生活——换成谁都很难在意得起来了。

    情人多也好,男女关系混乱也好,不管怎么说好歹对象还都是人。即便在没有解除催眠之前,他也只是担心赤井秀一和宫野明美若是发生点什么,最终会影响到他身边的人,以及未来的剧情线。

    ——现在的话,他依然会阻止他们成为情侣,只是出于单纯的善意。至于赤井先生过去喜欢哪一个,将来又会喜欢谁,谁在乎呢?要是哪天FBI总部门口上演路人喜闻乐见的前任与现任见面,他大概会兴致勃勃地跑去围观。

    但眼下,眼见日本的公安们看向FBI先生的眼神都不对了,他良心发现还是解释了几句。

    “真是如此么?”墨绿色的眼睛盯着那张笑盈盈的脸,他不信他,也没法信他的说辞。

    甚至可以说,旁边的苏格兰和波本越是维护他,他就对他越警惕。更别说苏格兰还可能是一名日本公安。

    “随你怎么想。不过,友情提醒,这种猜测千万别在Gin面前露出来,不然才是真的完蛋。”

    诸星大将巽夜一的话视作变相的警告,但也心知肚明交谈暂时只能到此为止了。

    巽夜一无视他的视线,抱起小狗走向绿川真,“绿川君,绿川透饿了,有什么点心先给它喂一点吗?”

    “比如巧克力蛋糕?”那边的安室透恢复了如常的笑容,发出不客气的嘲笑。

    “当然可以。”

    “你确定是喂狗不是喂你?狗不能吃巧克力吧?”

    “喂谁不重要,这种小事不要在意……”

    诸星大看着他们吵吵闹闹的气氛夹杂着小狗的呜咽声,陷入了沉默。

    第504章 死于话多

    气氛凝重的房间里,不时能听到“呜呜咽咽”的声音。只是这种声音太模糊,听不清是小动物发出的声响,还是有人被捂着嘴说不出整话。

    入江正一停下敲击键盘的手指,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

    怎么会有人被封住嘴还能让人觉得吵闹呢?

    而且这样的人,居然还是两个?

    入江正一无声叹了口气,瞥了眼角门口看起来只是守门,其实因为打击过大还在宕机状态的清水是一和陆奥奎二,放弃了叫他们的想法,转向正在帮助自己整理文件的年轻女孩道:

    “怜四,给他们解开吧。”

    金久怜四点点头,走到窗前的花盆旁,对着被绑了手脚紧挨在一块儿坐在地上、嘴上还贴着胶布的双胞胎露出一个鄙夷的表情,然后蹲下身,一手一个,“刷”地一下撕掉了他们嘴上的胶布。

    “呜哇!好疼!”双胞胎大叫一声,似乎因为短暂的疼痛反射性地要去捂嘴,然而被绑住的手脚限制了他们的行动。

    “怜四,你怎么不先把我们身上的绳子解开?”藤崎燎“嘶嘶”了几声,抱怨道。“我们可以自己撕!”

    “怜四,你是故意的吧?”藤崎煌看着她,语气肯定地问。

    金久怜四右手一扬,她的指间不知何时多了一枚刀片,在他们身上各自轻轻一抹,甜美的面容瞬间变成冷笑:

    “把BOSS弄丢的人没资格抱怨,要不是Bitters大人不同你们计较,你们现在应该被丢去地下牢房受罚!”

    藤崎燎和藤崎煌手脚上绑着的绳子,都只用一下就被切断了。他们立刻把绳子扯开,活动着手脚跳起来。

    “等一下!不是我们把BOSS弄丢的!”听到这么严重的指控,藤崎燎一脸冤枉地大叫。

    “我们被绑起来是因为吵到Bitters大人了!”藤崎煌跟着认真地纠正道。

    大门处的清水是一和陆奥奎二,如同压在头顶的石头又增加了一块,连背脊都挺不直了,整个人气压更低了。

    入江正一冷笑一声,眼镜片闪过寒光:“再吵,就让怜四把你们的嘴巴缝起来。”

    藤崎燎立马捂住嘴,红着眼眶,怯生生地道:“我们也是……担心BOSS嘛……”

    藤崎煌挨着他,垂下眼睑。

    ——天知道他们一开门发现房间里没人但窗口有绳,受到了多大的惊吓!

    “好了,这不怪你们。”入江正一对着门口那两名编号成员温声安抚道。

    要说受到惊吓最大的,该是这两位,毕竟他们自从到巽夜一身边,就一直贴身护卫他的安全。现在他们的保护对象在他们没有察觉的时候不见了,要不是卧室内的痕迹来看明显是无良BOSS自己跑掉的,差点还以为他被人掳走了,唬得魂飞魄散。

    “BOSS真要走,就算是Whiskey也拦不住,何况是你们。”

    这话既是事实,也算是安慰。

    想想当时威士忌在外面搅天搅地,完全不知道BOSS怎么神不知鬼不觉避开所有人溜出基地跑进了混乱的火并现场,至今提起来还心有余悸。

    不过,入江正一知道巽夜一那双眼睛更具体的特异之处,对于他这次又突然不见,意外也不意外。

    正说着,门被粗鲁地推开,琴酒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扬起的黑色衣摆恍如周身燃烧着黑色的火焰。

    原本还在嗷嗷呜呜个不停的藤崎燎立刻噤声,往藤崎煌的身后缩了缩。

    “还没有消息吗?”琴酒径自走到办公桌前,问。仿佛在他的目光里,除了入江正一,其他人都不存在一般。

    “我刚刚更改了筛选条件让四季重新搜索,再等一会儿。”入江正一看着电脑屏幕回答。

    “也就是说,从BOSS失踪到现在,这么长的时间,无所不能的人工智能什么都没发现?”

    “这是理论上我可以做到的表现,但客观上会因为各种原因达不到理论上的预期。”四季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目前我的数据库信息不足,无法做更精确的搜索。就算有‘人脸识别系统’,也需要先有足够的高精度监控来捕捉人脸信息。”

    “这是给你的无能找借口吗?”琴酒的语调格外平静。

    “我只是陈述事实。”

    “无能的人工智能,和人工智障有什么区别?”

    “我是BOSS创造的,否定我就等于否定BOSS!”

    “好了,现在不是争论的时候。”入江正一摆了下手,房间里的活人中,唯一敢直视琴酒那张脸的,大概只剩他了。“你那边也没有用的情报吗?”

    琴酒唇线绷直。他当然不会只依赖于这个不知道能做什么的人工智障,第一时间就派人去查找BOSS的踪迹。但这一切只能秘密进行,他能用的人手十分有限。

    被派出去的除了编号成员,还有刚刚获得代号的双胞胎以及日暮爱莉,只剩下金久怜四留在入江正一身边担当助手兼临时保镖。

    他们回来的其实只比琴酒早一点。清水是一和陆奥奎二因为一无所获才更受打击,双胞胎也一样没什么发现。而榎本佑三和日暮爱莉则根本还没回来。

    在刚查出居然有三名卧底的节骨眼儿上,BOSS就突然消失了,真不是故意的么?入江正一长长地叹气,他觉得自己最近叹气次数之多,快把胸腔里的气都给吐完了。

    “上次从名古屋回来后,BOSS就一直在看一本书,书名叫做:捉迷藏的二十八种技巧。”

    他用一种发愁的表情,看着浑身杀气宛如实质的琴酒,问道:

    “你说,他到底是躲着我们,还是单纯不想回来?”

    “……有区别吗?”琴酒的目光仿佛在看一个傻子。

    四季的声音及时打断了再度变得古怪起来的气氛。

    “调整筛选条件,发现重点标记人物。”

    窗户旁的墙面,原本有一大片顶墙的书架。此时书架已一分为二朝两旁移开,露出的不是墙壁,而是许许多多的屏幕。屏幕上正播放着城市各地不同区域的监控影像。

    四季的话音刚落,最中间那块尺寸最大的屏幕,忽然切换了画面,切到了米花5丁目某处街道的监控。

    监控画面的中央,走在街上的两人,正是安室透和绿川真。

    琴酒看到他们的脸,露出白森森的牙。

    “是Bourbon和……Scotch?”入江正一起身,来到正中的屏幕前。

    只见屏幕上安室透和绿川真原本急着赶路,却忽然被从旁边店铺里跑出来的人拦住了。监控没有声音,也看不清口型,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随后那人离开,安室透和绿川真继续向前。

    “他们是往哪个方向?”入江正一问。

    “根据推算,他们的去向最大可能是回安室侦探事务所。这条路线会经过BOSS原先在5丁目的公寓。那栋公寓外侧有安装隐蔽的高精度监控,如果他们回侦探事务所,我可以捕捉到他们的动向。”

    四季说着,不用入江正一给指令,已经自顾自地调取了5丁目高级公寓外的隐蔽监控画面,在中心屏幕播放。

    “咦?”突然出声的人是藤崎煌。

    双胞胎不知什么时候也来到了入江正一身后,看着屏幕上的影像。

    “这个高个子……不是Rye吗?”藤崎燎对着出现在屏幕里的人影指指点点。“光看身高就不会认错,日本这边能和Gin比身高的也没几个。”

    “有点奇怪……”藤崎煌抓着下巴,露出疑惑的表情,“他这个方向,也是去安室侦探事务所吗?”

    他们其实去过波本的侦探事务所,当然没有进去,而是在黑麦威士忌进去时,暗中监视他的行动。毕竟黑麦威士忌对BOSS的态度不太友善,武力值又高,是个危险人物,他们可不会放任他同BOSS单独接触。

    “Bourbon、Scotch和Rye,”藤崎燎一手勾着藤崎煌的脖子,脑袋从背后伸出,下巴搁在他的肩头上,看着屏幕不假思索地问,“他们都要去安室侦探事务所吗?凑在一起是巧合,还是这三人是一伙的?”

    这话刚说出口,一瞬间他只觉得脖子一凉。他疑惑地转头,看了看比特酒,又偷偷瞄了眼琴酒,不小心对上后者微微向后侧头,宛如冷血动物的眼睛,顿时吓得一激灵。

    此时他还不知道,无心之下说出了十分接近的真相——这三位皆以威士忌酒为名的代号成员,虽然不一定是一伙的,但一定都是卧底。

    入江正一神色复杂地看了藤崎燎一眼,心里则想着,等远在美国的威士忌知道这件事,会是什么反应。

    ——是的,直到现在,关于日本的三瓶威士忌酒都是卧底的事,还只有他和琴酒,外加一个不是人的人工智能知道。

    其实他自己也说不清,到底是出于不知道BOSS对此事有什么想法的考量,所以不便透露出去,还是出于不知道是否会引发某些人的过激反应导致不可预估的后果,所以谨慎以对。

    这种事光用想的,就让他眼前一黑不想面对。反正他打定主意,绝对不做最先透露消息的倒霉鬼。

    “安室侦探事务所附近没有监控?”

    “没有直接对准安室侦探事务所的道路监控。”四季平铺直叙地说,隔了片刻又忽然亮起仿佛从音调变化中能听出雀跃的声音,“我找到有BOSS出现的监控影像了!”

    “哪里?”入江正一连忙追问。

    “方才在Bourbon和Scotch出现的监控影像里,半路拦住他们的那人,是该路段一家宠物店的店员。宠物店内也配备了监控,但他们的电脑系统没有任何防护,很容易就能找到自动保存的近期监控录像。”

    随着四季的解释,中心大屏幕亮起了宠物店内的监控视频。

    从视频一角的时间上看,应该比安室透和绿川真被人拦住的时间早了许多。

    监控画面画质不高,但足以看清站在店内唯一的客人是巽夜一。只见他手里抱着一只小白狗,同店员说着什么。在店员转头去忙碌的空当,他抱着狗忽然转向监控镜头的方向,一手捏着小小的狗爪举起来,朝着镜头像招财猫一样挥了挥,像是在打招呼,并且做了一个口型,仿佛说的是——“Gin”。

    “啊?BOSS什么意思?”寂静的房间里,藤崎燎的声音鲜活得格格不入。

    “是知道Gin大人会通过监控看他?”这种时候会回应他的,自然只有藤崎煌。

    短暂的停顿后,又是藤崎煌的声音:“总不可能是BOSS给狗取名Gin……吧?”他越说越小声。

    而藤崎燎则大声地反驳道:“不可能!那只狗的毛看起来不像银色的!”

    过了一会儿,这间超大面积的办公室门打开了,伴随着“砰砰砰”的枪响,双胞胎哭天喊地地冲了出来,在呜里哇啦的奇怪叫声里,捂着屁股狂奔。

    他们已经说对不起了,琴酒居然用伯/莱/塔/贴着他们的屁股描边!

    “呜呜我要告到BOSS那里去!太侮辱人了!”

    “没用吧,BOSS不会相信的,谁让Gin是传说中BOSS最宠爱的男人,教授都比不——”

    “砰砰砰——”

    “呜哇救命!”

    刚刚回来的日暮爱莉背贴着墙,尽量降低存在感,目送着狼狈远去的两个小黑点,和那个银发的冷酷背影,面无表情地想:蠢货死于话多。

    第505章 卧底三选一

    等到巽夜一与临时名字为“绿川透”和“安室真”的小白狗,都被苏格兰先生喂饱,瘫在沙发上打嗝,安室透重新坐到他面前,开口询问: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谁在追杀你?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

    他瞟了一旁靠墙而立,与屋子里的诸人看起来格格不入的诸星大一眼,又补充道:

    “你不打算跟他回去见Gin么?”

    巽夜一也看了诸星大一眼,对上那双冷漠的墨绿色眼睛,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实际上,我同Gin失联了。我发给他的邮件,一直没得到回复。所以我没法判断,Rye说是Gin让他来的,是真是假。”

    “我接到Gin的邮件是十二点二十分。”诸星大走过来,展示了一下手机屏幕。“他说你身上携带着组织要的重要物品,让我接应你。”

    安室透同绿川真对视一眼,他们接到蜜酒的求救邮件,是在那之后。

    “我没法求证。我因为担心手机暴露行踪,给你们发过邮件后,中途就把它藏在了某个地方。”巽夜一解释道。

    “所以追你的人是谁?”安室透追问。

    “可能是其他国家的情报人员,比如CIA……”

    “不是说CIA都离开日本了吗?”安室透还记得安德卜格是卧底这件事曝光之后,在组织内网和九条长官那里都得到了这个消息。

    “哦,那就FBI吧。”巽夜一无所谓地纠正道。

    诸星大闻言,眼神一冷。

    “喂!”安室透没好气地说,“这么随便,其实你根本不知道吧?”

    “我都说了‘可能是’,还可能是日本警察呢,我又没跟他们正面对上……”巽夜一委委屈屈地道。

    这回轮到安室透脸黑了。

    “……你认真的吗?警察顶多是抓你,怎么会追杀你?”他接连问道。

    “说不定是公安警察呢,不是说公安的制度和普通警察不同吗?他们甚至不需要证据。”明明是严肃的猜测,但由巽夜一口中说出来,却总像玩笑一般。

    “巽君。”绿川真忽然出声道。

    “啊,我没有开玩笑。”巽夜一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表情无辜地说:“我只知道,我的任务是转移从警视厅偷出来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我只负责从上一个人手里带走它,然后等着交给下一个人。喏,是这个。”巽夜一将手从口袋里掏出,很随便地在他们面前晃了一下,又塞回口袋。

    虽然速度很快,但以他们敏锐的眼力,足以看清他的掌心躺着一只闪存盘。

    “那你为什么说可能是CIA或者FBI?”诸星大没忘记他的胡说八道——是的,他认定他又在鬼话连篇。

    “因为交给我这个U盘的人让我小心点,然后说美国的情报特工也在找这个,他会引开他们。”巽夜一眨了下眼睛,“我知道的美国特工,不是CIA,就是FBI,也就他们在日本跟在美国一样嚣张。”

    诸星大盯着他的脸,他用清澈的眼神回视这位FBI调查官。

    安室透和绿川真则在认真思索,最近的案子有哪些可能存在美国方面感兴趣的东西。

    诸星大质疑道:“你确定……真的有人在追踪你吗?我过来的时候,并没看到这周围有什么异常人员。”

    “大概已经被给我东西的那人引开了吧。”巽夜一蛮不在乎地说,“我没指望你会相信,所以更不可能跟你回去。”

    “……”

    巽夜一不再理他,又对安室透和绿川真道:“能借我一只手机吗?我得看看有没有新的回复邮件,才能确定下一步该怎么做。”

    绿川真想了想,取出了自己的另一只手机。

    “这是我的备用机,里面没有私人信息。”

    从组织申请备用手机比向警视厅申请容易得多,后勤部仓库如同手机制造商的库房,加上丰厚的任务报酬,他现在也已习惯把手机作为一次性消耗品,身上随时多备一个。

    巽夜一接过手机,登录自己的邮箱,看过之后吁了口气。“啊,什么嘛,又是让我等消息。”

    “Gin有消息给你吗?”诸星大插口问。

    巽夜一耸肩,“抱歉,还没有他的回复。除非接到他的确认邮件,不然我不会跟你走。”

    说着他随手将手机放到茶几上,又蹲在地上陪小狗玩耍。

    绿川真同安室透面面相觑,后者给了他一个“交给我”的暗示。绿川真走回厨房,决定用剩下的食材再做一点吃的,毕竟看看天色,太阳要下山了。

    安室透假装在柜子里找东西,眼神却不时留意着诸星大这边的动静。

    诸星大虽然有种被排斥在外的感觉,倒也没什么不自在。他泰然自若地走到沙发上坐下,比耐心,他自认不会输给任何人。

    巽夜一百无聊赖又兴致勃勃地逗着小白狗,似乎全然没在意波本和黑麦威士忌的眉眼官司。大概他逗弄得太过火了,世界上最逆来顺受的小狗都受不了他的恶趣味,发出了几声稚嫩的“嗷嗷”声,一低脑袋,从巽夜一的臂弯里溜了出去,逃也似地往外跑。

    “哎?等一下!绿川透、安室真,对不起啦,我跟你道歉!”

    巽夜一连忙从地上起身追了过去。吃饱喝足的小狗动作灵活地避开他绕了几圈,又冲到门口趴在门上挠了几下,回过头,乌溜溜的眼睛地望着人类,带着闪亮的希冀。

    “你要出去玩?”巽夜一看懂了狗狗的眼神,“等我一下。”

    他在身上各处的口袋里掏了掏了,不知从哪儿掏出了一条小型犬用的牵引绳。

    “你怎么——连这个都有?”安室透匪夷所思地望着他。

    巽夜一则一脸诧异地回望他:“遛狗当然需要牵引绳,怎么能没有这个?”

    “……”

    巽夜一蹲下身给小狗套上绳子,小狗乖乖地一动不动。“真酱?透酱?我们就出去跑一小会儿,外面天都黑了,不能跑太远——”

    “……”

    真酱?透酱?安室透脸色比肤色更黑了一层,看着巽夜一打开房门,用夹子音哄着小狗往外走。

    “你这家伙,等一下!”

    安室透喊着蜜酒先生对狗喊过的话,就要追出去。

    “他不是说被人追杀么?”诸星大坐在沙发上纹丝不动地问。“你猜,他有几句话是真的?”

    虽然诸星大顶着扑克脸,但安室透还是能听出他的嘲笑。

    “追杀不见得是真的,不过他一个人可能有危险总不会是假的,不然你又为什么到这里来?”

    安室透反问。在他看来,黑麦威士忌对蜜酒一直抱着敌意,接受任务也不情不愿的,根本不在意巽夜一的死活。

    但是他不行。安室透刚跑到门口,忽然听到了手机提示音。

    绿川真也听到了,从厨房探出身,看了眼那只被留在茶几上的备用机。

    “是任务的消息吗?”他的视线扫了眼客厅,“Mead人呢?”

    “出去遛狗。”安室透在绿川真诧异的目光中没好气地道,“我去叫他。”

    诸星大却忽然探身,手臂一伸就勾到了那只手机,毫无尊重使用者隐私意识地直接点开——缺少经验的关系户因为临时使用,甚至没设置锁屏。

    “喂,等一下你——”

    “地点更换,带上东西来酒吧。”诸星大故意把消息念出了声。

    安室透换上波本的说话方式,“听上去并不是Gin的消息,我会如实告诉Mead。”

    “匿名邮件。”

    诸星大没有抬头,手指下按,自顾自地切换了上一条已读邮件:

    “卧底要抓你,快走。”

    话音刚落,房间里陷入一种可怕的静默。

    也许过了几秒钟,又也许过了很长时间,安室透发出一声冷笑,打破了空间的冰冻感。

    “卧底?”他看着诸星大问,“你么?”

    诸星大看了他一眼,目光又转向神色冷漠的绿川真。

    “所以,遛狗是假的。”绿川真看着他们,语气冷静如常,“他看到消息,认为我们当中有卧底,就跑了。”

    他知道是我,所以才离开的……绿川真这么想着,放下手里的盘子,快速擦了下手,大步朝外走去。路过诸星大身边,顺手取回了那只备用机。

    “我想,既然我们之中有卧底,在洗清嫌疑之前,最好独立行动。反正我没法相信你们。”往日如晴日之海的蓝色眼睛,这回像是暴风雨前的深海,透着冷酷的味道。

    他打定主意要尽快把巽夜一找回来,虽然不知道他手上的那只闪存盘里有什么,但他相信到时候可以用这个做交换,申请将巽夜一转为污点证人。

    Zero下定决心要让他退出任务,尽管他们分属不同部门,但如果Zero向九条长官提出请求的话,很可能会如愿。那么至少最后一次,他想做点什么,弥补心中的不甘。

    蜜酒知道是我,所以离开了吗……安室透看着绿川真出门的背影,没有做声。他也看出对方的想法,因此没有阻止Hiro的行动。

    他觉得黑麦威士忌对蜜酒有偏见,但也承认蜜酒有时候会玩文字游戏,说的话不一定说谎,却会故意缺少关键信息误导别人。可面对Hiro,蜜酒好像会收敛一些。虽然令人不爽,不过Hiro说的话大概会比他有用,说不定真能说服蜜酒。

    想到诸星大,安室透看向他冷笑道:“既然事情变成了这样……怎么,你还等着我请你出去吗?”

    诸星大的眼神里,似乎带着某种读不懂的思量。但他没有多说什么,转身也离开了这间侦探事务所。

    安室透大致检查了一下房间,随后从桌子下摸出了一枚窃听信号器。他看着信号器,脑子里浮现出诸星大波澜不惊的冷淡面容,皱了皱眉。

    “咔”的一声,信号器被丢在地上踩碎了。

    ——如果可以,他其实想把黑麦威士忌打晕了直接送警视厅关押起来。

    现在可以确定的是,根据那条消息,卧底身份已被锁定在他们三人之中。他和Hiro必须赶在组织调查到他们的真实身份之前,抢先找到蜜酒。

    安室透没有急着出门。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游戏掌机似的仪器,打开屏幕,看着上面移动的小红点。

    在找到巽夜一时,他趁机将一枚定位发信器留在了对方身上。

    “找到你了。”安室透看着红点低声道。

    *

    H1基地大楼。

    入江正一一目十行地审阅着文件,处理完的随手交给金久怜四整理。

    BOSS离家出走又不代表他不用干活了,恰恰相反,对他来说他会有更多工作要处理。一个成熟的组织,就算没有BOSS也能自如运转。而一个合格的下属,不论BOSS在或不在,都有扛起责任的自觉……个鬼啊!

    第506章 你冷静一点

    “啪”的一声,入江正一看着不小心被折断的笔,沉默两秒,转头看向旁边不知何时安静得像空气的金久怜四。

    “给您。”金久怜四立马乖巧地递上一支新笔。

    入江正一接过,继续在文件上书写批复意见。

    雪白的文件上落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入江正一头也不抬地道:“冷静了?”

    “叮”的一声,琴酒弹开打火机,点了一支烟。隔着迷蒙的烟雾,他的表情高深莫测,原先抑制不住的杀气倒是缓和了下来——果然真人比射击靶的手感好多了。

    “别把烟灰落在文件上。”入江正一低着头提醒道,他快速书写完毕,扔给旁边的金久怜四。

    琴酒“哧”了一声,转开头,眼尾瞟了一眼金久怜四,又看向跟在他身后进来的日暮爱莉,吩咐道:“一杯威士忌,苏格兰威士忌。”

    “也给我来一杯,”入江正一补充了一句,“波本威士忌。”

    日暮爱莉一声没吭地走向酒柜,心里则在想,难道这次BOSS突然出走同苏格兰和波本有关?

    不期然地,在“银色子弹号”时黑麦威士忌手掐着BOSS脖子威胁他的情形,从记忆里浮现出来。她突然也想喝威士忌酒,黑麦威士忌。

    “既然BOSS知道你会找他,现在可以确定他在跟我们玩捉迷藏,”入江正一终于抬起头,回想着宠物店监控里看到的画面,推了下眼镜冷笑道,“怪不得看什么捉迷藏的技巧。”

    琴酒没说话,吐着烟圈,接过日暮爱莉递过来的装满冰块的酒杯,抿了一口,目光又回到闪烁的屏幕墙。

    四季的声音在刚才短暂的闹剧之后,终于又响起:“找到了!根据安室侦探事务所周围街道的监控比对,可以确定BOSS离开宠物店后的去向就是侦探事务所。之后的重点标记人物Rye、Bourbon和Scotch,前进方向也都指向侦探事务所。”

    随着四季的话音同步的,是三瓶威士忌和巽夜一的监控画面。从画面上可以看出,许多同一位置的监控镜头都相继拍到了他们的身影。

    “刚才我就想问了,”入江正一注视着这些画面,镜片后的眼睛掠过深思,“四季,为什么你会‘重点标记’这三个人?”

    四季如实回答:“愚人节‘银色子弹号’出发前,BOSS跟我提到过,‘冲矢昴’、‘松田航’和安室透是需要我重点关注动向的人。”

    所以在发现“冲矢昴”威胁BOSS时,它立刻用监察部“Season”的名义找来了日暮爱莉。

    入江正一又看向琴酒,“我怎么觉得,这几个都往侦探事务所方向去,是被BOSS叫去的?他又想做什么,总不会叫他们快跑吧?”

    虽然说完就感觉太离谱了,但如果是巽夜一的话,这种事似乎也不是不能干得出来。

    “你说,他知道他们三个都是卧底吗?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琴酒哼笑出声,咬着烟道:“BOSS不是一直认为,来卧底的都是精英,不用白不用么?”

    “他觉得卧底好用?”入江正一的镜片闪过一道寒光,“比我们更好用吗?”

    一旁整理文件的金久怜四几不可见地缩了缩肩膀,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文件上的字,内心则在尖叫:怎么办BOSS!生气的比特酒好可怕!

    琴酒“呵”地冷笑:“再好用的卧底也是老鼠,他为了几只老鼠……居然拿自己的安全开玩笑,真是好极了。”

    “咳咳!”刚喝了一口黑麦威士忌的日暮爱莉呛咳了起来,咳得眼泪都出来了,似乎难以适应这种重口味的威士忌,心里则在犹豫:要不要先去外面躲一躲?

    入江正一看了日暮爱莉一眼,温声道:“不喜欢喝酒不要勉强,没有规定得到酒名代号必须会喝酒,何况是这么烈性的酒。”

    “抱歉,咳咳,我失陪一下。”日暮爱莉一边咳嗽着,一边拿着酒杯往外快步离去。

    金久怜四接触到入江正一的目光,连忙放下文件,说了声:“我去看看她。”也跟着匆匆离开了办公室。

    入江正一看着重新关上的门,又出声道:“爱莉的酒名代号是BOSS给的,双胞胎应该也是?”

    琴酒用一个模糊的鼻音,算是给了他肯定的回答。

    “但是仔细想想,由BOSS亲自给的酒名代号,又有几人呢?”比特酒随即又补充了一句,“除了我们几个。”

    琴酒冷冰冰地瞥了他一眼,喝着酒没有做声。

    入江正一的这个“我们”,其实也就是香槟、托卡伊和他自己。而他、威士忌和白兰地,都是继承了前任的代号,是由乌丸莲耶指定的。

    虽然,他已经把“琴酒”当成了自己的名字。

    不过有一点比特酒倒是说得对, BOSS极少给新人指定代号。“极少”的意思是,虽然不能说完全没有,但也称得上屈指可数。

    这里面再撇开日暮爱莉和那两个长得一样的蠢货,毕竟他们原本是预定的编号成员,是他们几个亲自训练出来的。

    那么剩下的人中,以威士忌为酒名的日本三人组,就显得格外突出了。

    琴酒记得白兰地当时还开玩笑,询问BOSS只给在日本的三个新人指定代号是不是看脸,现在看来……

    想到这里,琴酒一口喝掉酒杯里剩下的酒,喉咙里被酒精点燃的一股火热,仿佛要蔓延到整个胸腔。

    “他一开始就知道他们是卧底。”琴酒的声音因为酒精瞬息的烧灼,添上了一丝微哑。他微微眯起眼,目光像刀一样钉在屏幕的人影上,无声地咧嘴而笑。

    入江正一深吸口气,他想问为什么,或者从哪里知道的,但想了半天,也只是把气长长地叹出。

    “他知道他们三个是卧底,还给他们指定代号?怪不得那时候他答应身边增加人手,却不要我们挑的人,指名要Bourbon,后来又换了Scotch,爱莉的考核任务还找了Rye跟着。怎么,他是想试试哪个卧底用起来更趁手吗?”

    任劳任怨的模范副手比特酒先生,都忍不住对上司冷嘲热讽,怨气冲天——只要一想到他们那时甚至为了BOSS指名让波本跟着,争论是不是出于对金发的偏爱,就恨不得给自己一拳把这段记忆彻底打掉。

    “能找到这三人真实身份的资料吗?”琴酒问。尽管不想承认,但能被BOSS特别留意的卧底,一定有什么特殊之处。

    “暂时还不行。”

    “不是已经确定其中两个都是日本警察,Bourbon还是零组公安?”琴酒眉梢微微上挑,为了那点微末的同僚关系……以及预算申请的通过率考虑,他忍住了没用“废物”这个称谓。

    入江正一又重重地推了下眼镜,当他没看出来这家伙想什么吗?但考虑到现在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人,他的武力值在这位面前只能对比出负数,忍了忍才开口解释:

    “这种卧底的档案都设置了高权限加密,这和上次保存会所名单的警视厅内部系统不一样。即便是我,也做不到不付出代价就能破解这个级别的防护。”

    他再自负能力,在网络世界进出绝大多数地方,都能像进出自家后花园那样简单,也不可能把各国官方机构的内部机密都捅破了。不然何必年年找卧底呢,直接黑入那些情报机构的网络把卧底名单翻出来不就得了?

    琴酒短促地嗤笑了一下,“你做不到,现在不是有比你更能的人工智能么?”

    “我还做不到破译世上所有的密码算法。”回应他的是四季略带稚嫩的声音,“用你们人类的时间观念来说,我还是个宝宝,出生还不到百天。请不要对我提出太高要求。”

    “没用的家伙。”琴酒用他不多的修养克制住了使用侮辱性的词汇,随后拿出手机,“他们现在并不知道,我们已经知道了他们的身份。那么有些问题,在这里猜测不如直接问。”

    这三个人中,最让他意外的是父母都是MI6的黑麦威士忌。虽然先前他不是没有怀疑过这个家伙,毕竟安德卜格身份曝光那次,CIA的特工都活了下来。但那还不足以证明他一定是卧底,因为当时指派给他的任务,表面上也只是朗姆的要求。

    所以反过来也一样,黑麦威士忌也一定不认为自己被怀疑了。那么他大可以直接联络黑麦威士忌,量他不至于这种时候说谎。

    然而当琴酒登录手机里的电子邮箱时,却忽地一愣。

    “怎么了?”入江正一没错过他的表情。

    “有人用我的名义,给Rye发了一封任务邮件。”琴酒抬眼看向他,语气有点古怪,“任务内容,要求Rye接应Mead。”

    “……这是BOSS干的吧,他又想做什么?”入江正一头疼地捏着额头。

    能在琴酒没察觉的情况下,用他的账号登录他的邮箱给人发邮件,结合任务信息,能做到这一点的除了BOSS不做他想。

    “回到我们先前讨论的问题,他避开我们找Rye,找这些卧底,目的是什么?”

    在琴酒出声前,他的手机响起了新邮件的提示音。

    入江正一只见琴酒看了一眼,人就不动了。

    “怎么了?”他起身,凑过去看向手机屏幕。

    【给你个任务,来杀我:】

    入江正一脸色奇怪,有些担心又有些哭笑不得,最后只能绷住表情问:“这什么意思?”

    琴酒没有回答,忽地手指飞快地按着键盘,发送了回复。

    【如您所愿!——Gin】

    “等等,Gin!这什么意思?”入江正一眼看着琴酒掏出枪,顿时大惊失色,像复读机一样问了同样的问题。

    琴酒冷笑着,“啪嗒”打开了伯/莱/塔/的保险。

    “当然是,遵从BOSS的命令。”

    入江正一隔着办公桌一下飞扑上去。

    “住手!你冷静一点啊!”

    第507章 怎么找蜜酒

    诸星大并不急着去找人。

    在他看来,这更像一出闹剧。

    蜜酒虽然有代号,但既不是能随意利用的普通人,也没有经过必要的训练,可能连枪都没摸过几次,他并不认为这样的人会被交付重要的任务。就算真有什么交易物品需要一位关系户负责中转,他也不觉得那会有多少价值。

    诸星大,或者说作为FBI调查官的赤井秀一,自认有着不错的洞察能力。即便蜜酒同琴酒的关系不是他想的那样,但他可以确定,他们的关系也非比寻常。

    某方面来说,或许琴酒与他有许多相似之处,所以他很容易代入琴酒的思维——对于身边的人,他们总会留存一份戒备与怀疑。这是一种迫于环境养成的自保本能,并非刻意使然。

    那么什么样的情况,才会让他放下这种本能呢?赤井秀一想了很久,除了他见面次数很少的弟弟妹妹,连母亲都不能,更别说他曾经的女友。因为同行之间可以是信任的伙伴,也随时可以变成对手。

    以己推人,他才觉得,蜜酒同琴酒应该还有更深层的关系。但这种黑暗组织又怎么可能讲什么同伴情谊?所以他才会往另一种层面的关系去联想。

    眼下既然确定波本和那个日本公安卧底会去找人,他决定以逸待劳。

    诸星大离开安室侦探事务所,过了两个街口,进了一家便利店。他浏览着货架上的商品,拿起一罐黑咖啡,端详着包装上的信息。

    便利店中另一名客人慢慢移动到了他身后的那排货架前。或许因为体型较为魁梧的关系,那名客人来到他后方的位置时,几乎与他背靠背。

    “我们得到消息,你卧底的那个组织,雇人盗取了‘人脸识别系统’的运行密钥。”背后传来客人竭力压低的声音。

    诸星大目光读着咖啡馆上的配料表,嘴唇微动:“‘人脸识别系统’?那是什么?”

    “据说是日本警视厅预备测试的新技术,能通过面部特征准确锁定到隐藏在人群中的罪犯。通过运行密钥,可以直接进入系统后台,获取系统的核心代码。上头担心如果‘人脸识别系统’被那个组织掌握,会暴露包括你在内的各国情报人员的身份。”

    “也就是说,他们现在还没得到?”

    “目前只知道,密钥被复制到了一个闪存盘中,而且尚未被使用。虽然在发现被盗后他们已经立刻更改了现行密钥,但新的密钥完全生效还需要48小时。所以上头要求在48小时内找到闪存盘,带回或者销毁。更多的情况,则需要你自己调查。”

    诸星大不免想到了巽夜一给他们展示过的那只U盘——会是那个吗?如果真是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会交给蜜酒?

    “我知道了。”

    那名客人为了从货架之间不够宽敞的过道离开,稍稍侧过身,手不经意间碰到了诸星大。

    “对不起。”体型魁梧的客人用带着点外国口音的日语说,随后拿着选好的商品走出过道,去收银台结账。

    诸星大不动声色地握了下刚才被碰到的那只手,若无其事地插进裤子口袋,让手心里多出的折叠纸张掉进袋中。在听到便利店开门的音乐和店员那声亲切的“欢迎下次光临”后,等了一会儿,才换了罐常喝品牌的黑咖啡,又拿了个三明治,走去收银台。

    走出便利店,已是夜幕降临之时。他找了个路灯照耀的无人角落,一边喝着咖啡啃三明治,一边展开刚才联络人塞过来的纸张,里面用密密麻麻的小字记录了“人脸识别系统”的相关情报。

    比起它可实现的功能,诸星大的注意力却第一时间落在了系统开发者“红堡科技公司”这一行信息上。

    诸星大想到了“银色子弹号”的代号成员考核任务。连琴酒都神不知鬼不觉地上了车,他和几名组织成员都成为了列车上的乘务人员,他当时就很难不去怀疑,晋升代号的考核是否只是一种掩饰?

    原本他以为是为了同大冈莲华这位内阁大臣的内幕交易,但蜜酒的话,似乎也不能全信。那么,如果是为了红堡科技本身呢?列车上可是还有一位红堡科技公司的副总裁。

    联络人给的情报里没有密钥被盗取的具体过程,一时无法推断。不过从蜜酒带着那只U盘,而琴酒突然让自己去接应来看,也不是不可能。

    想起蜜酒说联系不上琴酒,他不惮于以更为阴谋论的想法揣测——假如,蜜酒也只是一个为了转移追踪者注意,被故意摆在明面的幌子呢?

    不然,那么重要的东西,蜜酒却毫无顾忌地拿出来给他们看。要说他信任波本和苏格兰,或许还能勉强解释,但他会信任自己?那才是玩笑话。

    蜜酒同他没什么交情,哪怕先前在执行考核官任务时总是一副自来熟的模样,但一听自己要带他去见琴酒,却立刻表现出怀疑和不信,又怎么可能“毫无心机”地在自己面前坦白他的任务?最能够解释的是,他知道那东西根本不重要。

    演技倒是不错……诸星大在心里想着,拿出打火机点燃了刚刚阅读的纸张。等着它烧成灰烬,诸星大喝掉黑咖啡,又朝着安室侦探事务所的方向走去。

    想要知道蜜酒携带的那只U盘是否就是“人脸识别系统”的运行密钥,把蜜酒找出来不就成了?必要的时候,可以连人和东西一起抓回去。

    到时候就算他手上的U盘不是他要找的目标,但以蜜酒的关系户地位,他相信也可以敲出一些有用的信息。

    至于怎么找蜜酒,那更是简单不过了。一般人对路过之人的印象也许不够深刻,但记住一只狗会更容易。

    诸星大以丢失了宠物的借口,很快在安室侦探事务所附近问到了小白狗的去向。

    ——所以,那家伙居然真的带着一只狗逃跑吗?

    半个小时后,诸星大面无表情地站在米花4丁目边缘一座空置的老式公寓。

    这一片的几幢公寓楼,多年前由于地震损伤了地基,墙面多处开裂,里面的居民因此逐一搬离,等待着房屋修缮后再回来。然而由于修缮难度大,所需资金远超预算,维修事宜就停滞了下来,一停就是好几年。

    眼前这栋公寓大门敞开,里面黑漆漆的一片。一只小白狗蹲坐在破败的公寓门前,把自己蜷成一团小白球,枕着自己尾巴呼呼大睡。它的身上还套着牵引绳,另一头被系在了门把手上。

    诸星大放轻脚步,走过去。小白狗听到声音,嗅嗅鼻子,迷蒙地半睁着眼睛。它看见了诸星大,轻轻呜咽一声,脑袋换了个姿势重新趴好,继续呼呼睡去。

    ……有点蠢。

    FBI先生在心里这么评价,掏出枪,踏进了大门。

    大门后,黝黑的通道两端都连着楼梯。他先让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变化,打量了一遍这栋老式公寓的布局,才沿着楼梯往上走。

    虽然整栋公寓没有电,但楼梯和每层走廊都有窗户,让外面的灯光透了进来,照亮了台阶。

    诸星大拿着枪,小心地搜索着每一层的房间。这些房间都已人去楼空多年,有的关着门,有的半开着,不过门锁都已被拆掉。

    诸星大快速地搜索着目标可能的踪迹,一层一层向上,直到第八层。

    他听到了响动,虽然很轻,但像是有什么小体积的东西掉落的声音。他朝着声音的方向走去,像一只大猫,每一步都无声无息。走到发出声响的那扇紧闭的房门前,他背贴着墙壁,枪换了一只手,另一只手从身侧探出,拉住了门把手。

    在他拉开门的刹那,身体另一侧一道劲风袭来,他反射性地一个挪步,只来得及避开半个身距,突然手上一重,枪吃不住力飞脱出去,“啪”地掉在地上滑出数米远。

    诸星大瞬间抬手,架住紧跟着袭来的第二记飞踢,手掌一张反手抓住对方的脚踝,猛然一个背投。袭击者的身影在砸向地面时堪堪转换姿势,就地一滚,手向着掉在地上的手枪拾去,又在诸星大的脚踩下来之前收回手避开,一条腿趁势一扫,将手枪踢得更远。

    “Bourbon!”诸星大已经看清了袭击者,那头金发在昏暗的环境里并不难辨认,“你做什么?”

    安室透起身,拉开距离,摆出预备攻击的姿势,冷笑道:“我们之中有卧底,我怎么知道是不是你?”

    诸星大被气笑了——虽然他面瘫似的脸看起来只是抽动了一下嘴角——他知道这家伙有可能是警方的人,但也没忘记他冒充FBI戏弄自己。

    “说这话之前,要不要我提醒你,你在列车上承认过什么?我说过,我是来带他去见Gin。”

    “但是你带着枪,我该怎么相信你是来找人,而不是——杀人灭口?”安室透露出波本的险恶笑容。

    外面的路灯透过窗照进来,只照出他的下半张脸,而他的眼睛隐没在莫测的黑暗里。

    说实话,在对他的身份产生怀疑前,诸星大一度认为作为波本的一面才是他的本性。

    “你真是……天生做这行的。”

    “你想说什么?”

    “我是说,作为情报人员,你的疑心病真是无师自通。”诸星大语气淡淡地说着嘲笑的话。

    回应他的,是再次袭来的拳头。

    诸星大又一次轻巧地格挡住他的攻击,同时飞速出拳,被他偏头避开。两人你来我往,从走廊的一头打到另一头,空间里不时响起破空的呼呼声,以及身体部位剧烈碰撞时的“嘭嘭”闷响。

    安室透动作更灵敏,诸星大则力道更重,出拳也更快。论身手他们其实不相上下,但在实战经验上,却是FBI先生更甚一筹。这使得年轻公安的身影逐渐隐隐落到了下风。

    不过同时他们也心知肚明,双方都没出全力,更多地是试探。即便互相都有挂彩的地方,但都止于一点皮肉伤。

    最终诸星大找到机会,重新从地上拿到了枪。对准安室透的枪口,让这场较量得以暂停下来。

    “我说,够了吧?”诸星大抹了一下嘴角泛出的血迹,心里多少冒出一点火气——他是来找蜜酒的,并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无谓的试探中。

    黑麦威士忌的身手很强,绝对不比他的狙击能力差——而这是安室透得出的结论,在更新了对黑麦威士忌的印象同时,也不由生出了新的疑惑:他到底是什么人?

    年轻的公安作为被选入零组的职业组精英,受过的训练不同于一般警察,训练他的人自然个个不同凡响。他虽然在组织中以情报见长,但他自傲如果使出全力,单论身手足以完胜大多数代号成员。

    而隐隐能压他半筹的诸星大,又从哪里习得这么强的格斗术?

    “你……”

    安室透还想说什么,楼道上方忽然传来了刺耳的“嘎吱”声,仿佛是生锈的铁门被人推开的声音。

    这下两人再顾不上对方,齐齐朝楼梯扑去,顺着阶梯飞快往楼上跑。

    第508章 通告全员

    再往上两层,就是顶层,楼梯连通了屋顶天台。

    天台铁门上的锁也早就不见了。因为常年无人使用,油漆都掉得差不多了,只余些许碎屑般的漆片,要掉不掉地半黏在门板上,仿佛被脱了麟的鱼身。

    此时铁门是半推开的状态,安室透并不意外地看见了好友的背影。不过对方跨出了门后却并没继续向前,像是被什么阻挡住脚步一般,停在了距离他两三步远的距离。

    “Scotch!”安室透唤了一声,跨过铁门,来到了他身旁隔着一臂的距离。

    绿川真微微转过头,眼尾扫了他一眼,视线又转回前方。

    “巽!”安室透看清了前方的情形。

    只见巽夜一靠着天台边缘,手里居然还拿着把枪,一副不知道想要找别的出路,还是想要跳下去的模样。

    “别过来!”

    他冲着他们大叫,脸色发白,努力镇定的神情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惊慌和高度戒备。

    安室透看着他的动作有点担心。

    天台的边缘虽然有墙垣围着,但本身并不太高,成年人想要爬上去并不难。原本墙垣上还竖着护栏,就是为了避免有人失足。然而由于长久的荒废和无人维护,这些栏杆已经损毁了大半,饱受多年日晒雨淋,看起来脆得仿佛一只手就能推倒。

    不过比起他激动之下真的爬上去,其实金发的公安更担心他激动之下开枪误伤自己。因为他不确定,这个家伙真会用枪吗?

    “你冷静点,我们不过来。”安室透转头看了一眼跟进来站在另一边的诸星大,用眼神示以警告之意。

    他原本还有点庆幸巽夜一没看到第二条消息,就借着遛狗溜走了。因为酒吧环境更复杂,找人更不方便。现在却不这么想了。

    “你们怎么找到我的?”巽夜一拿着枪对着他们的方向,眼神警惕。

    诸星大几不可察地抽了下嘴角——如果蜜酒的枪口对准了的话,他倒是愿意努力装出一点紧张来。

    安室透注意到巽夜一的脸上再没半点曾经的亲近笑意,只余下防备和敌意,不由沉默了一下,似乎觉得这个时候如实说出他悄悄在他身上放了一个发信器,是火上浇油的行为。

    绿川真看了看巽夜一,也跟着沉默。他原本想说是跟着安室透来的,然后趁着波本和黑麦威士忌交手,抢先上了天台。

    唯有诸星大毫无顾忌,给出了嘲笑般的解释,哪怕他说话的时候表情根本没什么变化:

    “你带着狗逃跑,我跟着狗来的。”

    巽夜一顿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眼见诸星大似乎要上前,枪口的威胁对他没用,连忙又大喊一声:“别动!别过来,不然我跳下去,你们什么都得不到!”

    “好,我们不过来。”绿川真右臂抬起,拦住了诸星大,同时大声应道。

    诸星大看了苏格兰一眼,站住了,目光却暗暗打量着四周,想要观察有无异常。

    他不认为这个说话永远不知道真假、心思深沉的关系户,既然要避开他们,还会把狗留在楼下,如同黑暗中给人开灯指路一样明显。他觉得他一定是故意的,是别有图谋,或者可能在哪里留下了暗算他们的陷阱,而他只不过顺水推舟,想看看他还有什么底牌。

    FBI先生根本不信狡猾的蜜酒会跳楼,但可惜身边这个眼睛被糊住的日本公安卧底,似乎真的信了。

    “你突然离开,是以为我们当中有卧底吗?”绿川真摇了摇手上那只备用手机,声音温和地解释道:“对不起,因为你不见了,我们就看了你的消息。”

    他顿了一下,没提还有一条巽夜一没看过的新消息。

    “但是,你真的认为我会是卧底吗?我想这里面有什么误会,那天我只是不想被组织其他人知道我在车上,我没想到会发生那样的事。”

    他说得很含糊,但没关系,他相信巽夜一一定知道他在说什么。只要能先稳住他,其他的以后可以慢慢解释。

    “相信我,我不是卧底,不然我为什么会提《黑暗奏鸣曲》那本‘书’呢?因为我不是卧底,所以我并不担心让你发现是我。”

    巽夜一看着绿川真,神色迟疑,似乎有些动摇。

    “巽,你应该明白,最不可能是卧底的人,就是我。”安室透跟着出声道。

    ——不过他既然这么说,那么在场适合成为卧底的,自然只剩一个了。对于这位敢冒充公安的家伙,他可不会有半点愧疚。

    “你想一想,之前我们曾经是邻居不是吗?你对我难道还不了解吗?而且你忘了,我是怎么到Rum手下去的?”

    他同样用模糊的、但对方一定听得懂的表述,暗示蜜酒别忘了他可是琴酒安插在朗姆那里的“卧底”,而促成这件事的,还是蜜酒自己。

    巽夜一动摇的神色更明显了,狐疑的目光则对准了诸星大。

    FBI先生勾了下嘴角,带着十二分的讥讽。

    “哪个卧底,会承认自己是卧底?”他反问,“卧底在被怀疑的时候,不是更要拼命打消你的怀疑么?”

    尽管都是同行,但他没责任替人顶锅。明明最可能暴露的就是日本警察,他可不会任由别人将他拖下水。就像他为了救那名CIA的同行可以把人一枪干进ICU,只要能达到最终目的,用什么手段不是重点。

    ——活着才有希望,不是么?

    “你们到底谁是卧底,我能相信谁?”蜜酒先生看起来脑子不够用了,抱着脑袋叫道:“不,我一个都不信!你们都走开!走开!让我走,我就相信你们!”

    “但是你现在一个人很危险,我又怎么可能看着你暴露在危险中什么都不做呢?”绿川真柔和的语调带着一丝忧虑,冷静的神情却又令人心安,“跟我走,如果你不放心,我可以把我的枪也给你。只要你觉得不对,随时可以对我开枪。”

    “或者说,我们之中你最怀疑谁,就让他先离开?”安室透试图用如往常一样的笑容让蜜酒先生放下防备,“他要是不配合,不就证明最可疑么?”

    他的语气意有所指,即便他没有去看诸星大,但谁都知道他说的是他。

    “你会开枪吗?”诸星大冷笑,同样不看安室透,冰冷的目光投注在巽夜一身上说道:“你的枪法很好吗?不然就算我把枪给你,你试试看是你开枪的动作快,还是我把你的枪夺走的动作快?”

    巽夜一嘴唇颤抖,又紧紧抿住。

    诸星大不用他回答,跟着继续道:“你心里也清楚吧,论身手,论枪法,你都没法跟我们比。所以这种时候说把枪交给你,不过是让你放松警惕。还有,你又怎么肯定,如果卧底真的在我们之中,就只有一个呢?”

    “Rye,你这什么意思?”安室透声音冰冷地质问。

    诸星大不理他,自顾自地继续说:“你又怎么能确定,卧底一定没有同伙?这又不是少数服从多数的游戏,为什么不可能他们两个都是鬼牌,你怀疑的对象才是唯一清白的少数?”

    “你不就是想说我和Scotch都是卧底?”安室透不再顾忌,直接把矛头对准了诸星大,露出充满恶意的波本笑容,“这么离谱的猜测,真是我听过的最离奇的笑话。”

    诸星大用眼尾给了他一个看起来没有情绪,又似乎带着轻蔑的眼神。

    我也觉得很离谱,FBI先生心想,要不是眼下的目标是蜜酒,他其实想抽根烟。如果不是察觉到波本和苏格兰即使早已不在一起行动,仍然保持着某种微妙的默契,他也会怀疑自己的怀疑。

    ——因为加上他自己,可能就是三个卧底了。

    这个仿佛神秘莫测的跨国组织,原来进来卧底很容易的吗?

    “刚才你跟Mead暗示把我排除在外,不正说明你别有所图么?”说着他不再看波本,又转向蜜酒,“Mead,你可以不相信我,但你难道不相信Gin?就算给你任务的人不是Gin,但再怎么样,Gin都不可能是卧底。跟我回去见Gin,我可以帮你联系他。”

    他刻意忽略了他也一时联系不上琴酒,只要蜜酒肯跟着他,他只需要片刻的独处机会,就足够制住这个关系户——虽然心思难测,但手无缚鸡之力这一点,却是他掐着他的脖子验证过的。

    “巽,不要听他的!他找到你的时候,用枪对着你,口中却说是Gin给他任务,怎么看都可疑吧!”安室透连忙道。

    “巽,你站在那里太危险了,过来一点。你可以怀疑我,但不要拿自己的安危开玩笑。”绿川真放缓语气道。

    “不行的!”巽夜一猛地摇头,他拿枪的手已经不知不觉放下,另一只手捂着胸口一脸崩溃地道:“不行的,这次的任务不一样!我绝对不能被警察抓走,我会死得很惨的!”

    “为什么?”安室透急切地问:“是你带的那个东西吗?你其实知道里面是什么,对不对?”

    “因为那是卧底的——”

    “砰”的一声枪响,骤然打断了巽夜一的话音,带着些许回音向往扩散。

    绿川真的瞳孔蓦地扩大,看着前方的巽夜一。

    巽夜一茫然地回视他,随后愣愣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的衣服上透出了血迹,并且迅速蔓延,随后,脚一软,背靠着墙垣坐倒在地,在身后的墙面拖出一道触目心惊的血痕。

    “巽!”

    有狙击手!诸星大猛地转头看向射击的方向,以他的眼力瞥见远处一栋更高的楼宇顶上,有人影正在快速移动,转眼消失在屋顶。

    他看不到那人的模样,却瞥见了月光下一闪而逝的发色。

    难道是——Gin?

    同一时间,绿川真和安室透则向着巽夜一的位置跑去。然而他们还没跑到巽夜一身旁,口袋里的手机同时震动起来。

    这种时候他们当然顾不上查看手机消息,可是诸星大却打开了屏幕,陡然朝他们大声喝道:“等一下!你们暴露了!快走!”

    年轻的公安们浑身一震,他们还保持着奔跑的姿势,却在距离蜜酒几乎咫尺的距离僵住——“暴露”这个词对于卧底而言,宛如一道惊雷。

    安室透飞快切换波本的表情,扭头斥道:“这种时候,你在胡说什——”

    他怔了一下,他第一次见到黑麦威士忌的脸上有如此鲜明的神色,惊愕的、愤怒的、不甘的、充满疑问的,尽管这些情绪都被竭力控制在名为冷静的面皮之下,但他却清晰地读出了它们的表达。

    电石火光之间,他忽然领悟了黑麦威士忌没有说出口的意思。

    安室透立刻掏出手机,登录波本账号点开加密邮箱。

    【通告全员:已查明代号成员Rye为FBI卧底,Bourbon、Scotch为公安卧底。】

    第509章 人生照片

    有一瞬间,安室透的脑子似乎是空白的。

    “这不可能……”

    耳畔似乎响起了他自己的声音,又似乎是好友的声音。

    他循声望去,就见绿川真蹲在巽夜一的身旁,沾着血的手指停在后者的鼻端前。

    巽夜一背靠天台的墙垣坐在地上,垂着头。原本扎起的头发散开了,凌乱的黑色发丝盖住了脸,但隐约能看见眼睛紧闭,露出的下巴和唇上都白得无一丝血色,唯有嘴唇里溢出的血丝红得格外刺目。而他胸口的上衣,转眼就已经被血液浸湿了。

    “没有呼吸了。”绿川真冷静地说,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他又飞快将手探向巽夜一的颈侧,过了片刻,“没有脉搏了。”

    但是他并没有停止检查动作,他并不认为这就是蜜酒的结局。失血造成心跳骤停如果急救得当是能救回来的,只要——

    试图解开巽夜一上衣外套的手,被另外一只手突然抓住。

    绿川真抬头,安室透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边。他抓着他的手腕如此用力,骨头都隐隐作痛。

    “我们都暴露了。”安室透沉声说,他的另一只手举着还亮着屏幕的手机,送到好友眼前,“我们三个。”

    绿川真的思维似乎还处于迟滞状态,但映入眼睑的文字就像一根针刺入了大脑。

    “怎么连你也——”他对上安室透的眼睛,随机又愕然地转向诸星大,“FBI?”

    “开枪的人是Gin,组织的人应该很快就会来。”诸星大加重语气催促道:“现在不是惊讶的时候,我们得马上撤离!”

    “他说的对,没时间了!”安室透对绿川真说着,脚步一转来到巽夜一身旁。他动作轻而迅速地摸到蜜酒的裤侧口袋,精准地找到了那只U盘。

    拿着U盘起身的刹那,他的目光在蜜酒没有生息的脸上停顿了一瞬。

    脑海里仿佛闪过这个人抱着小狗坐在侦探事务所后窗底下,对着他嬉皮笑脸的模样。

    那不过是……几个小时之前的事……

    安室透沉着脸,紧抓着好友的手腕往铁门处跑。前方,诸星大的背影已经消失在天台的入口。

    他沉默地拉着绿川真顺着台阶往下冲,一圈又一圈的楼梯上只剩下节奏密集的、三个人交错重叠的脚步声。

    直到身后的人低声道:“Zero……放开我吧。”

    ——我不会回去的。

    这句话没有说出口,但安室透却听懂了他的意思。他放开手,两个人追着诸星大的背影,一路下行疾奔到了公寓楼门口。

    诸星大在大门外警惕地左右观察了一下,转头对跟上来的两名公安说:

    “三个人目标太大了,我们分开走。”

    安室透指着街道向左的方向,“我们往这边。”

    “那我往那边。”诸星大顿了一下,看着他的眼睛说:“可以知道你们的名字吗?我是FBI的赤井秀一。”

    “警察厅,降谷零。”

    “警视厅,诸伏景光。”

    赤井秀一点点头,“那么,后会有期。”

    随即他迈开长腿沿着街道向右飞奔而去,眨眼就消失在了视野尽头。

    “走吧,我有一个安全屋,离这里不太远。”

    降谷零边走出门边对好友说道,经过那只似乎被吵醒的小白狗时,鬼使神差地忽然弯腰,把狗抱了起来。

    “……这狗知道我们的气味,留在这里说不定会被利用。”

    诸伏景光沉默地听着他的话,低声应道:“那就带走吧。”

    两名公安带着狗快步离去,很快也消失在了街道的另一头。

    又过了没多久,一个黑色风衣、背后垂下银色长发的高挑身影,出现在这栋公寓楼前。他没有丝毫停留地登上楼梯,仿佛几个眨眼的片刻便来到了顶层,踏进了天台。

    当他看到坐在天台边缘胸口渗血的巽夜一时,身体有一瞬间的凝滞,随即疾步上前。

    夜晚的轻风微微吹起银色的长发,拂过黑色的衣摆,吹开了天台边那人额前的发丝,带起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又转瞬吹散开来。

    月光和城市人造灯光的亮度,照在毫无血色的下半张脸庞上,很平静,称得上安详,青白的嘴角沾着血丝的殷红,仿佛勾勒出一弯极浅淡的笑意。

    ——当他在另一栋楼顶上,从瞄准镜里看到这张脸时,直到扣下扳机的那一刻,所有的思绪都顷刻抽空。

    银发的男人蹲下身,伸出手,却又在中途停住。

    因为他看到了血衣之下平稳沉缓的起伏。

    “表情有点可怕呢,Gin。”

    紧闭的双眸不知何时睁开了,月光落进了眼底,却奇异地反射出一点淡金色。在惨白的脸色和唇上殷红的血丝映衬下,有一种没有生息的奇诡之美。

    巽夜一轻声说,淡淡的语调如夜风拂过,忽然又笑着问:

    “怎么了,是吓到了?”

    他不等回答,又看向天台入口的铁门。在铁门顶上贴着墙面的夹角,有一个隐蔽的监控镜头,“恰好”掩藏在墙面的阴影中。

    “方才的情形,四季应该都拍下来了吧?”

    当时三位卧底先生的注意力都在“蜜酒”或者“蜜酒携带的东西”上,镜头的位置卡位巧妙又在他们身后,加上他注意控制节奏,时刻让事态发展牵制了他们的注意力,以至于直到他们匆忙撤离天台,都没发现身后方还藏着一只电子“眼睛”。

    琴酒沉默地,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一只手机。

    那是巽夜一没有带出门的手机。

    手机屏幕自动亮起,一只白得发光的鸡蛋出现在屏幕上,蛋身不断淌下两行海带形状的眼泪。

    巽夜一敲敲手机,“拍下来了吗?”

    鸡蛋的旁边弹出对话框。

    [拍下来了,拍下来了!保证您满意!]

    [BOSS!BOSS!您不在的时候,Gin不仅骂我还想开枪打我,要不是他找不到我的主机,说不定有史以来第一个人工智能出生不到百天就要夭折了QAQ]

    “成长速度挺快,还学会告状了。”巽夜一挑眉,“好了好了,你不是好好的吗?下次找机会骂回去就行了。”

    一颗红心从鸡蛋身上飞出,“咔嚓”碎成两半——“咔嚓”是随着动画一并显示的拟声词。

    巽夜一无视伤心的人工智能,舔了舔嘴上的血丝,甜丝丝的。

    要做出以假乱真的名场面,技巧、配合和时机,一个都不能少。

    他以前跟着哈鲁学过一种龟息技巧,是遇到不可力敌的野兽时装死用的,通过调整呼吸和肌肉让自己短时间内看起来像死了一样——其实有药物也能做到这种效果,也更方便,但因为担心事后引发玛格丽特的应激反应,只好放弃使用。

    衣服上的枪眼也是提前做好的,后面藏着按下去就能压爆的血包,里面用的是还加了点真血“提味”的道具血浆。

    当然要骗过或暂时骗过总是想得很多的卧底,除了龟息技巧和道具配合还不够。一个人死时和死后的身体状态,与一个人活着的时候会有微妙的差别。

    不过这对他来说反倒是最简单的,是身体自动触发的本能——也不是什么需要特别练习的技术,任何人多死几次,身体都能自动领悟这套诀窍。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就是来自场外的配合——开枪射击的时机,以及曝光卧底身份的邮件发出时间。他用捂胸口的动作来暗示能从瞄准镜里看到他的琴酒,而琴酒的枪声则是按下隐藏血包和发邮件的提示。

    但凡任何一个配合的时机有偏差,就有露陷的可能。不说他嘴里的血浆是可食用的糖浆,凑近了说不定会被厨艺高超的诸伏警官闻出不对劲的味道,就说他的胸口只做了点特效妆,真有人检查,一碰就能发现触感不对。

    为了玩,不对,为了让三名卧底自觉撤退,他真的,为自己哭死。

    “为什么?”琴酒低沉地出声。

    “什么?”巽夜一低着头扯了扯胸口湿漉漉的外套,皮肤黏糊糊的感觉真让人不舒服。

    “为什么要让四季拍摄这种东西?”琴酒的声音里只是纯然的疑惑。

    “这个嘛……”巽夜一随意地拿手机抵着下巴,仿佛是拿着采访的话筒般,微笑着回答:“那可是难得的人生照片呐。”

    找一个适合拍照的打卡点容易吗?这是他花了不少功夫才找到的“案发地点”,这一片他不止一次悄悄过来踩过点。

    ——希望是一和奎二不要太在意他甩掉他们独自跑出来的事,反正他跑出来也不止一次了。

    只不过他所说的“人生照片”,原本不是他的。

    胸口被子弹射穿的手机,墙面大片喷溅的血迹,坐在墙边闭着眼睛、再也不会开口的面容——在投影世界原本的命运轨迹里,那会是诸伏景光留给降谷零的最后一帧人生画面,也是降谷零永远说不出口的沉痛。

    现在他先这样在降谷零面前“死”一遍,再把卧底们都踢出组织,那么无组织可归的卧底只能回去继续当警察,当FBI,还会上演因为身份暴露为了保护同伴不牵连亲友,用尽全力自杀的悲剧吗?

    当然,出于“蜜酒”的人设,他怎么都不可能自杀的,还得找个人来。因此只要琴酒打开邮箱阅读那封他以琴酒名义发送的定时邮件,就会触发给琴酒本人的定时邮件。

    实在不行,到了时间四季也会提醒他。

    ——所以四季挨骂,八成是被发现它是内应了。

    巽夜一一边想着回头怎么哄哄它,一边摸了摸衣服的领口、袖口,最终摸出了一枚定位发信器,随手扔到一旁。

    “说来还得感谢降谷警官,多亏了他的机智,我才能确定他们一定会来。”要不是降谷零在他身上偷偷藏了发信器,很有可能会再度发生下午按地图找人却找错方向的乌龙。

    ——不过么,他为了能掌握他们的反应,也在事务所的茶几底下贴了窃听器,算扯平吧。

    “我不明白,您为什么,放任那三名卧底呢?”依然只是出于疑惑的声音,却将巽夜一暗暗的得意轻轻掐灭,轻易拽回了他的注意,“他们是有什么特殊之处么?即便您想利用他们,又何必亲自涉险?还是说……在您看来,其实我,我们,都无法让您信任么?”

    “……”

    “我唯一能想到的,只有这个理由。是我们太过无能,不能为您分忧么?”琴酒冷静的灰绿色眼睛注视着他,问。

    ——啧,怎么有人能把自谦之语,说得跟谴责一样?

    巽夜一,巽夜一忍不住打了哈欠,耷拉下眼皮。

    “啊这个么……我当然是有理由的……要么回去再……”

    在四月舒适的轻风吹拂中,在皎洁柔和的月光下,在银发男人目光如刀的注视里,巽夜一睡着了。

    就这么大刺刺地靠坐在破败的天台上,陷入了无梦的深眠。

    第510章 狗狗不语

    赤井秀一奔跑的脚步放缓下来。

    前方街道的尽头,已经能看到公路的光亮。虽然路过的车辆不多,但车辆经过的声响不时灌入街道内。

    或许是因为这里太寂静了,寂静得有些不寻常。

    两侧的路灯看起来寻常得很,尽管因为年代久远不够明亮,但足以照亮脚下的路。而两边比路灯更高的楼房,反倒因为够不到光明,就像沉入黑暗的巨人,站在背光的角度注视着他行走的道路。

    似乎从那些陈旧的小窗格里,也能看到一两家住户透出的光亮。只是大多数的窗口都被注重隐私的主人用厚厚的窗帘挡住,使得路灯下的人眼睛处在光里,抬头仿佛只能看到一片黑影。

    赤井秀一停下了脚步。他没有再往前,哪怕走到头转进公路,会更安全。

    有人在注视他。这是出于一种,顶尖狙击手对视线的敏锐直觉。

    他摸出了枪,打开保险,确认弹夹是满的,贴近街道旁建筑物的墙面,目光巡视着其他的出口。

    这种老式的楼房排列如棋盘一样整齐,因为大都市圈寸土寸金,每排楼房之间的距离都不够宽敞,但也足以容得下比单车道略宽的距离。但楼房与楼房的间隔,却要窄得多,两两之间的窄道只能供行人和摩托车通过,无法让汽车通行。

    赤井秀一在脑子里构建着通过这种适合隐蔽的窄道迂回穿到公路的方案,慢慢地半侧身,一个转弯,快步往离他最近的那条窄道走去。

    忽地,他浑身汗毛直竖,心头一凛,一个箭步陡然改变了步行节奏。

    “啪”的一声,一颗子弹射在了他刚刚离开的身位。这个声音并不响,只是在寂静的环境里比较明显,如果打中人体,大概也只有“噗”的一声。

    这是枪上加了消音器的缘故。

    赤井秀一脚步忽快忽慢,放弃直线行走改成了无规则的之字形。

    “啪啪啪啪!”不时有子弹擦着他身后或侧面射向路面。他猛地身形一闪转进最近的窄道,背贴着墙,忽略自己鼓动的心跳,耳朵全神贯注地捕捉两边的动静。

    楼房之间的道路虽然窄,但同样有路灯。只是因为建筑物伸出的屋檐,以及从围墙伸出的植物枝叶遮挡,路面昏暗不清,这却让他得以能暂时将自己的身影掩藏在阴影下。

    从影子里观察更明亮的外界,比从外界寻找影子里的人要简单得多。

    因为地形关系,这排楼房前的单车道路面,有角度非常小的坡度。人车通行时倒不会有太大感觉,但若是放上一颗皮球,皮球一定会自动向前滚动。

    赤井秀一就听到了有轮子“咕噜咕噜”滚动的声响,并且速度在逐渐增加。他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坡道,下巴紧绷。

    轮子滚动声终于抵达了他的位置,他手指下意识就要扣动扳机!就在刹那之间,他才看清这是一辆无人推动的冰激凌小车,车身的冰柜侧面原本贴着的广告贴纸,被人撕掉了大半,露出了内里如同模糊镜面的银色外壳。

    当赤井秀一从撕掉广告纸的部位看到了自己的镜像时,顿时意识到上当,瞬息之间就地一滚,一颗子弹“啪”地射入了他原本站立的墙面。

    赤井秀一一边在窄道上开始朝着出口的公路方向飞奔,一边不时回身射击——他暴露了位置,但同时他也确认了对方的位置,以及对方并没有狙击枪!那代表对方的射程范围有限!

    带着消音器的沉闷声响被“砰砰砰”的枪声掩盖。他的手枪没有消音器,听着两边的房屋不断传来犬吠和人声,他相信前来接应的同僚能够很快发现他的位置。

    ——当看到组织那封通告全员的电子邮件时,他在撤离时没忘记更换手机卡,给他的联络人发送求援信息。

    赤井秀一借着屋檐及植被的干扰,不断躲避着身后连绵不绝追来的子弹。虽然对方弹药充足,但他能从频率加快的射击中感觉到,自己即将脱离对方的射程。

    他没有那么多弹药,每次回击都为了误导对方自己的位置,或者虚张声势让对方不敢靠得太近。

    前方的光亮越来越盛,在跑出这片楼房的最后一刻,他心有所感一般忽然转头,在一处屋顶上,看到了一个直立在月光下的人影。

    赤井秀一看不清她背光的脸,却足以从她的轮廓认出她。

    对,是“她”,那个他不久之前才担当过考核官的新晋代号成员,却连名字都始终不愿说出的——乘务员小姐。

    *

    降谷零同诸伏景光离开的方向虽然与赤井秀一相反,但街道另一头的楼房布局却很相似。他们也采用了相似的撤退路线,顺着建筑物时而右拐,时而向左,不过始终保持着前进的方向。

    这时,前方昏暗老旧的路灯闪了闪,无声熄灭了。虽然不至于让整条道路都变成漆黑一片,但周围的视野顿时陷入了模糊的昏暗之中。

    “小心。”诸伏景光压低声音提醒。

    降谷零没有做声,只是一手抱着小狗,一手握紧了手枪。

    “哗啦啦啦……”

    一阵密集的振翅之声在空中回荡。忽然不知从哪儿飞来数只大嘴乌鸦,临空朝着降谷零和诸伏景光疾速落下——

    “躲开!”

    在凌厉的喝声中,乌鸦细而尖利的爪子袭向他们手中的枪。

    诸伏景光朝后避让,降谷零向前奔逃,两个人拉开了距离。

    一个不注意,怀中的小狗受惊地从金发公安的怀里跳下,拖着牵引绳飞奔跑进黑暗中。

    降谷零连忙追过去,追了没多远,旁边的一条巷道里蓦地伸出一只手,扯起绳子在小狗的嗷呜声中一把将它拉了进去。

    “该死!”降谷零脚步不停,几乎没有犹豫,即刻拐入了小狗消失的方向。

    他循着小狗隐隐约约的呜咽声,来到了一块空地上。

    空地原先是供周围居民使用的儿童活动区,还留着若干掉漆严重的小动物座椅,以及一架迷你的大象滑滑梯。滑滑梯下有一个沙土快被夯实的缓冲坑。

    一个人影坐在滑滑梯顶端,双腿垂落,不时不安分地晃荡两下。

    那只小白狗的叫声就从他身后发出来,与之前降谷零听过的声音相比,显得格外短促尖利,虽然声音里还带着奶声奶气的稚嫩,但能听出强烈的警告意味。

    降谷零没有贸然上前,他保持着距离,枪口指着对方,微微仰头看过去。

    藤崎燎。

    这个名字同面前这张脸对应起来。虽然双胞胎有着一模一样的面孔,但降谷零只一眼就确认是他。比起藤崎兄弟在发色上那点不明显的偏差,降谷零却认为从性格差异上并不难辨认哪一个是藤崎燎。

    “哟,”藤崎燎一只手拿着把枪,抬起另一只手招呼道,“又见面啦,安室侦探。”

    降谷零注意到他枪口的方向对着自己身后,提起戒备,没有做声。

    “只有我一个哦,没有其他人。”

    降谷零冷笑一声,“怎么,你们不是形影不离吗?”

    “因为煌的目标是Scotch。”藤崎燎说着,身体往旁边让了让,把掩在身后的小狗抱到身前,拿枪指着它道:“说起来,你们居然都是日本公安哎?日本的公安已经多到警视厅塞不下,所以都往我们这里塞吗?”

    他的语调只有纯粹的好奇,但说出来的话却带着绝对称不上无恶意的嘲讽。

    小白狗被移动了位置,视野没了遮挡,大概看到了认识的金发,短促的叫声立刻变成了小声的呜咽,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委屈。

    降谷零看到了小狗的身体被牵引绳绑得没法动弹,牵引绳的另一端则系在滑滑梯顶端的栏杆上。更触目惊心的是,它的身上绑着一个烟盒大小的不明物体,朝外的一面还有红色的计时数字在不断跳动。

    “呜哇,好可怕哦……”

    藤崎燎对上降谷零的目光,拍着胸口做出夸张的表情:

    “你会不会在想,什么样的人居然拿狗威胁人?别误会,我不是虐待动物的变态哦。我就是,想同鼎鼎大名的Bourbon较量一下!可是你手里有枪,我对自己的枪法没信心,又要怎么保证你肯陪我玩呢?”

    他用枪口点了点小白狗的脑袋,小白狗呜咽的声音急促起来,湿漉漉的眼睛盯着降谷零。

    “所以,只能靠它啦!扔掉你的枪,同我公平打一场,我就把它身上的炸弹停掉,怎么样?”藤崎燎兴高采烈地问,仿佛觉得自己的主意棒极了。

    “……为什么你认为,用一只狗就能威胁我?”

    “如果这只狗对你没价值,你又为什么连逃跑都要带它走?而且,你不是日本的警察吗?”藤崎燎反问,“当然,警察不代表一定是好人,你可以现在转身离开,也可以现在对我开枪——比起我居然用一只狗威胁你,更重要的是,你会为了一只狗和我打一场吗?”

    降谷零沉默地看着藤崎燎——他脸上的笑容热情洋溢,但眼底是冰冷的。

    这个藤崎燎,多少与之前他对他的印象有所不同。离开了藤崎煌,藤崎燎言行举止反倒没有了那种稚气,不会让人误会是未成年。同样的表情和说话神态,却多了一种说不出的冷漠之意。

    “喂,怎么不说话了,炸弹的计时器不会自己停下哦。选择权在你,不是吗?”

    直到这时,降谷零无比清晰地感觉到,这个人是如假包换的组织成员,从内到外都已被黑暗侵染,无药可救。

    “好吧,既然是你强烈要求……你已经通过了代号考核吧?和你比一场也算公平,只要你不后悔。”降谷零露出一个大大的波本式的笑容,将手上的枪,扔到了地上,“你的代号是什么?”

    “这个可不能告诉你。虽然我叫你Bourbon,但你也知道,这个代号已经不属于你了。不过,你应该也不叫安室透吧?”

    藤崎燎长腿一伸,就从滑滑梯顶端下来,枪指着他,谨慎地上前,脚一踢,将掉在地上的枪踢出老远。

    “难道你会告诉我,你的真名叫什么吗?”

    随后他收起枪,笑嘻嘻地抱了抱拳。

    “好啦。虽然我顺利拿到代号了,但毕业设计还没做完。如果我打败了Bourbon,说不定就能过关了呢。我听人说Bourbon虽然是个神出鬼没的情报人员,身手也相当不错呢。”

    第511章 蹦蹦跳跳

    毕业设计……指什么?降谷零没听懂他在说什么,只是隐隐猜测,或许他有一个老师,也是组织内的人。

    然而金发的公安没时间再试探什么,藤崎燎已经摆出了格斗术出击前的准备姿势。

    那一瞬间,他总是轻松搞怪的表情消失了,没有表情的样子如同一具人偶。

    降谷零心头升起戒备,随即一个上步提速,右手自下而上极快地划出一拳,挥向他的面门。

    藤崎燎反应也很快,一个矮身,弯腰下潜,同样右手握拳直击他的腹部。

    降谷零一拳挥空后手肘即刻后撤,向下一个肘击打断他的动作,紧跟着左拳挥出。藤崎燎朝后猛退两步避开,同时拉开距离。

    降谷零攻势不停,低头冲到他跟前,结合摔跤的技巧俯身抱住他的腿,将人整个抬起往地上摔去——这是从与诸星大,不,赤井秀一交手时得到的灵感,在刚才的试探中,他明显感觉到,对方的速度够快,出拳的力量却不如他。

    他出拳力道略逊色FBI,对付面前这位却绰绰有余。

    然而在将藤崎燎抬起的一瞬间,降谷零却是心头一惊:好轻!这个念头才起,他就因为用力过头身体微微失衡。这给了藤崎燎脱身之机,腰腹一扭一个侧空翻,手按着降谷零的肩膀翻了过去。

    金发公安及时回身,右手如鞭甩向藤崎燎,后者一边侧头避让一边继续就地滚走,让降谷零紧跟着的第二击落空。

    藤崎燎没能滚多远,就被滑滑梯挡住了去势。他动作灵巧地翻身而起,随手抓了一把缓冲坑里的沙土,朝着降谷零冲了过去,顺势手一扬将沙土全往他头脸招呼。

    这家伙!降谷零身体后仰,头一偏,但左眼还是有些迷了眼睛。他心头微怒,一边拉开身距一边快速思索攻击策略。

    他睁着右眼,观察着他的呼吸节奏,若有所悟。

    藤崎燎的优势在于技巧和速度,他的格斗经验很丰富,这不只是经受长久训练的结果。至少从他行云流水抓土抛脸的动作,可以判断他也有不少实战经验。

    但是他的力量不足,或许耐力也欠缺一些。更可能他的速度优势,原本就是为了弥补后者,速战速决才是他所长。时间拖得越长,对他其实越不利。

    降谷零心头已经有了对付这家伙的方案。他刻意与他拉开距离,改攻为守。

    藤崎燎不知不觉中变换了节奏,因为金发侦探太能躲了,他迟迟无法正面击中,渐渐地察觉到自己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这样不行……

    藤崎燎眼神一凝,再次躲过对方的拳头,一个侧空翻换位到他身后,脚下一蹬攀上了他的后背。藤崎燎的姿势有些像八爪鱼,也如八爪鱼捕猎般凶猛——交叉在降谷零脖子前的双臂瞬间锁紧了他的喉咙,往后用力。

    降谷零呼吸一窒,即刻背着藤崎燎弯腰下蹲向后一倒,“嘭”地以背朝地正面砸去!

    藤崎燎猝不及防仰倒在地,被砸得懵了一瞬。要不是压在他身上的降谷零体型偏瘦,加上儿童活动区的地面都铺了塑胶,增强了缓冲,这一下非把让他摔吐血不成。

    不过他如同感受不到疼痛一般立刻就恢复了反应,双手架住头脸挡住金发侦探的又一次向后肘击,接着双脚屈膝在他背后一蹬,借力抱头一滚,这次滚得更远。

    降谷零翻身而起,正要趁势追击,脑后忽然被人用枪抵住。

    “别动。”听起来和藤崎燎十分相似的声音,是藤崎煌。

    “不是说公平较量么?”降谷零站直身,冷笑着问。

    藤崎煌没有理他,看向从地上爬起来的藤崎燎问:“有没有受伤?”

    “没有,没什么事。”藤崎燎轻拍胸腹,微笑着,语气温和地回答。随后好心地回答降谷零:“是我要同你公平较量,但不是煌啊。”

    “我的枪法也不怎么样。”藤崎煌平和的声音透着幽冷之意,“但再不好的枪法,这么近的距离也足够一枪爆头了吧?”

    降谷零没有动,依旧看着藤崎燎问:“所以,你说他的目标是Scotch,是骗我的?”

    “是啊,我们又没把握打得过你,只能骗骗你咯。”藤崎燎理直气壮地回答。

    “等把你活捉回去,谁会在乎我们怎么捉来的?”藤崎煌则在他身后冷笑。

    藤崎燎拍拍衣服上在地上滚来滚去沾上的尘土,笑着向他的双胞胎兄弟走去,“这下看他们谁还说我们——”

    他的话音像被吞掉一样突然消失。

    在他身后,诸伏景光同样拿着枪抵在了藤崎燎的后脑。

    “Scotch!”藤崎煌脸色大变地望着他们的方向。